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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现场雄竞

作者:以默观心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沈恪上楼了,门没关。


    楼下有人声,他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也不想听了。


    好累。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鼻尖萦绕着淡淡的属于白越的气息。


    意识渐渐模糊,快要睡着的时候,他听见门被推了一下。有人在门口站了很久,没有进来,也没有走。他分不清是白越还是祈愿。


    后来听见一声极轻的关门声。他慢慢睁开眼,房门留了条缝。不知道是谁关的。


    倦意再次席卷而来,他闭上眼睛,彻底坠入了梦乡。


    ……


    客厅里只剩下白越和祈愿两个人。


    祈愿坐在白越的对面。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死死撑在膝盖上,双手交握,直直地盯着白越。


    祈愿等了两秒,见他不吭声,语气里的不耐更甚:“你没什么想说的?”


    白越没答话,起身走到餐边柜前,倒了杯水。水温刚好,他端着杯子走回来,在祈愿对面坐下。


    “你想听什么?”


    祈愿猛地往后一靠,翘起腿,刻意摆出一副随意的姿态,手攥紧了膝盖,手背的青筋都隐隐凸起。


    “他是怎么变成这样的?”祈愿的声音从牙缝里挤了出来,“他以前有自己的想法,会自己决定今天吃什么,会自己说要出去走走,会自己给温清然打电话,哪怕被拒也会再打一次。


    “现在呢?他连自己想要什么都想不起来了。你把他关在这里一个月,给他做饭陪他玩,让他以为这就是正常的生活……这他妈叫囚禁!”


    白越坐在那里,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仿佛祈愿的控诉只是无关紧要的耳旁风。过了几秒,他才缓缓开口:“他在这里很开心。”


    “开心?”祈愿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管那叫开心?”


    他抓起茶几上不知谁喝剩的半杯凉水,仰头灌了一大口。杯子搁回桌面时,磕出一声闷响。


    白越垂了垂眼。


    祈愿往前探了探身,声音压得极低:“如果他发现你本质是个什么人了呢?发现你所有的温柔,都是用来困住他的枷锁……他会恨你。”


    “他越喜欢你,就越恨你。你把他关在这里,他连恨你都不知道该恨什么。因为他分不清哪些是你给的,哪些是本来该有的。”


    白越忽然笑了一下,很短,没什么温度。


    “本来该有的?”他看着祈愿,“他本来有什么?一间病房,一张病床,一台监护仪。他活到十八岁,连自己‘本来该有什么’都不知道。”


    客厅里陷入了死寂。


    楼上忽然传来一声轻响。咚的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一不小心掉在了地上。


    两个人同时停住。


    白越抬头看向二楼,祈愿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几秒后,再没有声音传来。


    白越收回视线,声音压低了一些:“他刚来的时候,每天晚上都睡不着。后来他能睡着了,是因为他终于觉得安全了。”


    “你觉得他离开我,会更好?回到那间病房里?一个人躺着,一个人疼,一直等着下一次手术?还是继续当温清然的替身,被那些人找上门,听那些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的话?”


    他往前倾了倾身:“你口口声声说的正常生活,是什么?是你陪他吃几顿烧烤,替他挡几次酒,给他占几次座,就叫正常生活?是你从来没在他最需要的时候出现过,却在他终于找到安稳的时候,跳出来指责我,就叫为他好?”


    祈愿张了张嘴,想说很多话,想说沈恪不该被关着,他可以给沈恪正常的生活,想说他也能陪着沈恪。可那些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出不来。


    因为白越说的那些,都是真的。


    他只记得沈恪会笑,会在他翻白眼的时候笑,在食堂抢他鸡腿的时候笑,在图书馆趴在他桌上睡着的时候笑。他以为那些笑都是真的,以为沈恪一直都是那样开朗那样无忧无虑,却从来没想过那些笑底下压着什么。


    白越看着他语塞的样子,忽然笑了一下。


    “你从来没有想过,他为什么会那么依赖我,对吗?”


    祈愿猛地抬起头。


    “他活了十八年,没有人问过他想要什么,也没人在问完后满足他的需求。”白越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我是第一个。”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夜风裹着凉意涌进来,吹散了一屋子的闷。他没回头,背对着祈愿站了一会儿。


    “他刚来的时候,我说什么他都记着。我说‘这个好吃’,他就一直吃,吃到腻了也不说,怕我失望。”


    他的声音很低。


    “他以前也是这样对你的吗?”


    祈愿的表情霎时变得难看至极,嘴唇抿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后来他学会跟我说‘不要’了。很小的事,不要这个菜,不要那个颜色。说的时候会偷偷看我的表情,怕我生气。我说好,他就笑。”


    他转过身,看着祈愿。


    “他活成这样,不是我的错。是我来得太晚。”


    “你问我满意吗。我不满意。”


    白越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祈愿抬起头。


    白越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像还有什么话没说。但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垂下眼,把那半句咽了回去。


    他希望沈恪永远不要学会说不要。永远不需要看任何人的脸色。希望他跟自己吵、跟自己闹,把想要的不想要的全都摔在他面前。


    这些话堵在喉咙里,上不来,下不去。


    他说不出口。可能是怕说出来就做不到了,也可能是……他根本没想过自己会有资格说这种话。


    所以他只是站在那里,什么都没说。


    祈愿等了几秒,没等到下文:“说完了?”


