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宁站在床边，看着那张脸。
那张脸很瘦，瘦得颧骨都突出来了。脸色苍白，白得像纸。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是烧了十八年的火。
他看着她。
她看着他。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
沈昭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她说不出来。
她想问，你是我哥吗？
她想问，你怎么在这儿？
她想问，你手腕上那道疤是怎么回事？
她想问很多很多。
但她一句都问不出来。
那个人等了一会儿，不见她开口，又笑了。
那笑很轻，只是一弯嘴角。
“吓着你了？”
沈昭宁摇了摇头。
她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是我哥？”
那个人点了点头。
“我是。”
沈昭宁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你叫什么？”
那个人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比刚才更轻，带着点苦涩。
“我叫什么？”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很瘦，瘦得像只剩下骨头。
“沈明璋叫我阿昭，”他说，“从小就这么叫。他说，这是我娘给我取的名字。”
他抬起头，看着她。
“你叫昭宁。我叫昭。娘生我们的时候，一起取的。”
沈昭宁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一起取的。
她和他是同一天生的。
“我们——”
“是双生，”那个人说，“你先出来还是我先出来，我不知道。但应该是先有我，后有你。差了不到半个时辰。”
沈昭宁站在那儿，听着这些话，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一点一点裂开。
她有一个哥哥。
亲哥哥。
同一天出生的亲哥哥。
她从来不知道的哥哥。
“你——”她开口，声音发抖。
那个人看着她，等着。
“你怎么知道这些？”
那个人没答。
他只是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从枕头底下取出一样东西。
是一块玉佩。
和她手里那块一模一样。
和陆执手里那块也一模一样。
但那块上头的字不一样。
这块刻着——
“昭”。
沈昭宁的呼吸顿了一下。
昭。
她哥的名字。
她把那块玉佩接过来，翻过来看。
背面也有一行字。
“吾儿沈昭，生于承安元年腊月廿三。愿吾儿平安长大。娘留。”
承安元年腊月廿三。
和她同一天。
“这是娘留给你的？”
那个人点了点头。
“沈明璋给我的。他说，娘临死之前，把我们两个都托付给了他。他把我带走，把你留下。这两块玉佩，他藏了十八年。”
他顿了顿。
“他说，等我们兄妹相见的那天，就把这块给我。”
沈昭宁看着那块玉佩，又看看自己手里那块。
两块一模一样。
一块刻着“昭”，一块刻着“宁”。
一个娘。
同一天生的。
她抬起头，看着他。
“你见过娘吗？”
那个人的眼神暗了一下。
“见过。三岁之前，我跟在娘身边。后来沈明璋把我带走，我就再也没见过她。”
他顿了顿。
“但我记得她的样子。每天晚上睡觉之前，我都会想一遍。想了十八年，忘不掉。”
他看向墙上那幅画。
“所以我画了那幅画。照着记忆画。画了十八年，终于画得像了。”
沈昭宁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那幅画还挂在墙上。
沈明姌。
她们的娘。
眉眼温柔。
看着她。
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往前走了一步，离他更近。
“哥。”
那个人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比刚才任何时候都暖。
“嗯。”
沈昭宁看着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低下头，看着他的手腕。
那道疤。
三年前那晚，掐着她脖子的人手上，有同样的一道疤。
她抬起头，看着他。
“哥，你手上的疤——”
那个人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
那道疤很深，很长，从手腕一直延伸到小臂。
他摸了摸那道疤，然后抬起头，看着她。
“你想知道这道疤是怎么来的？”
沈昭宁点了点头。
那个人看着她，目光里忽然多了点别的东西。
那东西，沈昭宁看不懂。
但那东西，让她的心忽然跳得快了起来。
“三年前，”那个人说，“有人让我去做一件事。”
沈昭宁的呼吸顿了一下。
“什么事？”
那个人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
“去杀一个人。”
沈昭宁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杀一个人。
三年前。
那条巷子。
那几个人。
她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和她很像。
但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那个人，”她开口，声音发颤，“让你杀谁？”
那个人没答。
他只是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你觉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