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疗室的白炽灯管发出轻微的电流声，像某种昆虫在振翅。
星野碧坐在不锈钢长椅上，翘着二郎腿，手里翻着一本《British Journal of Sports Medicine》。他今天换了一套雾霾蓝的亚麻休闲西装——在这个到处都是运动短裤和汗水的地方，他看起来像是走错了片场的时尚编辑。
对面的诊疗床上，德川和也面无表情地坐着，左手腕缠着冰袋。他的身高确实如资料所示，189cm，即使坐着也给人一种压迫感。但此刻，这种压迫感被一种困惑稀释了。
"腕关节三角纤维软骨复合体（TFCC）轻微撕裂，Ⅰ级到Ⅱ级之间，"星野碧头也不抬地说，手指在书页上划过，"伴有关节囊炎症。德川君，如果你现在继续训练，两周后它就会变成Ⅲ级，届时你需要关节镜手术，恢复期六个月。也就是说，你会错过U-17世界杯，以及接下来的澳网青少年组——如果你有打算参加的话。"
德川盯着他，眼神像在看一个外星生物："……你怎么知道我要参加澳网？"
"猜的，"星野碧终于抬起头，那双灰绿色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过于冷静，"以你的年龄和水平，转为职业是迟早的事。U-17这种业余比赛对你来说是过渡，不是终点。聪明人不会在这里毁掉自己的职业生涯。"
德川沉默了一会儿，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他的惯用手是左手，这对网球选手来说既是优势也是诅咒——左手持拍的旋转更诡异，但一旦受伤，整个世界都会变得别扭。
"平等院……"德川突然开口，声音低沉，"他会在两周后回来。"
"平等院凤凰，"星野碧准确地说出数据，"身高189cm，体重74kg，惯用右手，视力2.0，绝技是所谓的''光击球''和''世界海盗''。去年在法国因为救Duke·渡边的妹妹导致背部受伤，肩袖有二级撕裂史。德川君，你不需要现在拼命，他的身体状况比你想象的更脆弱。你只需要等，就像猎豹等羚羊自己绊倒。"
德川的眼神闪了一下："……你调查过他？"
"职业习惯，"星野碧合上杂志，从包里掏出一支笔和处方笺，写着什么，"知己知彼。以及，我建议你今晚开始服用葡萄糖胺和软骨素，剂量我写在这里了。还有，"他撕下纸条递过去，"停止你那''为了复仇不顾一切''的愚蠢念头。从运动心理学角度，这种外部动机会导致技术动作变形，增加受伤风险。"
德川接过纸条，盯着上面龙飞凤舞的字迹和精确到毫克的剂量，半晌才说："……你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看着你用错误的方式毁掉天赋，就像看着有人用纪梵希的桌布擦油腻的餐桌，"星野碧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口，"令人不适。以及，如果你因伤退出，我的出场费可能会受影响——U-17的官方宣传册上印着''集结日本最强青少年''，如果你因伤缺席，赞助商会不高兴的。"
他转身要走，医疗室的门却被推开了。
鬼十次郎穿着黑色无袖训练服，露出的小臂肌肉线条如同雕刻。他的眼神很暗，额头上有一道明显的伤疤，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刚从战场回来"的肃杀气息。
"德川，"鬼十次郎的声音像是砂纸摩擦，"5号球场，三船教练说如果你还能动，就去看着那群国中生训练。他们太松懈了。"
然后他看向星野碧，眉头皱起："你……是早上那个防晒怪人。"
"星野碧，职业巡回赛选手，ATP排名28，"星野碧微笑着伸出手，"以及，''防晒怪人''这个称呼虽然不够准确，我使用的是全波段防晒，不仅仅是防UVB，但我接受。幸会，鬼十次郎君。身高187cm，体重83kg，绝技Black Jack Knife，一种据称能将对手''劈开''的扣杀技。从生物力学角度，那种程度的角速度需要肩肘腕三关节完美协同，对你的右肩压力很大——特别是考虑到你已经17岁，关节软骨开始退化。"
鬼十次郎没有握手。他盯着星野碧，眼神从困惑变成审视："……你不怕我？"
"怕什么？怕你的Black Jack Knife？"星野碧收回手，从口袋里掏出一颗薄荷糖扔进嘴里，"我刚才计算了一下，即使以你最大肌力——根据你的股四头肌围度估算，大概是普通高中生的1.8倍，击球球速达到220km/h，那也只是物理上可行的高速扣杀，而不是什么''地狱之刃''。我能接得住，只要我的timing正确。真正让我担心的是，"他指了指鬼十次郎的右肩，"你每次使用那个技能，肩峰下间隙就会减少0.1mm。累积下来，就是肩峰撞击综合征。"
