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者引着一行人入席。
老爷子端坐主位正中,温父温母依次坐在右侧,沈恪被安排在最靠近爷爷的晚辈位置,白越自然地挨着他坐下。主桌剩下的位置,留给了家里世交的长辈与几位分量极重的商界贵宾。不多一人,不少一人,规矩分明。
祈愿被引到主桌紧邻的次桌,位置体面、距离最近,却清清楚楚被划在了家人之外。他垂眸坐下,撑着下巴敲着杯壁,目光却始终没离开过主桌那道温顺的背影。
侍者轻手轻脚布菜,水晶灯的光落在桌面上,安静又体面。
老爷子端起青瓷茶杯轻抿一口,看向身侧的温止言:“今天人还算齐。”
温止言立刻敛去在外的一身威严,腰背微收,语气恭谨有度:“是,爸。该到的宾客与亲属都已安排妥当,不会出乱子。”
周婉容坐姿端庄,指尖轻抵杯沿,视线淡淡扫过沈恪,只一掠便转向白越,笑意浅淡:“白越,今天有劳你多看着小然。这孩子最近收心了,但场面大了容易不自在。”
温清然收心?周婉容这话说得倒是委婉。
白越心中轻轻笑了一下,什么都没说,只是稳稳按住沈恪的手,面上只余得体沉稳:“周姨放心,我会照看好他。”
沈恪点了点头,习惯性应道:“我会乖乖的。”
话一出口,沈恪自己先愣了一下,心里咯噔一声。
完了,说错话了。温清然可没有这么听话。
其他人会不会看出来?
他下意识想抬头看祈愿,但祈愿不在主桌。只好撇撇嘴巴,干巴巴地补救:“今天寿宴,”他试着抬了抬下巴,努力让表情看起来拽一点,又补了一句,“给爷爷面子,我就不闹了。”
白越握着沈恪的手,感觉到他在微微发抖。
指节绷着,掌心有一层薄薄的汗,整个人像一只被拎到陌生环境里的小动物,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沈恪。那张脸努力绷着,嘴唇抿成一条线,不敢乱看,又忍不住偷偷看。明明紧张得要死,还硬撑着不让人发现。
他的小鹌鹑,又在努力扮演一只凶的了。
可爱。
白越弯了弯嘴角,手在他掌心轻轻按了一下。
老爷子目光微抬,淡淡扫过两人交握的手。那目光不重,但沈恪感觉后背一紧。
“稳重些。”老爷子的声音沉沉的,“今天是寿宴,也是温家的脸面。别出岔子。”
“爷爷放心。”白越应声低缓。
“也是白越有耐心。”周婉蓉轻轻一笑,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肯陪着他、教着他。有他在,我们做长辈的,也就放心了。”
她说得温温柔柔的,听着像是夸,但白越知道她在看什么。
她在看他对沈恪有多上心,看这段关系能走多远。
温止言也微微颔首,接了一句:“白越做事,我们放心。”
语气不咸不淡,但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分量就不一样了。
一席话说完,桌上重归安静。无人喧哗,无人热络,却半点不冷场。温止言总会适时提起几句生意上的小事,话题轻描淡写地带过,整桌既不空寂,也不喧闹。
祈愿的目光始终没离开主桌。
沈恪说话的时候,他看见沈恪的表情骤然难看,看见他偷偷看白越,看见白越的手按上去,然后沈恪就不抖了。
他收回视线,低头看着面前的茶杯。
有人管他了。挺好。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温的,有点涩。
真难喝。
他又喝了一口。
***
灯光缓缓暗下,现场只余轻柔舒缓的弦乐低回。
登台的是业内颇有声望的财经频道资深主持人,常年出入商界峰会,气质沉稳持重。他站定在话筒前,语气平和有度:“各位来宾,各位长辈,各位朋友,晚上好。今天我们齐聚于此,共贺温老爷子八十大寿。白手立业,勤俭兴家,温家这些年稳步立业、踏实做事,才有了今日的门庭井然。今晚没有繁文缛节,只求家人团圆,体面周全。”
