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澜，本世子的耐心是有限度的。你应该知道，我好歹是郡王世子……”
赵元宸声音低沉，剑眉紧蹙。
周清澜沉默片刻，旋即欠身揖礼，道：“世子殿下给清澜的，清澜心领了。”
她随后微微垂眸，继续说道：“只是清澜如今心绪难平，实在无心谈这些，若世子执意要一个答复……”
她顿了顿，抬眸看向赵元宸：“那便依三年之约，若我父亲病情好转，清澜半月后便启程入京。若父亲……”
她声音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痛色：“若父亲不幸辞世，清澜需守孝半年，半年后再入京，届时，再与世子殿下谈论此事。”
赵元宸眉头微皱。
这个答复，和他预想的相差甚远。
可他望着周清澜那张清冷的脸，望着她眉眼间那抹若有若无的疲惫，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好。本世子等你。”
他转身离去，走了几步，又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说道：“清澜，本世子对你，已是最大的让步，换做其他人……你知道我性子的！”
说完，他便大步离去，消失在院门外。
周清澜望着他的背影，久久不语。
良久，她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回到房中，关上了门。
不久后。
赵元宸回到独院时，天色已近黄昏。
他心情其实还算不错。
虽然周清澜没有立刻应允，但好歹有了明确的期限。
半月也好，半年也罢，总比遥遥无期地等着强。
至于那个宁默……
赵元宸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一个寒门解元，到了京城，还能翻出什么浪花？
“来人。”
“在。”
“明日一早启程回京。让宁默和周彪随行。”
“是。”
……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
宁默和周彪便被护卫叫起，简单收拾后，便跟着世子一行人的马车，踏上了北上的官道。
马车辘辘前行，湘南城渐渐远去。
宁默掀开车帘，回望那座渐渐模糊的城池，心中五味杂陈。
算起来，他穿越过来，在湘南待的时间并不长，但却经历了太多……
从死囚到奴仆，从奴仆到解元，从解元到周家准姑爷，再从准姑爷到被退婚……
堪称是人生大起大落。
而如今。
他要去京城了。
那个天下才子汇聚之地，那个门阀林立，权贵如云的地方，也是真正的角斗场。
“兄弟，你说京城是啥样的？我长这么大，还从来没去过……”
周彪凑过来，满脸兴奋，道：“俺听说京城可大了，城墙比湘南城还高，街上人来人往，还有好多漂亮的姑娘……”
宁默愣了一下，失笑道：“你去了就知道了。”
周彪咧嘴一笑，又缩回座位，继续做他的京城大梦。
马车行了数日，随后在一处临近京城的驿站歇脚。
而此时。
宁默腰子早就被颠的不行，准备下车缓缓。
只是刚下马车，便见世子赵元宸从另一辆马车上下来，朝他走了过来。
“宁解元。”
赵元宸面带微笑，语气温和，像是闲聊家常，“此去京城，路途遥远，可有什么打算？”
宁默心头微动，拱手道：“全凭世子殿下安排。”
赵元宸点点头，忽然话锋一转：“宁解元，有些话，本世子觉得还是说清楚为好。”
宁默抬起头看向赵元宸。
赵元宸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淡漠：
“宁解元，本世子带你入京，只是将你带离湘南，保你不在湘南被陈家和苏北周家弄死，仅此而已。”
宁默愣了一下。
郡主伴读呢？
“等到了京城……”
赵元宸顿了顿，目光落在宁默脸上，一字一句道：“生死由天。你想在京城混出头，就自己去打拼。本世子……不认识你。郡王府，也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宁默沉默片刻，还是觉得要问一下，便问道：“那郡主伴读之事……”
赵元宸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宁解元，你该不会真以为天底下有这种好事吧？”
宁默心头最后一丝侥幸，彻底消散。
他望着赵元宸，忽然觉得眼前这个郡王世子，当真是……
让人想**他。
周彪在一旁听到这话，顿时气蒙了：“世子殿下，你要是这么说的话，那你带我兄弟去京城干啥？！”
他瞪着眼，手已经下意识地按在了刀柄上。
宁默吓了一跳。
赵元宸身后的护卫更是眼神一冷，目光如刀般扫向周彪。
周彪浑身一僵，那股杀气让他汗**倒竖，手不自觉地松开了刀柄，讪讪地退了半步。
“怎么？”
赵元宸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想动手？”
周彪涨红了脸，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宁默连忙伸手按住周彪的肩膀，示意他别冲动。
