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完全暗下来,晚风拂过树林,引来一片簌簌低语。
不一会儿,细雨飘洒,在玻璃上划下交织的水痕。
颜晞窝在客厅柔软的真皮沙发里,赤脚踩在绒毯上,面前摆满了拆开的薯片和巧克力。
巨大的投影幕布上正播放着一部经典老电影,她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发出轻笑。
芳姨系着围裙从厨房出来,嗓音温柔:“先生今晚临时出差,不回来了。晞晞,你想吃什么?芳姨给你做。”
颜晞晃了晃手中的薯片袋,腮帮子还鼓鼓的:“不用了芳姨,我吃这些就饱了。”
想起即将到手的奶茶,她心情颇好地补充:“而且等会儿江淮序还会给我带奶茶回来。”
芳姨又说:“那怎么行,你正长身体,要吃些有营养的东西。”
“偶尔一次,没关系的。”
“你和李叔今天也辛苦了,早点休息吧。”
早在颜晞踏入家门时,李叔就已经关切地迎了上来。
“晞晞,怎么就你一个人?小淮没有和你一起回来吗?”李叔目光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颜晞早有准备,泰然自若地回答:“哦,我让他帮我去买奶茶了。那家店很多人排队,我看着头疼,懒得等就先回来了。”
她刻意强调‘独自回家’和指派江淮序去买奶茶,巧妙地证明了自己并未在外面做其他事情。
李叔闻言,果然松了口气,点了点头,转身给颜承昭打电话汇报。
……
电影接近尾声,舒缓的片尾曲响起。
颜晞吃饱喝足,窝在沙发里的身体逐渐放松,眼皮开始打架,陷入一种昏昏欲睡的状态。
意识模糊之际,她听见玄关处传来细微的钥匙转动声,紧接着大门被推开。
江淮序回来了。
他提着一个印着奶茶店logo的精致保温袋走进来。头发不像出门前那般清爽,沾染了许多细小的水珠,在灯光下微微反光,肩头和袖口处颜色明显深了不少,紧紧贴着皮肤,膝盖以下的裤管湿漉漉地黏在腿上。
颜晞惊醒,揉着眼睛坐起来,注意力全部被保温袋吸引,丝毫没有留意到少年略显狼狈的湿漉模样。
“我的奶茶终于来了。”她迫不及待地接过袋子,动作利落地拆开装取出奶茶,将吸管对准封口一戳,满怀期待地吸了一大口。
可是预想中冰甜可口的感觉并未出现,颜晞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嫌弃地开口:“什么嘛,好难喝呀。”
她晃了晃杯子,只剩下冰块融化所剩无几的微弱水声,“冰块全都化掉了,一点味道都没有,跟喝水有什么区别?我喜欢喝甜甜的东西。”
颜晞将不满的矛头直接指向安静站在一旁的少年,话语间带着惯有的娇纵和埋怨:“江淮序,都怪你回来得太慢了!”
说完,她泄愤似的把还剩大半杯的奶茶直接塞进江淮序手里,语气任性:“不喝了,难喝死了,还给你。”
她看也没再多看他一眼,转身趿拉着拖鞋,‘哒哒哒’地走回自己房间。
顷刻间,客厅被寂静包围,只剩下投影仪待机的微弱光芒和窗外细密的雨声。
江淮序愣愣地站在原地,维持着刚进门的动作。
被雨水打湿的碎发垂在额前,遮住了他眼底翻涌的情绪,手中那杯奶茶,还残留着一点点她的温度。
不知道过了多久,江淮序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蛊惑,以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举起了被她嫌弃的奶茶。
他缓缓低头,嘴唇覆上她刚才含过的吸管。
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带着一丝只属于她的清甜。
江淮序闭上眼,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映出一片阴翳。喉结滚动,速度极慢地咽下寡淡的奶茶。再睁开眼时,眼底深处的汹涌暗潮已被强行压下,只留下深不见底的漆黑。
下一秒,空旷寂静的客厅里,响起少年低哑到几乎破碎的自语,若仔细分辨,还能听出嗓音里掺杂的一丝苦涩。
“难喝吗?”