主持人微微欠身,目光落向主桌,语气敬重:“此刻,温老爷子已与家人在主桌安坐。让我们以掌声,祝老爷子福寿安康,温家安稳兴盛。”
全场鼓掌,灯光柔和地落在主桌。沈恪被白越牢牢牵在掌心,身体微微发僵,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他抬眼飞快扫过全场衣香鬓影、目光交错,心跳得愈发厉害。
“接下来,有请温老爷子,上台说几句。”
全场目光投向主桌正中。温老爷子微微颔首,在侍者的陪同下由主桌缓步上台,姿态沉稳,不怒自威。
老爷子站在台上,语气沉缓,带着商人一贯的直白简练:“今天感谢各位朋友、各位赏光前来。温家能走到今天,靠的是诚信立身,规矩行事。往后,生意归生意,家人归家人,界限分明,各行其道。希望温家后辈,记住肩上的责任,守好家业,稳住局面。别的不多说,大家尽兴。”
话音一落,便从容下台回座。
发言结束,全场掌声雷动。主持人继续引导子女辈上前为老爷子祝寿:“接下来,有请温家子女,为老爷子祝寿。”
几位近亲依次上前,每人捧一杯热茶,对着老爷子深深一鞠躬,声音恭敬简练,说着祝福的话。行完礼便退回原位,不煽情,不拖沓,满场都是规矩分寸。
轮到温止言,作为独子,他的致辞稍长一些。他站定在老爷子面前,语气郑重,提及温家从白手起家到如今立足商界的不易,感谢老爷子半生打拼与栽培,话里话外都在表态:他会稳稳接掌家业,守住温家的体面与利益。
说到后半段,他目光从堂间扫过,若无其事地掠过那几个各怀心思的私生子,语气里压着一层不动声色的警告:“家里的位置,向来有德有能者居之。安分守己,比什么都重要。”
这些话落在了沈恪的耳朵里全变成了巴拉巴拉巴咕咕嘎嘎嘎。
这些有钱人的发言低沉平稳,调子又缓,加上一早便起来化妆赶路,加之才经历过几次试探,他现在心力交瘁,困意一阵阵往上涌。沈恪听着听着,脑袋便轻轻一点一点的,眼皮半耷拉着,明明在认真听,却困得眼神发愣,像只被强行拽来出席大场面的小猫,困得快要眯过去。
白越在桌下轻轻捏了捏他的手,才让他勉强撑住没直接栽下去。
沈恪一个激灵,清醒了大半。他揉了揉眼睛,偷偷看了一眼白越,有点不好意思。
主持人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他抬手示意:“接下来,有请温家孙辈为老爷子祝寿。”
温清然作为嫡孙,第一个被点到名。
沈恪心头一紧。他感觉自己的腿在抖,但他告诉自己不能抖。他深吸一口气,在白越温柔笃定的目光里,松开手,一步一步走向台前。
走过去的路好像很长。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一针一针|刺在他身上。他硬着头皮睥睨了一遍全场,最后实现落在老爷子的鞋尖上。
他弯下腰,规规矩矩鞠了一躬。弯腰的时候,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差点忘了词,但还好祈愿提前教过,他背下来了。
“祝爷爷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老爷子看着他,目光很深,等到沈恪都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被看出了什么不对劲才点了点头,吐出一个字:“好。”
沈恪松了口气,一颗心终于落回实处。
他的手心里全是汗。
主持人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报的是温序言的名字。
沈恪微微一怔。只见那个先前在老爷子身侧安静倒茶的青年,从席间从容起身,步履稳当,仪态得体,一步步走到老爷子面前,躬身行礼。他抬眼时神色恭敬,开口称呼却清清楚楚,窜进沈恪耳中:“祝姨丈福寿安康,万事顺遂。”
姨丈。
不是爷爷,是姨丈?