医疗室里安静得可怕。
德川和也看着鬼十次郎，又看着星野碧，表情变得微妙。他见过鬼十次郎震慑新人的场面——通常是对方脸色苍白，双腿发抖。但眼前这个穿着西装的男人，正在用解剖学术语解构鬼的绝技，就像在讨论一台需要保养的跑步机。
鬼十次郎向前走了一步，阴影笼罩了星野碧。187cm的身高对185cm，虽然只有2cm差距，但鬼的体格显然更壮实，肌肉密度更高。
"你说你能接住Black Jack Knife？"鬼十次郎低沉地问。
"理论上，"星野碧面不改色，"但我现在穿着亚麻西装，不适合运动。如果你要测试，我建议预约明天上午，标准硬地场地，ITF认证用球。以及，我需要热身20分钟，还有，"他补充道，"如果我赢了，你得答应我停止让那群国中生在悬崖上绑气球被老鹰追。那是虐待儿童，鬼君，即使在这个荒诞的世界里，也应该有基本的人权底线。"
鬼十次郎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出乎德川意料地，鬼十次郎嘴角动了一下。那可能是一个微笑，也可能是一个威胁。
"……有意思，"鬼十次郎说，"明天早上6点，5号球场。别迟到，防晒怪人。如果你接不住，就给我滚去后山，亲自体验地狱训练。"
"成交，"星野碧优雅地点头，"但我要先声明，我的陪练费很贵。不过既然这是''教学演示''，我可以给你打个折——作为交换，如果你输了，你要接受我制定的''肩关节康复计划''，包括冰敷、理疗和禁止扣杀两周。"
"我不会输，"鬼十次郎转身离开，丢下一句，"特别是对你这种连晒黑都不愿意的少爷。"
"是''不愿意光老化''，"星野碧纠正道，"这是职业寿命管理，不是娇气。"
门砰地关上。
德川和也看着星野碧，终于忍不住问："……你真的打算接Black Jack Knife？"
"当然不，"星野碧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明天我会穿运动服，用标准接发球动作把球挡回去。那不是什么''战斧''，只是高速平击扣杀，角度刁钻一点而已。恐惧让你们的视觉神经产生了错觉，以为那是黑色的、巨大的、不可阻挡的——但实际上，它只是网球，直径6.7cm，质量56-59.4克，由橡胶和毛毡构成。"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德川一眼："德川君，记得吃补剂。以及，如果你想打败平等院，明天早上来5号球场看比赛。我会演示给你看，什么是''没有戏剧性的、职业级的 winning tennis''。"
第二天早上五点四十五分，5号球场。
晨雾还没散去，空气中弥漫着青草和露水的味道。鬼十次郎已经站在场边，穿着黑色训练服，手里拿着球拍，像一尊门神。
场边聚集了越来越多的人。德川和也、入江奏多（身高165cm，但此刻伪装成178cm，星野碧一眼就看穿了——他的步态和重心分布暴露了真实身高，不过星野碧体贴地没有揭穿）、种岛修二（拿着咖啡杯，一副看戏的表情）、迹部景吾（带着他的冰帝随从）、幸村精市（立海大的神之子，微笑中带着探究）、手冢国光（推了推眼镜，目光锐利）、真田弦一郎（压低帽子，表情严肃）……以及一群睡眼惺忪的国中生，包括越前龙马。
"哇哦，"入江奏多笑着说，"大清早的，这是要上演''地狱守门人 vs 神秘外援''的大戏吗？需要我导演一下吗？我可以给星野君设计一个''从天堂跌落地狱''的剧本……"
"不需要，"星野碧从包里掏出防晒喷雾，对着脸和脖子喷了一圈，"以及，入江君，你的垫肩移位了，左肩比右肩高了0.5cm，建议调整一下，否则看起来不像178cm，像得了斜颈。"
入江奏多的笑容僵住了。
鬼十次郎走上球场，活动了一下肩膀："规则？"
"一盘定胜负，"星野碧脱掉外套，露出里面的白色无袖运动上衣和黑色短裤，脚上是一双专业的网球鞋，"我发球局你接，你发球局我接。谁先拿六局赢。但有一个条件——"
他戴上运动手表，调整心率监测："你不许用''Black Jack Knife''以外的任何''超现实技能''。如果你开始发光、变黑、或者召唤鬼神，我立刻退赛，并向日本网球协会提交''非人道比赛环境''的投诉。"
"……可以，"鬼十次郎冷笑，"对付你，一招就够了。"
"很好，"星野碧走到底线，拍了两下球，"以及，我建议你做好心理准备，鬼君。等一下你看到的，可能是你有生以来最''无聊''的网球。"
比赛开始。
