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几天,乐颜仿佛回到了刚住进来时的安静状态。
她依旧尽职地准备三餐,打理公寓,只是不再试图在厉寒月面前过多出现,更不再有那天“不小心”睡着被撞见的旖旎。
厉寒月似乎也恢复了常态,早出晚归,神色冷峻,与乐颜的交流,仅限于最简短的指令和应答。只是她周身的气息比以往更加凛冽,公寓里那股曾短暂存在的暖意,也被比冰山还冷的低温取代。
乐颜对此视若无睹,只是在心里默默盘算。
这天,时机差不多了。
她再次向厉寒月提出外出请求,理由是去医院复查。
厉寒月只淡淡点头,让陈助理照旧陪同。
复查过程很顺利,医生确认她身体恢复良好,只需注意调养。
离开医院后,乐颜没有立刻回去。而是在坐上轿车后,对前排的陈助理说:“陈助理,能不能麻烦你送我去附近的老百货商场?我想去买点毛线,天气凉了,想试着织条围巾。”
她声音轻柔,眼神带着点不好意思的期待,仿佛只是一个想要学习新手艺的普通女孩。
陈助理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没多问,点了点头,调转车头。
老百货商场,人流嘈杂,商品混乱。
乐颜知道,这里是苏清清那个“单纯善良”的女主角,偶尔会来“体验生活”,购买“平价好物”的地方。厉寒霆经常陪同。也因此,厉寒霆提过一次,原主便牢牢记住了,并曾数次偷偷跑来,幻想偶遇。
今天,乐颜不是来偶遇厉寒霆的,而是来“偶遇”苏清清的。
果然,在二楼一家卖手工材料的小铺子前,乐颜“恰好”碰到了正在挑选丝巾的苏清清。苏清清身边跟着一个十分殷勤的年轻男人,不是厉寒霆,看样子像是原书里某个舔狗男配。
乐颜脚步顿住,脸色瞬间变得苍白,身体剧烈晃动了一下,手指紧紧攥住了手中刚拿起的灰色毛线团。
她的目光直直地落在苏清清身上,带着难以掩饰的震惊与痛苦,以及一丝残留的卑微眷恋。这当然是演给,可能存在的厉寒霆的眼线,以及系统看的。
苏清清也看到了她,先是一愣,随即眼中闪过毫不掩饰的厌恶和一丝得意。她推开身旁的男伴,抬着下巴,像只骄傲的孔雀走了过来。
“哟,这不是乐颜吗?”苏清清声音娇娇的,却带着刺,“怎么,从那个垃圾堆里爬出来了?命可真大。”
乐颜像是被这话刺得缩了一下,垂下眼睫,声音格外微弱却清晰:“苏小姐,我只是来买点东西。”
“买东西?”苏清清嗤笑一声,目光扫过她手中廉价的毛线团和身上简单朴素的衣物。
衣物都是厉寒月让陈助理置办的,品质不错,但极低调。
“看来寒霆哥哥给你的教训还不够深刻啊,还有闲钱出来逛街?哦,我忘了,你现在是不是又傍上什么新的金主?啧,真是狗改不了吃屎。看到有钱人,就往上扑。”
刻薄的话语引得周围几人侧目。陈助理皱紧眉头,上前半步,却被乐颜轻轻拦住。
乐颜抬起头,脸色依旧苍白,眼神却不再闪躲,而是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苏小姐,以前是我做得不对,痴心妄想,做了很多错事。我现在只想好好生活,离你们远远的。请你高抬贵手。”
她这话说得极卑微,却又带着一种诀别的味道。尤其是那句“离你们远远的”,配上她苍白脆弱却强作镇定的模样,落在某些人眼里,别有一番意味。
苏清清显然不满意她这副“茶香四溢”的模样,刚想像以前一样跟她斗一斗,她身边的男伴似乎认出了陈助理,脸色微变,低声劝了几句。苏清清狠狠瞪了乐颜一眼,终是不甘心地被拉走了。
乐颜站在原地,直到那两人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中,她才仿佛脱力般,轻轻靠在旁边的货架上,闭上眼,长睫颤抖。
陈助理低声问:“乐小姐,你没事吧?需不需要我……”
“我没事。”乐颜睁开眼,摇了摇头,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我们回去吧。”
她付钱买下了那团灰色毛线,全程手指都微微颤抖。
这一幕,自然被有心人“恰好”拍下,传到了某些人的手机上。
——
当晚,厉寒霆在私人会所的包厢里,收到了下属发来的照片和简要报告。
照片里的乐颜,苍白,脆弱,站在嘈杂的商场里,对着苏清清露出那种让他无比熟悉,充满卑微又痴缠的眼神,又在人走后,流露出绝望和强撑的平静。
“呵。”厉寒霆晃着手中的红酒杯,猩红的液体在灯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泽,“命还真硬。居然还能爬出来逛街买毛线?是想织给谁?”他语气轻蔑,眼底掠过一丝浓重的阴鸷。
他原以为那种混合药剂加上贫民区的环境,足以让这个烦人的女人彻底消失。没想到她不仅没死,看起来似乎还得到了不错的照顾?身上那衣服,可不是贫民窟能有的。
是谁?哪个不长眼的敢插手他厉寒霆处理过的人?