沈恪愣了一下。
他花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温序言是以周婉蓉妹妹的儿子的身份出现在这里的。名义上,他是“表弟”。
也就是说,温序言不能以自己的身份站在这里,因为他是私生子,见不得光。但周婉蓉的妹妹愿意让他过继到自己名下,他就变成了“姨表亲”,可以光明正大地出现。
沈恪眨眨眼。
好怪,豪门都这么绕来绕去的吗?
他偷偷看了一眼温序言,又偷偷看了一眼周婉蓉。
周婉蓉笑得端庄得体,正和旁边的人说话,一脸“这是我的优秀外甥”的样子。
温序言也笑眯眯的,一脸“这是我的亲亲姨妈”的样子。
两个人演得都挺像。
沈恪沉默了。
豪门好累。
他想挠头,但他的头发是喷了发胶的,挠不得。
他只能把那只蠢蠢欲动的手放回膝盖上。
等孙辈祝寿全部结束后,众人就近合了一张影。侍者很快端上造型精致的寿桃,由下人逐一分到每一桌。温老爷子拿起一枚,嘎嘣咬下一口,寓意福寿绵长。全场宾客见状,纷纷礼貌鼓掌,紧绷的氛围一时缓和不少。
沈恪站在人群边缘,偷偷松了口气。
祝寿结束了,他没露馅,好耶。
然后侍者开始上菜,主持人宣布开席。
侍者们有序上菜,菜品皆是高端食材,精致克制,绝不铺张。每上一道,侍者都会轻声报出菜名与吉祥寓意。弦乐轻缓流淌,席间只有杯盏轻碰与低声交谈,热闹却不嘈杂。
主桌之上,温父温母陪着寿星用餐,温老爷子吃了一会儿就摇着头走了。过没多久,温止言便携着周婉容起身,逐桌向宾客敬酒,感谢诸位多年照拂与支持。私生子们见状也立刻主动跟上,一左一右陪在温父身侧,借机攀谈结识商界人脉,言谈间刻意展露情商与能力。
沈恪不想去。
他就想安安静静地待着,别让任何人注意到他。
白越把他护在身边,他也乐得低着头,专心致志地对付面前那盘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摆盘很漂亮,雕成花一样的,旁边还淋了酱汁,看着跟画儿似的。
沈恪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
……
不好吃。
他嚼了嚼,眉头微微皱起来。
真的不好吃,和他的炒饭有的一拼。
但看着好好看。
他又夹了一口放进嘴里。
呕,难吃。
他正吃着,忽然一道温和轻佻的声音插了进来,笑意浅浅,刺却藏得极深:“清然,好久不见,变化可真大。”
说话的是温择言,八个私生子里最会钻营、最擅长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人。他一身深灰西装,眉眼带笑,目光却从上到下不着痕迹地扫过沈恪,语气随意得像闲聊:“以前你在这种场合,可是最坐不住的那一个,今天怎么这么安静?该不会是……长大了,彻底转性了?”
温择言话音刚落,他身后便缓缓让出一道身影。那男人唇角勾着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目光沉沉地落在沈恪身上。
沈恪定睛一看,整个人瞬间僵住。
竟然是于送风。
好久不见,他都快忘了这茬人了。
温择言侧过头,和于送风交换了一个眼神。
沈恪忽然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清然,”于送风笑得有些意味不明,“真是好久不见。”
沈恪的心脏几乎停跳了一拍。他不知道他会说什么,但他知道一定不是什么好话。
于送风看着他,目光从他脸上慢慢挪了下去,落到白越握着他的手上,嗤了一声,又看回来。“听说你要订婚了?”他笑了一下,“我特意来看看。”
沈恪嘴角绷紧。
又来了。从进宴会厅开始,就不断有人跟他说“要结婚了”“恭喜啊”“定下来了好”。怎么到处都在传他要订婚要结婚?偏偏他自己根本不知道这个事,他甚至不知道对象是谁。
沈恪嘴唇动了动,想解释,又不知道从哪解释。他总不能说“我不知道啊,你们搞错了吧”,那不是直接完蛋吗?可他也不好问。
早知道来之前应该和温清然问清楚的,光顾着期末复习了,把这事忘得干干净净。
于是沈恪只能尴尬地笑笑,什么都没说。
于送风看着他这副样子,瞬间来了兴致。他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几乎贴着沈恪的耳朵,语气恶劣得毫不掩饰:“没想到你和白越居然还好着啊?”