    白越没答。


    祈愿嗤笑一声,声音很平:“你不敢给,对不对?”


    白越没说话。他垂着眼,盯着茶几上那片橘子皮,像是在看什么要紧的东西。


    “你说他是第一个学会说不的。”祈愿的声音忽然低下来,“那他学会说‘要’了吗?”


    “那他想要什么,你知道吗?”


    白越没有回答。但他忽然想起沈恪站在路口的样子。红灯绿灯在他脸上交替亮着,他站在原地,不知道该往哪走。


    他等的那个人,是自己。


    可沈恪想要什么?


    他想了很久,发现自己答不上来。


    祈愿猛地站起来,力气过大,沙发被他推得在地板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他走到窗边,和白越隔着几步的距离,背对着他,手撑在窗台上,指节攥得发白。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有点涩:“你刚才说,你是第一个。”


    祈愿猛地抬起头,眼眶有点红,却依旧倔强地盯着白越:“那你打算让他一直这样吗?他本来可以活成自己喜欢的样子!”


    白越没有说话。


    祈愿往前迈了一步,两人站得很近,谁都没有退,谁都没有服软。


    “你怕他走。但你有没有想过,他要是哪天自己想明白了……”


    “他不会发现的。”白越的声音忽然插进来。


    “……如果你不来的话。”


    祈愿愣住了,眼底满是错愕,随即被更深的愤怒取代:“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是想说只要我消失,你就能一直把他困在这里,让他一辈子活在你的谎言里?”


    白越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他只会觉得,生活本来就是这样。”


    说完这句话,他自己先移开了视线。


    祈愿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觉得浑身发冷,不是身上冷,是心里冷。


    “你打算关他多久?”


    “……”


    祈愿哼笑一声:“我真他妈的想骂你。”


    他拳头攥紧又松开。


    他是真的想骂,但沈恪在楼上。


    白越没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像是在说“你有本事,就骂出来”。


    祈愿深呼吸,再吐气,压下了心中那点暴戾:“你从来没想过他愿不愿意,你想的只有怎么让他走不了。”


    “我没想关他一辈子。”白越说。


    祈愿只觉得他荒谬:“那你想关多久?”


    白越没有回复。


    祈愿替他答了:“等他再也想不起别人?等他的世界就剩下你一个人?”


    “他不是想不起别人。”白越回得很快,声音很低,“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想,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那些人和事。”


    祈愿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别过脸,声音闷闷的,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你知道我为什么回来吗?”


    白越没接话。


    “我不想和你争什么。”祈愿的声音里透着疲惫,“我回来是因为他会被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他什么都不会说,只会一个人躲起来偷偷地哭。”


    他转过头看着白越:“你只顾着把他锁在身边,你从来没有想过,他被夹在你和我们之间,有多痛苦。”


    白越没有说话。


    良久,他忽然开口:“你喜欢他?”


    祈愿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张了张嘴,想说“不可能”。像上次在酒吧那样,干脆利落,想都不想。


    可那三个字堵在喉咙里,怎么都出不来。


    白越看着他,微微眯起眼,笑容在脸上缓缓展开:“你当时说不可能。那你现在又回来了,是后悔了吗?”


    祈愿的脸色白了。


    他想起酒吧走廊那个晚上。白越问他“你喜欢他”,他想都没想就说了“不可能”。他以为那是真的。他是直男,他不可能喜欢上一个顶着兄弟脸的人。


    可现在站在这里,他忽然不确定了。


    他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为什么要回来?为什么要打那一拳?住下来又是为了什么?为了在这里和白越吵架吗?


    他告诉自己是因为沈恪被骗了、被关了、需要有人拉他一把。可如果只是朋友,他为什么会这么难受?


    他看着白越,看着那张云淡风轻的脸,忽然觉得特别可笑。


    他在跟自己较劲,白越什么都看透了。


    他手握成拳,青筋尽起,声音压得很低:“我不知道。”


    白越愣了一下。


    祈愿没看他,盯着地板:“朋友也好,别的什么也好,无所谓。我只知道他不该被关在这里。”


    他抬起头,眼神有点红。


    “你问我后不后悔,我答不上来。但我现在不来,我以后一定会后悔。”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


    白越看着他,嘴角那点笑慢慢收了回去。


    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准备了很多。他准备好祈愿否认,然后揭穿他,让他无地自容。可他没准备好这个。


    他不知道。


    白越垂下眼。


    他忽然有点羡慕。祈愿可以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可以站在那里,理直气壮地说“我不知道”,然后想回来就回来,想留下就留下。


    他做不到。


    他太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了。


    想要沈恪留下来,想要他只看自己。


    可知道的代价,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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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怕他知道真相之后,那个“不知道”的人,会变成自己。


    “你喜欢他。”


    这一次不是问句,是陈述。


    祈愿张了张嘴,他想说“狗屁”,想说“你少血口喷人”。


    可他刚才说了“我不知道”。


    现在再说“狗屁”,他自己都不信。


    “我是他最好的朋友。”他听见自己说。


    “朋友?”白越低低笑了一声,“你真的是以朋友的身份,站在这里的吗?”


