傅知遥盯她三秒,确定她真不是装傻,轻轻叹了口气,双手捧住她的脸。
“今天,是我老婆,二十五岁生日。”
洛舒苒脸色一僵,身子立马从傅知遥怀里弹了出来。
她指尖还搭在他手臂上,脚跟没站稳,往后退了半步才重新立住。
怀里暖乎乎的人影突然没了,傅知遥眉头拧紧。
他抬手悬在半空,盯着她后退的方向,喉结上下滚了一小下。
她这是咋了?
洛舒苒扯了下嘴角,想笑,却笑得有点发硬。
眼底那点光飞快压了下去,嗓音也绷着。
“傅知遥,我不过生日。你这份心意,我收到了。”
傅知遥愣了一瞬,马上反应过来,声音软下来。
“能说说,为啥吗?”
咚、咚。
敲门声不大,但很准。
她深吸一口气,朝门口扬声道。
“进。”
助理推门进来,先冲傅知遥点头,再转向洛舒苒。
“洛老师,特效组那边腾出时间了,现在能开视频会,您看方便不?”
傅知遥一眼就看出她眉头打结,嘴张了又闭,分明是想留又不敢留。
他不想扫她兴,更不想让她为难。
他虽是她丈夫,可不想拿身份去压事儿。
他想陪她过这个日子,但更想她自在、踏实。
他甚至没提蛋糕还没拆封,蜡烛也没点,只安静地站在那儿,等她做决定。
“你先去忙,我就在这儿等你。”
他声音温温的。
洛舒苒心头一软,轻轻点头,转身往门口走。
又顿住,回头叮嘱助理。
“给傅先生泡壶热茶,再拿两块蛋挞来,别让他空着肚子干坐。”
“明白!”
这会硬是开了三个钟头。
散会一看表,快九点了。
傅知遥也没干坐着发呆。
他随手从她书架上抽了本厚画册,窝在沙发里一页一页翻着。
全是照片,黑白与彩色夹杂,构图奇怪,对焦模糊。
他看不懂,却看得认真。
这书是她挑的,翻的每一页,都是她喜欢的世界。
洛舒苒回来时,玄关灯刚亮起。
她换鞋的动作一顿,目光径直落向客厅。
瞄见茶几上那碟蛋挞,只剩半个。
两杯茶,见了底,已凉透。
“饿了吧?”
她走过去,伸手一把攥住他的手。
傅知遥反手一握,掌心裹紧她的手指,严丝合缝。
他拇指轻轻压在她无名指根部。
“不饿。”
他说。
声音不高,语速平缓,尾音落下时喉结微动了一下。
她抬头看他,他正静静看着她。
睫毛颤了颤,视线有些模糊,下意识屏住呼吸。
赶紧眨了眨眼,把那股热劲儿压回去。
她垂下手,轻声说。
“傅知遥,陪我去个地方,行吗?”
“好。”
就一个字。
没问哪儿,没问为啥。
他应得干脆。
可她听明白了。
是他全副心意都交到她手上了。
别人过生日,是吹蜡烛、拆礼物、笑成一团。
她不是。
九岁那年,妈妈走了。
那天清晨,监护仪声音突然拉长,变成一声钝响。
那天,也是黎苒离开的日子。
门被轻轻带上,再没打开。
夜里十点半。
墓园门口亮着一盏旧路灯,园内小路两旁的灯也亮着。
光晕浅,照得见脚下青灰色石板。
傅知遥左手抱着一束白菊,右手紧紧牵着洛舒苒。
步子放得很慢,始终没松开。
两人走到一座碑前。
碑上刻着两个字。
黎苒。
傅知遥把花轻轻搁在碑下,退半步,腰挺直,恭恭敬敬鞠了三个躬。
每个动作都放得很慢,停顿清晰。
洛舒苒盯着碑上那张笑得有点傻的照片。
那眉眼、那嘴角,和自己像得让人心里发紧。
她声音低低的,像自言自语。
“我一直没想明白……她为啥非挑我生日这天走?”
要是真想让洛淙文记住她一辈子,大可以选在洛氏传媒敲钟上市那天跳楼。
那天交易所大屏亮着红字,媒体长枪短炮围满大厅。
全网直播,满屏热搜,他这辈子都别想忘了。
可她偏偏挑了女儿出生的日子。
产房门打开时护士抱着襁褓走出来,洛淙文低头看了一眼。
只说了句“是个女孩”,就转身接起了电话。
那天医院走廊里消毒水味很重,窗外正下小雨,新生儿的啼哭断断续续,混着电梯开门的提示音。
“她是后悔了?后悔把我生下来,后悔嫁给洛淙文。”
“还是怪我?怪我没本事,留不住爸爸的心,也护不住妈妈的笑。”
“这算不算……她给我留的最后一道考题?”
傅知遥胸口一闷,像是被什么钝东西慢慢砸了一下。
喉咙发干,指尖发凉,连呼吸都得数着节拍来。
他下意识攥紧手掌,指甲陷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痛。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后悔死了,早该查清楚她家的事。
结果他还傻乎乎准备蛋糕、订酒店、写情话卡片……
等于亲手扒开她结痂多年的疤,往里倒盐。
那些字句当时写得那么认真,现在想起来,每一笔都是错。
他转头看她。
她没掉泪,脸上也没垮,就安安静静站在那儿,好像在讲别人家的旧事。
可他心里门儿清。
哪有那么轻松?
她站姿笔直,肩膀没有一点松懈,手指一直贴着裤缝,指节泛白。
那些问题压了她这么多年。
没人能答,也没人敢答。
长辈避而不谈,同事从不追问,朋友连生日祝福都绕着走。
也许每年这一天,她都在问自己。
我是不是不值得被爱?
是不是我出生,就成了她人生里最大的错?
她早就不过生日了。
把这天当普通周三用。
赶方案、回邮件、改PPT,到点打卡下班。
没有蜡烛,没有“生日快乐”,连手机提醒都关得干干净净。
对她来说,越平淡,才越安全。
她甚至删掉了所有社交平台上的生日动态,连日历标记都抹得一丝不剩。
“她只是生病了。”
傅知遥嘴笨,平时连句顺溜的情话都憋不出来。
但这一刻,他得说点什么,哪怕词儿糙点,也得让她听见。
他喉结上下动了动,声音有些哑,但字字清晰。
“医生写的诊断书上写着,重度抑郁发作,伴强烈自罪倾向。”
他转过身,正面对着她,双手搭上她肩膀,指尖微微用力,轻轻把她掰过来。
“妈怎么想,我不知道。但我信一件事,她肯定爱你。要不你咋会这么机灵、这么招人稀罕,说话带劲,做事利索,心还软得像刚蒸好的糯米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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