沈恪抿紧了唇。
他不喜欢于送风的语气。
于送风见他这副表情,忽然笑了:“来聊两句?”他往旁边偏了偏头,“那边人少。”
沈恪下意识看了一眼白越。白越正看着他,眼睛里没什么表情,但沈恪知道他在等自己选择。他该拒绝的,但他也想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好。”他听见自己说。
白越的目光沉了一瞬。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松开了握着他的手。
沈恪跟着于送风往旁边走了几步,停在廊柱后面。不远处的觥筹交错被挡去大半,只剩隐约的谈笑声飘过来。
于送风侧过头,凑到他耳边,笑容邪佞:“怎么?变情种了?”
沈恪没说话。
于送风又凑近了一点。“我说,”他的声音几乎贴着沈恪的耳廓,“你不会真的不知道吧?”
“不知道什么?”
于送风盯着他的表情,像在等一场好戏。然后他开口,每个字都嚼碎了再吐出来:
“白越那野狗,是乱|伦生下来的东西。”
说完他盯着沈恪的脸,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死死地咬住沈恪的表情,等着看他变脸,或是露出恶心反胃的神色。
沈恪愣了一下。
哦。
什么意思?
这个词他其实不太懂。他只在病房里听过护士姐姐骂人,但那是骂不听话的病人,跟“乱|伦”好像不太一样。
脏话他听不懂,恶意他接不住。于送风这一招,基本是白搭。
但他看见于送风那张兴奋到扭曲的脸,就知道那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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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什么好话。
于送风等了两秒,没等到想要的反应,脸上的兴奋慢慢变成了烦躁。
“你听懂了没?”他气得嘴角都在抽搐,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要把人撕碎的狠劲,“白越是野种!是他妈跟自己公公生的!你|他|妈异食癖啊这也吃得下去?!”
所以……为什么要骂白越啊?
沈恪抿了抿唇。
明明那么好的一个人,温柔又耐心,对谁都彬彬有礼的,对他更是关怀得无微不至。
沈恪抬起头。他看着于送风那张因为兴奋而扭曲的脸,忽然没那么慌了。
“于送风。”他轻声开口。
“?”
沈恪歪了歪头,十分困惑且不解。然后他抬起头,看着于送风,眼神干净得让人有点发毛:“你说这些的时候,难道不觉得难过吗?”
“……?”
沈恪看着他,语气诚恳非常:“白越那么好的人,你却只能用这种话去攻击他。他又不是他的错。”
于送风一脸问号。
“他从来没伤害过我,”沈恪继续说,“把最好的都给了我,也没有在我面前说过谁的坏话。你为什么……”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思考怎么措辞。
“为什么要这么恨他?”
于送风盯着他,像在看什么奇怪的生物。
“厉害,真变情种了。”他往后退了一步,举起双手,“我是发现了,你不是变性了,你是变成脑残了。”
“傻|逼。”
他转身就走。
“你才是呢。”沈恪小声嘟囔着。
他转过身就想回去找白越。
然后他愣住了。
祈愿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手插在口袋里,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他就站在那里。
沈恪眨了眨眼:“祈愿?你怎么……”
“关你屁事。”祈愿翻了个白眼。
沈恪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祈愿别过脸,啧了一声:“傻乐什么,走了。”
他转身就走,但走得很慢。
自己本来是想过来解围的,结果沈恪刚才说的话他都听见了。
祈愿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他想,沈恪那个笨蛋,怎么就能说出那种话。他又想,要是也有人这么护着他……
算了,不想了。
好烦。
走回主桌的时候,他看见白越正看着他们。白越的目光在他脸上片刻,然后落在他身后的沈恪身上。
祈愿没看他,径直走回次桌坐下。
白越收回视线,握住沈恪的手。
“他和你说了什么?”
