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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很是后悔

作者:以默观心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B市,凌晨三点。


    闹钟只响了一声就被沈恪关掉了。


    窗外还是灰蒙蒙的,他迷迷糊糊坐起身,指尖在黑暗中摸索到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那行消息还挂在那里。


    白越昨晚发的,只有一个字:“好。”


    他盯着那字看了两秒,锁了屏,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


    他换上昨天买的灰色冲锋衣,在镜子前打理了一下形象。


    祈愿还蒙在被子里,呼吸均匀,额前的碎发露在外面。沈恪走到床边,微微屈膝,双手抵着膝盖,就那么静看了一会儿,伸手轻轻戳了戳那截露出来的脑袋瓜。


    “我出门啦,祈愿。”


    祈愿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把被子往上拽了拽,整个人裹成一团。


    没反应,看来是困着了。


    沈恪笑了笑,有些歉疚的小声说了句对不起,也没有继续叫他。


    本来就是自己硬拉着祈愿来B市的,总不能一直叫人陪他。


    沈恪轻轻带上了房门。


    前台的灯亮着,昏黄的光映着小姐姐低头打游戏的侧脸,键盘敲击声断断续续的。沈恪打了个招呼,声音压得很低:“你好,清雅小院的,早上八点左右可以送一份早餐过去嘛?不要太辣的。”


    前台头也没抬,随意点了点头,应了声好。沈恪没再多说,转身推门走进了外面的夜色里。


    天依旧黑得彻底,墨色的云层低低悬着,仿佛下一秒就要倾轧下来。街上空荡荡的,只有几辆汽车孤零零地停在路边。


    他低头看了眼手机,白越没回。白越昨晚说“好”之后就没再发了。


    他随手对着灰蒙蒙的街景拍了一张,然后开了导航外放。扫了辆单车,一路磕磕绊绊往拖阳山去。等到山脚时,天边终于泛起一丝极淡的鱼肚白,他扶着车把大口喘气,累得气喘吁吁。


    沿着导航往山上走,路两边的树木高大的不行,枝桠交错,遮天蔽日,晨光勉强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画出一片一片的金色。他随手拍了一张发给白越。


    【然】这边的树好高噢。


    消息发出去如同石沉大海。他举着手机等了片刻也没有消息提示音,只有风穿过树叶的沙沙声。


    又走了一段,周遭更静了,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他又拍了一张,发给了祈愿。


    【然】这边好安静。


    这次回复来得很快,几乎是秒回。


    【Yuan】醒了。


    【Yuan】怎么没叫我。


    【然】看你睡得太熟就没好意思叫……我现在已经在山上了。


    【Yuan】也是,是该独立了哈。


    【Yuan】你爬山就别看手机了,专心走路。


    【Yuan】有事打电话。


    沈恪笑了一下,把手机收进兜里。


    山不算高,可山路却蜿蜒曲折。他走走停停,有时候停下来看路边的野花,有时候蹲下来看蚂蚁搬家,密密麻麻的。以前在医院的时候,他只能守在窗台上,看护士姐姐种的那盆绿萝,看它抽新芽,看它往下垂。


    现在,他可以在山里自由地走,想看什么就看什么,可心底那股空落落的感觉却一点没少。


    他站在一块凸起的石头上,往远处眺望,山下的城市缩成一团,房子很小,车也很小,像他小时候玩过的积木。风忽然大了起来,吹得他头发乱飞。他把手插进口袋,看着远处连绵的山,忽然觉得,一个人好像也没那么难。


    一个人爬山,一个人看风景,一个人做决定。以前他以为这些事一定要有人陪才行,现在发现,自己也可以。


    他掏出手机,又拍了一张远山的照片,还是发给了白越。


    【然】你看,好高。


    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还是没有回复,心底那点刚刚升起的底气又被一点点地磨没了。


    他收起手机,继续往上走。


    ……


    走到半山腰时,沈恪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太静了,静得反常。没有鸟叫,没有风声,连树叶都不动。他下意识地往身后看了一眼,蜿蜒的山路空荡荡的,只有他自己的脚印,孤零零地印在湿滑的泥土上。


    心底升起一丝莫名的不安。可他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或许是山里本来就这样的?


    他甩了甩头,压下那点异样,加快脚步,只想尽快爬到山顶,看完风景就下山回去。


    山顶有一块平地,几棵松树歪歪扭扭地长着,枝干虬曲,风一吹,树枝摇晃,发出呜呜的声响。沈恪找了一块相对平整的石头坐下来,从背包里拿出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他又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依旧没有新消息。


    他忽然有点想给白越发消息,想告诉他自己一个人也可以爬到山顶,也可以好好的。


    他打了一行字,看了一会儿,又删了。


    因为这句话说出来,怎么听都像在赌气。


    他不想让白越觉得他在赌气。因为他真的没有生气。他只是想让白越知道,他也可以。


    最后,他什么都没发,把手机放在膝盖上,目光投向远处的群山。风从耳边灌过去,呼呼作响。


    等回去吧,等回去当面告诉他,那样,就不会像赌气了。


    坐了一会儿,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拍了一组照片后准备下山。


    刚走了两步,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打破了山林的死寂。


    “你好?”


    沈恪猛地转过身,心脏莫名地漏跳了一拍。


    岔路口站着两个人,一男一女。女生穿一件白色冲锋衣,扎着高马尾,脸上带着笑意,手里拿着登山杖,看起来爽朗又无害。她身后的男人帽子压得很低,口罩遮住半张脸。


    沈恪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他的手插在口袋里,鼓鼓的,像是握着什么东西。


    “不好意思,”女生快步走过来,语气客气,笑容温和,“我们是第一次来这里,想问一下拖阳山往哪走?”