然后。
他抬起头，看向赵元宸，神色平静道：“世子殿下说得对，宁某明白了。”
赵元宸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他以为宁默会愤怒，会不甘，会苦苦哀求……
可没想到，眼前的这个年轻人，只是平静地接受了这一切。
“你……不生气？”赵元宸忍不住问道。
宁默微微一笑：“生气有何用？世子殿下能给宁某一条活路，已是恩赐。宁某岂敢奢求更多？”
赵元宸看着他，忽然想起周佑安那句“天机不可泄露”，心中涌起一丝莫名的异样。
但他很快便压了下去。
一个寒门而已。
在京城，像宁默这样的寒门才子，没有十万也有八千。
自己未来的郡王，还需要忌惮一个寒门？
可笑。
“行了。”
赵元宸摆摆手，道：“本世子言尽于此，到了京城，你走你的路就好，从此跟本世子再无半点瓜葛，周清澜那边……最好别靠近！”
“这是给你的忠告，否则……本世子不介意世上少一个姓宁的！”
说完，他转身便走。
走了几步，又忽然停下，头也不回地说道：
“对了，本世子能跟你说这么多，已是格外的恩赐。若不是看在清澜的份上，你连这些话都听不到。”
马车已经率先远去，扬起的尘土扑了宁默和周彪一身。
周彪望着远去的马车，狠狠呸了一口：“呸！什么玩意儿！俺就说他不是好东西！兄弟，咱们……”
他扭头看向宁默，却见宁默神色平静，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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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才是真正的自由。
从此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了！
“兄弟，你……你不生气？”周彪愣住。
宁默拍拍他的肩膀：“生气有用吗？”
周彪挠挠头：“那倒也是……”
“行了。”
宁默收起笑容，目光望向北方京城方向，“走吧，上车，进京。”
周彪连忙跟着跳上马车，忍不住问道：“兄弟，那世子殿下都走远了，咱们去哪儿？”
宁默想了想：“不管他了，我们进京后，先找个地方落脚。”
……
三日之后。
京城的城门终于在望。
宁默和周彪这两日过得着实狼狈。
世子赵元宸将他们丢在驿站后，便带着护卫绝尘而去，留下的马车，也在前行半日后，马儿活活累**。
没办法，宁默跟周彪两人，最后只能靠着两条腿，一路走到了京城。
“兄弟……俺、俺实在走不动了……”
此刻，周彪一屁股坐在路边的石头上，喘得像头老牛。
他五大三粗的汉子，此刻也是满头大汗，脚底板磨出了好几个血泡。
宁默也好不到哪去。
他虽是解元，身子骨却比不上周彪这种练家子，这两日走得双腿打颤，脚上同样起了泡。
但他始终咬牙撑着，一步都没落下。
“再坚持一下。”
宁默抬头望向不远处巍峨的城门，道：“就快到了。”
周彪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顿时瞪大了眼睛：“我的个乖乖……这就是京城？这城墙……比湘南城高了十倍不止吧？”
宁默没有说话，只是望着那座城门。
高大的城楼巍然耸立，青灰色的城墙向两侧延伸，一眼望不到尽头。
城门口车马如龙，人流如织，有挑担的小贩，有骑马的公子，有坐轿的官员，还有三五成群的读书人，个个衣冠楚楚，气度不凡。
这就是大禹的帝都。
天下才子汇聚之地，门阀林立、权贵如云的地方。
宁默深吸一口气，抬步向前。
……
城门口有兵丁把守，进出都要查验路引。
宁默早有准备，取出周家给他办好的路引，兵丁看了一眼，便挥手放行。
两人踏入城门的那一刻，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街道宽阔得能并排行驶四辆马车，两旁店铺鳞次栉比，招牌林立。
有绸缎庄、粮店、酒楼、茶肆、书坊、银楼……应有尽有。
街上人来人往，叫卖声、讨价还价声、说笑声、马车辘辘声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凡。
周彪看得眼睛都直了，脖子转得像拨浪鼓：“俺的娘诶……兄弟，这京城也太热闹了……比湘南城热闹一百倍……不，一千倍都不止啊！”
宁默也是一阵恍惚。
他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真正站在这里，才体会到什么叫帝都气象。
就在这时，一阵马蹄声响起。
两人连忙闪到路边，只见一队人马从街道尽头疾驰而来。
为首的是个锦衣少年，约莫十七八岁，骑着一匹通体雪白的高头大马，身后跟着七八个随从，浩浩荡荡地穿街而过。
街道两旁的百姓纷纷避让，有那躲得慢的，被随从一鞭子抽在背上，顿时惨叫一声，滚到路边。
“瞎了你的狗眼！敢挡我家公子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