沈恪愣了一下,看着白越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还是温柔,但底下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没什么。”沈恪小声说,“他骂你,我没让他骂。”
白越眉头一跳。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沈恪。沈恪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低下头,耳朵红了一小块。
白越忽然笑了。很轻的一声笑,像是被什么取悦了。
他知道于送风会说什么。那些话是真的。每一句都是真的。他家的事,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那个把他生下来的女人,那个这辈子都不会认他的男人。随便拎出一件,都足够让正常人转头就走。
于送风那条疯狗,自己得不到的东西也不会让别人好好拿着。他一定会说,而且一定会挑最脏的话说。
白越本来已经准备好了。准备好沈恪听完之后愣住,准备好他眼睛里那种干干净净的东西变掉,准备好沈恪对他说你真恶心。
事实上即便沈恪真这么做了自己也不会怪他,他不一样,和别人都不一样。会觉得自己恶心,自己也没办法对他生起气来。
——可他没有。
白越的心跳开始加速。
他听着自己的心跳一直在快,越来越快,快得有点发疼。血液轰地涌向头顶,耳膜里嗡嗡的。
他说我很好。
那些见不得人的东西,那个从烂泥里爬出来的自己,那个他自己都觉得不正常的人……沈恪说他很好。
不是客套,不是敷衍。是真心觉得他好。是被人当面泼脏水之后,还是觉得他好。
白越垂下眼。
他想起以前那些人的眼神。知道他身世之后,有的厌恶,有的同情,有的假惺惺地安慰几句然后躲得远远的。没有一个像沈恪这样。
没有一个说这不是他的错。
更没有一个,在听完那些话之后,跑回来认认真真地告诉他:你很好。
白越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忽然觉得自己有点恶心。
明明知道自己是那样的人,明明知道那些话都是真的,明明知道自己配不上这种干干净净的好——
但沈恪这么说的时候,他心里第一个念头居然是:太好了。
不是“太好了他没误会”,不是“太好了他还在”。
是“太好了,他不会跑了”。
那种扭曲的快意从心底翻涌上来,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的心脏,一收一紧,又疼又爽。
他应该觉得自己恶心。
但他没有。
他只觉得兴奋。
他看着沈恪。看着那张因为熬夜复习有点苍白的脸,那双因为紧张而微微垂着的眼睛,那抿着的嘴唇。
他忽然很想亲他。
不是平时那种一触即分的亲法,也不是亲额头。
是另一种。
是会让沈恪那双干干净净的眼睛里只剩下自己的那种。
会让那张嘴再也说不出话的那种。
会让他发出那种他只听过一次、就一直忘不掉的声音的那种。
想把他整个人揉进自己身体里。
白越的呼吸重了。
他往前倾了倾。就那么一点,但他的身体已经动了。沈恪就在他面前,那么近,近到他只要再往前一寸,就能碰到他的嘴唇。
他的手指开始收紧。沈恪的手在他掌心里,软软的,温热的,骨节分明。他能感觉到那脉搏在跳,一下一下,和他的心跳一样快。
他应该停。他知道应该停。
但他的身体不听。
他又往前倾了一点点。
然后——沈恪轻轻嘶了一声。疼的。
白越的动作僵住了。
他看着沈恪,看着那张有点茫然的脸,看着那张温清然的脸。
忽然就清醒了。
他在干什么?
这里是寿宴。到处都是人。沈恪什么都不知道。沈恪只是觉得他好。沈恪还在因为他握得太紧而疼。
而他居然在想着这种事。
白越松开了手。
那些念头还在,滚烫的,一碰就疼。但他把它们压回去了。压到最底下,压到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地方。
他抬起头,弯了弯嘴角。
“谢谢宝宝。”他说,声音轻轻的,和平时一样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