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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答应过了

作者:以默观心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眼罩被扯掉的那一刻,光刺得他睁不开眼。过了好几秒,视线才慢慢聚拢。


    水泥地,斑驳的墙,满地的玻璃碎片。


    头顶一根电线垂下来,吊着一只摇摇晃晃的灯泡。空气里有潮湿的霉味,混着铁锈和灰尘。角落里堆着几个塑料桶,桶壁上沾着干涸的白色涂料。窗户被木板从外面钉死了,缝隙里透进来的光很暗,分不清是白天还是傍晚。


    这是哪?


    后背贴着地面,寒意顺着脊椎一节节往上钻,冻得他浑身发僵。他动了动手指,指尖麻木得厉害,手腕被什么东西紧紧勒住,稍一用力便钻心地疼。是绳子,勒得太紧了,几乎嵌进皮肉里。


    蹲在他面前的男人背着光,穿着件洗得发白的深色夹克,领口翻着毛边,袖口磨得发毛。


    “温清然。”那人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的笑,“等你很久了。”


    沈恪心脏骤然一缩,但他还没反应过来那是什么意思。


    等他明白过来的时候,下巴已经被捏住了。


    一只粗糙的手猛地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头。


    灯光落在那张脸上。皮肤粗糙黝黑,颧骨泛着日晒后的暗红,眉毛浅淡,眉骨却高,鼻子有点塌,法令纹很深,嘴唇干裂起皮,,嘴角咧开看着有些狰狞,露出几颗发黄的牙齿。


    “我们可是蹲了你一个多月才捡着机会。”拇指狠狠碾过他的下颌骨,像在掂量一件货物,“你每次出门那小白脸跟条狗似的追着你,今天总算逮着他不在。”


    沈恪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空白。


    白越……原来每次出门,他都跟着自己。


    他从来没发现过。


    男人松开手,又在他脸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带着十足的羞辱意味:“猜猜看,你这条命,现在值多少钱?”


    他站起身,朝门口走去:“看好他,别弄死了,这次出钱的是大户人家,特意叮嘱了。”


    门重重关上,脚步声渐渐远去。


    沈恪靠着墙大口喘息,手腕上的绳子勒得血脉不畅,指尖已经泛出青紫。冲锋衣袖口被卷上去一截,手腕露在外面,腕骨凸起,绳子深深陷进皮肉,勒出一圈红痕。


    他闭上眼,脑海里反反复复,只剩下一个名字。


    白越。


    不知过了多久,门再次被推开。这次进来的是山顶上那个穿白色冲锋衣的女人。她在他面前蹲下,拧开一瓶水,直接凑到他嘴边。凉水顺着嘴角溢出,淌进衣领,他呛得剧烈咳嗽,胸口一阵阵发疼。


    “你们要关我多久?”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女人没答,只是站起身:“别想着跑,这地方偏得很,你跑不出去。”


    “你们绑错人了。”沈恪哑声道,“我不是温清然。”


    女人沉默片刻。


    “那你是谁?”


    沈恪张了张嘴,想说自己是沈恪,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说了又能怎样?她会信吗?就算信了,又能如何?是放他走,还是干脆灭口?


    “我是温清然的朋友。”他低声道,“他早就不在这里了。”


    女人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叹了口气。


    “是不是都无所谓了,跟你有仇的也不是我。”她蹲下来,把水瓶放在地上,声音低了些,“有人让我们来绑你。你老老实实的,还能少受点罪。”


    沈恪愣住。


    “是谁?”


    沈恪抿了抿唇,猜测道:“是廖辰吗?”


    毕竟只有廖辰和他有过直接冲突。


    女人没接话,但也没否认。


    沈恪心里一沉。


    “他刚出来,哪来那么多钱?”他的声音更哑了,“你们背后……还有人,对不对?”


    女人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有一点意外,像是没料到他还能想到这一层。


    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给他重新蒙上眼罩,随后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还个人情,别的,不关我事。”


    她走到门口,顿了一下。


    “你恨他就行。”


    铁门合上,落锁的声音沉闷而绝望。


    沈恪独自陷在黑暗里,缓缓低下头,把脸埋进膝盖。


    不能哭,哭没有用,他们不会因为自己掉眼泪就放自己走的。


    他开始凝神去听。风,偶尔有车声,很远,像在高速上。鸟叫,还有狗叫,隔一段时间叫几声,不远。有人在说话,听不清内容,但声音越来越远。车声持续不断,应该是在高速附近;狗叫很近,可能附近有人家;鸟叫说明天还亮着。


    他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早上在山上的时候天还没亮,现在天还亮着。可能过了几个小时,可能过了一天。他不知道。


    低下头,眼前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他试了一下,绳子没动。又试了一下,还是没动。


    他开始磨。慢一点,轻一点,不让自己发出半点声音。


    绳子在粗糙的水泥地上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被他急促的呼吸掩盖。手腕很快被磨破,血渗出来,黏腻地沾在绳上。他停下来喘口气,手腕控制不住地发抖。


    这具身体是温清然的,健康有力,能跑能跳。可他依旧挣不开。


    他根本不懂怎么用力。他从来没学过怎么解绳子,也不知道要怎么逃跑。从前在医院,最可怕的不过是病情突然恶化,那时候他什么都不用做,护士会来,医生会来,他们会把他推进手术室,把他从鬼门关拉回来。他只需要躺着,等着,相信他们会救他。