星野碧发球。不是那种惊天动地的发球，没有光，没有爆炸，没有异次元裂缝。只是一个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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准的、教科书般的平击发球，时速大概190km/h，落点精准地压在外角T字区。
鬼十次郎轻松接住，回了一个深球。
星野碧移动了——不是冲刺，不是滑行，而是最标准的、效率最高的分腿垫步后交叉步，像一台精确的机器。他站在最佳击球点，回了一个带上旋的底线球，落点在鬼的反手深区。
1-0，星野碧保发。
轮到鬼十次郎发球。他深吸一口气，抛球，挥拍——
Black Jack Knife。
球确实很快，角度很刁，带着强烈的下旋，落地后弹跳很低，几乎贴着地面冲向星野碧的反手位。从视觉效果上，确实像一把黑色的战斧劈开空气。
场边传来国中生们的惊呼。
星野碧的眼神变了——不是恐惧，而是专注。他的瞳孔微微收缩，身体在球落地前0.3秒就开始移动。不是向后退，而是向前迎，在球弹跳至最高点的瞬间——不，是在球刚离开地面、还处于低位的瞬间——他的拍面以一种极其精确的角度切了过去。
一个完美的半截击，球带着下旋飞过网，落在鬼十次郎的脚边，然后——由于下旋的作用——向后跳起，鬼十次郎根本来不及反应。
0-15。
"第一，"星野碧站直身体，平静地说，"你的发球转速是3200rpm，侧下旋，落地后反弹高度只有标准球的60%。这在职业赛场叫''kick serve''的变种，不是什么Black Jack Knife。第二，"他指了指鬼十次郎的右肩，"你刚才那一下，肩袖肌腱承受了12倍体重的拉力，再这样下去，第三局你就会感到刺痛。"
鬼十次郎愣住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肩，确实有一种……奇怪的紧绷感。
比赛继续。
星野碧的打法极其"无聊"——没有绝杀，没有爆发，没有心理战。他只是不断地把球回到最让鬼十次郎难受的位置：反手深区、网前小球、追身球。他从不试图一拍打死对手，而是像温水煮青蛙一样，一点点消耗鬼的体力，逼迫鬼在不舒服的位置击球，导致失误。
3-0，4-0，星野碧领先。
第五局，鬼十次郎的右肩开始发出警告信号。当他试图再次使用Black Jack Knife时，星野碧准确地预判了落点，一个反拍斜线，球擦着边线落在界内。
"Game and first set, 星野碧，6-0," 充当裁判的入江奏多宣布，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
场边一片死寂。
鬼十次郎喘着粗气，右肩无力地垂着。他没有感到愤怒，反而感到一种……荒谬的清醒。就像一直在做梦的人，突然被泼了一盆冷水。
星野碧走到网前，从包里掏出一个冰袋和一条绷带："冰敷15分钟，然后缠上这个。今天禁止再练发球，禁止扣杀。如果你听话，三天后疼痛会消失。如果不听话，"他看着鬼的眼睛，"你就会像平等院一样，带着撕裂的肩袖去澳洲，然后一轮游。"
鬼十次郎接过冰袋，沉默地敷在肩上。
德川和也站在场边，看着这一幕，眼神复杂。星野碧刚才的每一球，都在告诉他一个道理：不需要超能力，不需要"毁灭"或"黑洞"，只需要最基础的技术、最冷静的判断、最科学的身体管理，就能赢。
"这就是……职业网球？"德川低声问。
"不，"星野碧走过他身边，拿起外套披上，"这是''可持续的''网球。以及，德川君，你的补剂吃了吗？"
"……吃了。"
"很好，"星野碧看了看手表，"现在才7点半，我还有时间吃个早餐。有人要一起吗？我推荐燕麦粥配蓝莓，对关节消炎有好处。"
他转身离开，留下一群陷入沉思的少年。
迹部景吾第一个打破沉默："……哼，虽然不想承认，但他的打法……很合理。"
"没有破绽，"手冢国光低声说，"不像我们，依赖''绝招''。"
"绝招本身就是一种破绽，"幸村精市微笑着说，但那笑容里少了一丝神性的从容，多了一丝人性的困惑，"因为当你依赖它时，你就已经暴露了底牌。"
越前龙马拉了拉帽子，盯着星野碧的背影："……还差的远呢。但是，"他小声补充，"那个半截击……我也想学。"
种岛修二喝着咖啡，笑着说："看来，这个营地要变有趣了。有了这么一个''常识人''，那些''非常识''的家伙们，可能要睡不着了。"
远处，星野碧哼着歌，走向了食堂。阳光照在他精致的侧脸上，他掏出防晒喷雾，又补了一层。
"今天紫外线指数7，"他自言自语，"不能大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