还有她最后那句“离你们远远的”,怎么听,都像是一种以退为进的新把戏。难道她以为换个策略,就能重新引起自己的注意?
可笑。
但不可否认,这张比起记忆中苍白憔悴,却意外有种易碎感的脸,确实比过去那个只知道疯狂纠缠的蠢货,多了点不一样的味道。
像一块被自己亲手摔碎又丢弃的瓷器,被人捡起来勉强粘好,虽然布满裂痕,却透着一种残缺到惹人摧毁欲的美感。
厉寒霆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眼底深处燃起一丝扭曲的兴味。
“去查查,她现在住在哪里,跟谁在一起。”他对身后的助理吩咐道,声音冰冷,“还有,乐氏那边,可以开始动手了。既然她还有闲心逛街,想必是觉得日子太好过了。”
“是,厉总。”
——
乐颜回到公寓时,厉寒月已经回来了,正坐在客厅沙发上,面前摊着几份文件,但她似乎并没有认真在看。
听到开门声,厉寒月抬起头,目光落在乐颜脸上,锐利如刀,仿佛要将她每一寸表情都剖开看清。
乐颜顶着那压迫感十足的目光中,恍若未觉。换了鞋,拎着装有毛线的小袋子走过来,脸上带着点疲惫,但眼神还算平静。
“厉总,我回来了。”
“嗯。”厉寒月应了一声,视线扫过她手中的袋子问,“买的什么?”
“毛线。”乐颜将袋子放在一旁,坦然道,“天气快凉了,想试着织条围巾。”
她说得自然,仿佛真的只是一个心血来潮的小爱好。
厉寒月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今天出去,还顺利吗?”
乐颜顿了一下,脸上随即露出一个略显苦涩的笑容:“还行。就是,在医院附近的老百货商场,碰到了苏小姐,说了几句话。”
她没有隐瞒,甚至主动提及,这让厉寒月的眸色更深。
“说什么了?”厉寒月的声音更冷了一分。
“没什么,就是一些难听的话。”乐颜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声音低了下去,“厉总,对不起,可能又给您添麻烦了。苏小姐她可能会告诉厉寒霆先生。”
说话时,她适时地流露出一丝不安和歉意。
厉寒月看着她低垂的头顶,纤细脆弱的脖颈,还有那微微颤抖的指尖。心底那股压抑了好几天、混合着烦躁与某种说不清道不明情绪的暗火,忽然就窜了起来。
她当然知道乐颜今天“偶遇”苏清清不是巧合。陈助理的汇报里,提到过苏清清出现的时间和地点。乐颜明显是故意的。
她想干什么?重新引起厉寒霆的注意?用这种装可怜,扮坚强的把戏重新回到厉寒霆身边?
一想到乐颜可能再次将目光投向那个将她害得几乎没命,甚至可能再次飞蛾扑火的男人,厉寒月就感到一阵尖锐到近乎刺痛的反感。
还有一种更陌生的,让她几乎失控的焦躁与怒意,一起从腹部翻涌上来。
“所以呢?”她的声音瞬间冷下去几分,仿佛掉下冰渣,“你怕他再找你麻烦,还是更期待他再注意到你?”
乐颜猛地抬起头,脸上血色尽褪。她眼睛睁得大大的,里面充满难以置信和受伤。
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辩解,最终却只是更紧地咬住了下唇,眼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
“厉总,您怎么会这么想?”她的声音带着颤音,眼眶里迅速积聚起水光,“我这条命是您捡回来的,我再蠢,再不堪,也知道谁才是对我有恩的人,谁才是把我当成垃圾丢弃的魔鬼。”
她的眼泪终于还是滚落了一颗,沿着苍白的面颊滑下,留下一道湿痕。但她很快用手背用力擦去,挺直了背脊。
“我知道我以前很糟糕,为了一个不值得的人,丢了尊严,丢了人格,还差点丢了命。但我现在只想跟着您,好好做事,好好生活。如果厉总觉得我还会犯同样的错误,觉得我留在这里是个隐患,那我,可以马上离开。”
她说得决绝,眼泪不受控制地越擦越多,最后干脆放弃,任由泪水无声流淌,只是那双被泪水洗过的眼睛,却格外清亮坚定地看着厉寒月。
厉寒月像是被那滚烫的泪水狠狠烫了一下。
所有冷硬、怀疑和怒意,在这一刻,再难以为继。
她是不是真的误会了?
乐颜今天去商场,或许真的只是巧合?
遇到苏清清后的表现,或许只是旧伤被揭开的正常反应?毕竟她此刻的眼泪和话语,是如此真实。
厉寒月放在膝盖上的手,忍不住微微收紧。
她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分辨,这眼泪和话语里,有几分是真,几分是演。
更让她烦躁的是,无论真假,乐颜这副脆弱又强撑的模样,都让她心底那股陌生的刺痛愈演愈烈。
“没人让你离开。”厉寒月最终偏过头,避开了乐颜泪眼朦胧的注视,声音依旧冷淡,却少了几分之前的尖锐,“你可以留下。只要,不再犯今天的错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