    可现在,没有人会来。


    白越不知道他在哪。祈愿不知道。爸妈也不知道。


    没有人知道。


    他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深吸一口气,他再次开始磨绳子。


    绳子终于松了一点。


    他不敢动,怕弄出声音,惊动外面的人,只轻轻转动手腕。绳结滑过新鲜的伤口,疼得他倒抽冷气,却硬是咬牙没停。一点一点,手腕从绳圈里慢慢退出来。皮肉被磨掉一层,血糊糊地黏在绳上,他死死咬着下唇,一声不吭。


    一只手终于解脱。


    他愣了一下,几乎不敢相信。


    紧接着飞快地去解另一只手。手指僵硬不听使唤,他狠狠掐了自己一把,借着刺痛清醒几分,继续抠着绳结。绳子勒得太紧,他咬着牙,指甲嵌进绳结里,一点点往外扯。


    两只手,都自由了。


    他跪在地上,撑着地面大口喘息。手腕还在流血,他顾不上,慌乱地去解脚上的绳子。绳结打得死紧,指甲根本抠不进去。他在地上摸索,指尖触到一片锋利的碎玻璃。他紧紧攥住,用力割向绳子。掌心被玻璃划破,血和玻璃碴混在一起,疼得他直抽气。


    他不敢停,把最大的一块玻璃握在手里,用袖口草草缠了两圈。


    绳子断了。


    他撑着墙站起来,双腿软得几乎站立不住,眼前阵阵发黑。眼罩还蒙在眼上,他抬手刚要扯,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铁门被猛地推开。


    绑匪站在门口,愣了一瞬,随即一脚狠狠踹在他肩上。


    沈恪整个人被踹得飞出去,后脑勺重重磕在墙上,眼前瞬间一片漆黑。还没等他缓过神,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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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被狠狠攥住,整个人被强行提起来,头皮像是要被生生扯掉。他下意识去抓那只手,手指刚碰到对方手腕,腹部便狠狠挨了一拳。


    他猛地弯下腰,胃里翻江倒海,一阵阵干呕。那人的膝盖紧跟着顶上来,撞在他下巴上,疼得眼泪控制不住地在眼眶里打转。


    绑匪松手,他重重摔在地上,脸颊贴着冰冷刺骨的水泥地。一脚踢在肋骨上,他蜷缩起来,又一脚落在大腿。他把自己蜷起来,抱住头。


    “妈的,路这么长,还打算给你送饭怕你饿死,你居然想跑?!”


    一巴掌狠狠扇过来。他的头被打偏,嘴角磕在牙齿上,瞬间破了。


    他懵了一下。


    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又腥又咸。


    他立马低下头,把声音都咽回了肚子里。


    以前隔壁床的阿姨教过他,被打了就低下头,别去看对方的眼睛。看了,他会觉得你在瞪他,打得更狠。


    “给老子老实点。”


    绑匪蹲下身,重新把绳子系紧,系得比之前更紧,勒进皮肉里。刚结痂的伤口再次被磨破,鲜血渗出来,黏在绳上。绑匪站起身,狠狠踢了一下他垂在地上的手。


    “再跑,腿给你打断。”


    铁门摔上,落锁声再次响起。


    沈恪趴在地上,缓了很久很久。嘴角的血已经干了,黏在皮肤上,又痒又涩。他用袖子擦了擦,擦不掉。他翻身靠着墙,大口喘气。胃还在疼,一阵一阵的,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绞。


    他低下头,什么也看不见,却能清晰地感觉到手腕上的绳子勒得更狠了。手腕上血迹斑斑,有的干涸,有的还在往外渗。他试着动了一下手指,指尖还是能动的。


    还好,没断。


    他闭上眼睛,靠在墙上。


    嘴角的血渍发咸,他轻轻舔了一下。


    忽然就想起。


    白越要是看见他这样,肯定又要哭。


    他们才和好的,他不想让白越哭。


    铁门再次被拉开,铁门锈住了,发出吱呀一声长响。冷风一股脑灌进来,沈恪下意识缩了缩身体。


    “带走。”是那个男人压低的声音,“等不及尾款了,景区那边来消息了。”


    另一人问了几句什么,沈恪没听清。


    “条子动得真快。”


    一只手扯了扯束缚着他的绳子,然后拽住了他的胳膊把他从地上拎起来。沈恪踉跄着站不稳,腿软得几乎站不住。被关太久了,膝盖僵得发直,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他被拖着往外走。眼罩依旧蒙着,只能靠脚底感知路况。


    先是粗糙的水泥地,然后是碎石子,硌得脚底板生疼,再然后踩到了泥土,软软的,带着潮气。风越来越大,钻进衣领,冷得他直哆嗦。头顶有鸟叫,很近很近,还有远处的狗叫,和之前听到的一样。


    他拼命把这些声音记在心里。


    “上车。”


    车门打开,他被狠狠推了一把,跌进座椅里,后背撞得生疼。有人给他系上安全带,力道很大,勒得胸口发闷。车门关上了,引擎发动,车子往前开。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被绑在身前,眼罩未摘。他悄悄活动了一下手指,发现绳子只是松松地缚着,没那么紧了。


    他愣了一下。


    之前勒得那么紧,现在怎么……


    他没有继续想。


    他要等。


    等一个机会,等车停下的那一刻。


    他闭上眼,在心里默默数数。


    一,二,三……


    他会回去的。


    他答应过白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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