    “你是觉得他被关着不对,还是因为你发现,你连朋友这个位置都快要保不住了?”


    “他是我的男朋友。”白越的声音忽然变得平静至极,没有一丝波澜,“你呢?”


    “我是他最好的朋友!”祈愿的声音彻底破音,带着几分歇斯底里的倔强。


    声音有些大了,白越瞥了一眼客房门口,确认沈恪没有惊醒后,才眉眼弯弯地笑了起来,凑得更近了:“你连自己为什么生气,都不知道?”


    “!!!”


    祈愿的拳头攥得咯吱响。他瞪着白越看了几秒,胸口剧烈起伏,像在拼命压着什么。然后他再也忍不住,一把抓住白越的衣领狠狠地将人按在墙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他的眼神猩红,死死地瞪着白越,语气里满是戾气:“你他妈再说一遍?”


    白越没挣,甚至没躲,他被按在墙上,领口勒着脖子,呼吸微微有些不畅,嘴角还挂着那道没好的红痕,就那么看着祈愿,眼睛都没眨。


    他勾了勾唇:“你刚才说,你是关心朋友。那你现在在做什么?”


    祈愿的手猛地一松,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了,往后退了一步。


    他看着白越,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白越靠在墙上,领口被扯得歪了,露出脖子上那圈黑色的项圈。内侧隐约有什么痕迹,在昏暗的光线里看不清。


    但祈愿知道那是什么。


    只能是沈恪的名字。


    祈愿盯着那圈黑色,看了很久。他的眼神里有愤怒,有不甘,还有一种他自己都不想承认的东西。


    白越没有催,就那么靠在墙上,等他看够。


    他站直了身体,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被扯皱的衣领:“而且他也没有别的选择,不是吗?”


    他说完,自己先愣了一下。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他才发现,他不是在说给祈愿听,是在说给自己听。


    沈恪没有别的选择,所以留下来了。


    那他到底在得意什么?


    这个问题砸在他自己心里,比祈愿那一拳还重。


    祈愿看着他失神慌乱的样子,过了片刻,他别过脸,咬牙切齿地控诉道:“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白越抬起头。


    “鬼。”


    就只有这一个字。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


    祈愿深呼吸一口气,往后退了一步,转身往楼梯走。


    “我现在不想跟你打,会吵醒他。”他的声音很哑,听着很是疲惫不堪,“但我不会走。”


    走到一半,他停下来。


    “他不会选我。”


    白越抬起头。


    “他连自己都不选。你以为他选了你,其实他只是没得选。”


    白越没说出话。


    脚步声在楼梯上响了几下,然后停了。


    “胆小鬼。”祈愿的声音从上面飘下来,闷闷的。


    白越低低笑了一声,语气平淡:“你不是?”


    祈愿站在楼梯上,背对着光,看不清表情,但声音很清楚:“我如果是,我现在就不会站在这里。”


    他顿了顿。


    “可你不敢的事情太多了。”


    白越没有反驳,也没有回应。


    过了一会。


    “你家烟放哪了?”祈愿的声音从上面传下来,有点哑,还有点破罐破摔的意味。


    白越没理他。


    “之前和温清然谈的时候,你不是还会吸吗?”祈愿讥讽道,“装什么。”


    白越抬起头,看着楼梯上的他。灯光只照到祈愿的下半身,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微微颤抖的肩膀,像是在压抑着什么情绪。


    “你不是也戒了吗?”白越说。


    祈愿没回。


    他确实戒了,很久之前就戒了。因为沈恪说过抽烟不好,说抽烟伤身体。


    那时候他只是觉得,既然兄弟不喜欢,那就戒了算了。


    过了几秒,脚步声又响起来,推门,关门。


    ……


    白越一个人坐在客厅里。


    电视关着,灯关着。茶几上还放着那片橘子皮,沈恪剥的。他拿起来,指尖轻轻摩挲着,看了一会儿,想也没想地放进了口袋里。


    楼上没有声音。


    他看着祈愿刚才坐过的沙发。沙发垫上还有一个凹痕,是攥拳时压出来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上了楼。


    沈恪的门没关紧。他透过那条缝看进去,沈恪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个发顶。呼吸很轻,很稳。睡着了。


    他看了很久,轻轻带上了门。


    转身时,祈愿的房门开了。祈愿站在门口,穿着一身睡衣,头发凌乱,没看他,也没说话。两个人的目光在走廊里撞了一下,下一秒,祈愿关上了门。


    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来一点月光,落在地板上。白越站了很久,直到那点月光移到他脚边,才转身下楼。


    他拿起沈恪盖过的毯子盖在身上,闭上眼睛。


    毯子上还有一点沈恪的味道。很淡,但他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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