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把的光在黑暗里跳了跳。
沈昭宁站在通道口，看着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
那声响——
很轻。
轻得像是错觉。
但她知道不是错觉。
她听见了。
陆执也听见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挡在她前面。
“我先进。”
沈昭宁没动。
她看着那条通道，看着那些向下的台阶，看着台阶上那个新鲜的脚印。
然后她开口。
“一起。”
陆执回过头，看着她。
火光映在他脸上，照出他皱起的眉头。
“你——”
“那是我哥，”沈昭宁打断他，“如果是他，我想第一个看见。”
陆执看着她，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
“跟紧我。别松手。”
他把火把换到左手，右手伸过来，攥住她的手腕。
还是那只手。
虎口有一道疤。
三年前那晚留下的。
现在那只手就在她手腕上。
攥着她。
很紧。
沈昭宁低头看了一眼，没说话。
两个人一起迈下第一级台阶。
通道很深。
越往下走越冷，冷得像进了冰窖。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别的什么——像是药，又像是香。
沈昭宁说不出那是什么味道。
但她忽然觉得很熟悉。
像是在哪儿闻过。
很小的时候。
很久以前。
她皱了皱眉，想不起来。
台阶走完了。
前头又是一条通道。
比刚才那条宽一些，但还是黑。
陆执举着火把，往前走。
沈昭宁跟在他身后，被他攥着手腕。
走了大约几十步，前头忽然又有声音。
这回不是轻响。
是人的声音。
很轻。
很哑。
像是在说话，又像是在喘气。
沈昭宁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她停下脚步。
陆执也停下。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听着那声音。
那声音断断续续的，听不清在说什么。但能听出来，是个人。是个男人。
活着的男人。
“陆执。”沈昭宁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陆执回过头，看着她。
“你说，他会不会——”
话没说完，那声音忽然停了。
停了。
彻底没了。
沈昭宁的呼吸顿了一下。
她等了一会儿。
那声音没再响起来。
她看向陆执。
陆执也看着她。
他的目光很深，什么也没说。
但他攥着她手腕的手，紧了一下。
那一下，沈昭宁懂。
他在让她别怕。
她没怕。
她只是想快点走到那头，看看那个人是谁。
是不是她哥。
“走。”她说。
陆执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
通道拐了一个弯。
火把的光照过去，照出一个门口。
门开着。
里头有光。
很暗的光。
像是油灯快要灭的时候那种光。
沈昭宁的心跳得很快。
陆执走到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然后他停住了。
沈昭宁看不见他的脸。
但她看见他的肩膀，忽然绷紧了。
“陆执？”
陆执没答。
他只是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沈昭宁往前走了一步，从他身侧看进去。
是一间屋子。
比刚才那个石室大一些。
有床，有桌，有椅子。
床上躺着一个人。
背对着门，看不见脸。
只能看见他的后背，很瘦，瘦得能看见骨头的形状。身上盖着一床薄被，被子上落满了灰。
那人一动不动。
沈昭宁的心往下沉了沉。
死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
陆执拦住她。
“我先看。”
他松开她的手腕，走进去。
走到床边，他伸出手，探了探那个人的鼻息。
然后他回过头，看着她。
“活着。”
沈昭宁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活着。
她哥还活着？
她冲进去，走到床边。
那个人还是背对着她，一动不动。
她绕到另一边，低下头，看那张脸。
是一张年轻的脸。
二十出头。
很瘦，瘦得颧骨都突出来了。脸色苍白，白得像纸。眼睛闭着，眉头皱着，像是在做噩梦。
但那张脸——
她没见过。
但她认得。
因为那张脸，和她有几分像。
和那幅画上的沈明姌，也有几分像。
“哥。”她开口，声音发抖。
那人的眉头动了一下。
没睁眼。
沈昭宁伸出手，想碰碰他的脸。
手伸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她看见他手腕上有一道疤。
很深的疤。
旧的。
像是很多年前留下的。
她盯着那道疤，看了很久。
然后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三年前那晚。
那条巷子里。
那几个人压着她的时候，有一个人掐着她的脖子，手上有这么一道疤。
她记得。
她记得清清楚楚。
因为那时候她想，如果我能活下来，我一定记住这道疤。
她记住了。
现在这道疤就在她眼前。
在她哥手腕上。
她站在那儿，脑子里一片空白。
那个人忽然睁开眼。
他看着沈昭宁，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很轻。
“妹妹？”
他的声音很哑，哑得像很久没说过话。
沈昭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她说不出话来。
那个人看着她，忽然又问了一句——
“你来找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