    沈恪愣了一下,低头翻导航,指了指前方的路:“拖阳山的话,在再往前走大概两公里,过去大概……二十七分钟。”


    “好远啊……”女生皱了皱眉,“那这边是下山的路吗?”


    “对,这边下去就是停车场。”


    “那还好,车停在那儿。”女生松了口气,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男生,“吓死我了,还以为要走好远。”


    沈恪摇摇头,说了句没事。


    女生转身走了两步,又忽然停下来,回头看向他,笑容依旧:“你一个人来的?”


    沈恪点点头,没再多说,下意识拉开了一点距离。


    “厉害啊,”女生笑了笑,“我都不敢一个人爬山,你胆子挺大的。”


    沈恪没接话。


    女生也没再多问,转身和那个男生说了句什么,然后就朝着他指的方向走去。男生依旧跟在她身后,步子不紧不慢,始终没有抬头。


    沈恪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拐过弯,消失在树丛后面,身影被枝叶吞没。


    那两个人的言行举止其实也没什么问题。问路,道谢,闲聊,一切都很正常。


    他甩了甩头,压下心底的躁动,转身继续往山下走。


    他往前走了一段,那两个人的说话声已经听不见了。他松了口气,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想多了。


    然后他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


    后领被人猛地拽住,力道大得惊人,他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后倒,后背重重撞在身后的石头上,疼得眼前一阵发黑。


    “救——”


    他张嘴想喊,一只冰凉的手就死死捂住了他的嘴。布料潮湿,带着一股刺鼻的药味,猛地冲进鼻腔,呛得他浑身发抖。


    他拼命蹬腿,双脚在石头上蹭,鞋子都蹬掉了,可手脚却越来越软,像被人抽走了骨头,浑身无力。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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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见那个女生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别弄死了。那边说了,要活的。”


    沈恪的手指一点点松开,意识开始模糊。


    脑子里最后一个念头是白越。是那个昨晚只发了一个“好”字的白越,是那个他想当面说“我一个人也可以”的白越。


    他又不在。


    布上的药味越来越浓,他的眼皮越来越沉,像灌了铅一样,怎么也睁不开。他感觉有人架着他的胳膊,把他拖着走,后背蹭过粗糙的地面,石头硌着他的脊背,剧痛难忍,可他却连哼一声的力气都没有。


    然后他听见有人说话:“把他手机砸了,别留下痕迹。”


    他的手机掉在地上,屏幕朝上,还亮着。白越的消息还在弹。


    “回我。”


    “宝宝。”


    “沈恪。”


    他想回,想告诉白越他不是故意不回消息,可手却怎么也抬不起来,手指僵硬得不听使唤。


    那两个字在视线里模糊成一片光斑。


    有人弯腰捡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鄙夷:“妈的,俩男的?”


    屏幕暗下去。


    手机被丢进路边的草丛里,啪的一声。紧接着,又有一块石头被砸了上去,发出沉闷的声响。


    车门关上了。那点光被吞掉。


    车里很黑,很闷,只有引擎声嗡嗡地响。


    ***


    沈恪是被颠醒的。


    他趴在一块粗糙的垫子上,脸贴着布料,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淡淡的药味往鼻子里钻,呛得他喉咙发疼。车身剧烈一晃,他的头重重撞上旁边的硬物,疼得他清醒了一点。


    眼睛被蒙住了,什么都看不见。手被绑在身后,绳子勒得很紧,勒进皮肉里,指尖发麻,几乎失去了知觉。


    他动了动手指,指尖传来一阵刺痛,还好,还在,他还活着。


    以前做完手术醒过来,他做的第一件事情也是动手指。护士说这是好兆头,说明神经没坏。


    车子还在开,引擎声闷闷的。他竖起耳朵听,偶尔有别的车从旁边经过,嗖的一声,转瞬即逝,没有警笛,没有喇叭。他不知道车子开了多久,不知道离拖阳山有多远。


    他们是谁?为什么要抓他?要带他去哪?


    他张了张嘴,嗓子干得像要冒烟,只发出一声很轻的气音。


    没有人理他。


    他把自己缩起来,膝盖抵着胸口。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见,只有车子晃,晃,晃。他数着颠簸的次数,数到不知道第几下的时候,眼眶忽然酸起来了。


    他缩了缩身体,把自己蜷得更紧,身体微微发抖。


    突然很后悔。


    他不该一个人来的。


    他答应过白越,要好好的,要回去的。


    可现在他不仅被困住了,连手机都没了,白越的消息他也没看到。


    白越会不会以为他跑了?


    他怕这个比被绑架还多。


    他闭上眼睛,开始数自己的心跳。以前睡不着的时候就这么数,数着数着就睡着了。手术室里他也数过,从一数到七,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醒来时,就又多了一次活下去的机会。


    一下,两下,三下。


    不知道数了多久,引擎声忽然停了。车身晃了一下,然后彻底静止下来。


    沈恪的心脏猛地一缩,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他听见车门打开的声音。


    光线刺进来,他只能模糊地看到一双鞋,黑色的皮鞋,沾着泥点。


    有人蹲了下来,力道粗暴地拽掉了他脸上的眼罩。


    强光瞬间涌入眼底,沈恪下意识地眯起眼,缓了好一会儿,才渐渐看清周遭的环境。


    他看见一间废弃的仓库,墙壁斑驳,地上散落着碎玻璃。那个人的脸背着光,看不清。


    “温清然,”一个声音说,“你让我们好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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