“可我觉得很甜。”
——
窗外的雨愈发大了,豆大的雨点密集地落在玻璃上,发出清脆声响。
颜晞走到桌边,不小心被地毯边的购物袋绊了下。
低头一看,是今天买回来的几本辅导书。
她弯腰拾起江淮序推荐的《高中物理思维导图全解》,随手翻了两页里面清晰的逻辑和图文并茂的讲解确实比她之前看过的任何一本都要直观。但她只看了几行,便合上了书。
“今天是周末,属于休息时间。学习计划明天再开始执行也不迟。”她小声咕哝,为自己找理由。
想到这一点,颜晞心安理得地抛开书本,重新躺回床上玩手机,直到再也拖不下去,才磨磨蹭蹭地挪向浴室。
洗完澡,她抱着脏衣篓,不知怎的,脚步一顿,竟鬼使神差地敲响了隔壁的房门。
‘咚咚咚——’
脚步声由远及近,房间被人从里面打开。
江淮序似乎也是刚洗完澡,穿着宽大的深灰色睡衣,最上面的两颗扣子随意敞开,露出一小片紧实的胸膛。微湿的黑色短发凌乱搭在额前,发梢处还有未干的水珠,顺着流畅的脸部线条,缓缓滑过喉结,最终隐入睡衣的领口深处。
“有事吗?”他开口,嗓音里含了点儿勾人的喑哑。
颜晞看着眼前少年,莫名怔了一下,直到听见他说话才猝然回神,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有。”
她把手上提着的脏衣篓举高了些,理直气壮地说:“你答应过我的,要帮我洗衣服。”
“我知道,”江淮序的目光从少女手上扫过,表情平淡,“你可以直接放在洗衣房,我会洗。”
颜晞当然知道可以直接放进洗衣房,但她己也说不清楚自己究竟是怎么了,明明那么讨厌他,明明能避免见面,但还是不受控制地走到了他的房间。
或许是因为今天经历了赛车场的那段冲突,又或许是心里堆积了太多无人可说的烦闷,她想找个人一起待着,哪怕这个人是她讨厌的江淮序。
“哦。”颜晞应了一声,却没有离开,反而将脏衣篓放在门边,然后像一条带着点蛮横的小鱼儿,灵活侧身,从江淮序与门框的缝隙间快速钻过,径直走进他房里。
自江淮序住进来之后,她第一次踏进这个房间。
里面的景象让她有些意外。
房间与她记忆中无人居住是别无二致,保持着酒店标准式的统一装修,冷白色的墙壁,原木色的家具,一切都规整得过分,也冰冷得没有半点生活气息。
江淮序几乎没有在房间里添置任何属于自己的东西。
衣柜门微微敞着一条缝,能看见里面空荡荡地挂着几件衣服,四套崭新的校服和几件反复洗涤的旧衣裤。旁边的看起来有些年头,边角磨损厉害的深蓝色箱子是他带来的唯一一件行李。
书桌上除了学校发的教材和几本看起来是从旧市场淘来的参考资料外,再无其他物品。
整个房间透着一股随来随走的气息。
“你这里怎么冷冰冰的,什么都没有?”颜晞环顾四周,下意识地将它与自己那间摆满玩偶、照片和精致装饰品的卧室比较,只觉得这里简陋得像个临时宿舍。
而后又嘀咕了一句:“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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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去,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们颜家亏待你了。”
“没有亏待,颜家对我很好。”
江淮序的嘴唇抿成一条毫无血色的直线,擦拭头发的毛巾被他攥紧,布料扭曲变形。
如果没有颜承昭,他不可能挣脱那个泥潭,获得在京市一中读书的珍贵机会。
如果没有颜晞,他或许早已悄无声息地死在暮云镇刺骨的茫茫大雪之中。
颜晞对他的内心波澜一无所知,自顾自地走到床边坐下,手掌按了下床垫,嫌弃道:“好硬呀。”
她眨着一双大眼睛,似乎很好奇:“你居然能睡得着?不会硌得慌吗?”
“已经很好了。”江淮序回答。
她不知道,他在比这里艰苦十倍、百倍的环境下生活了很多年。
没有做不完的家务,没有不绝于耳的争吵与斥骂,没有饥寒交迫的担忧已经很好了。
现在的一切对他而言,已是曾经不敢奢望的天堂。
“对了,”颜晞忽然想起什么,双手反撑,身体微微后仰,线条优美的下巴上扬,无比自然地睥睨身前人,“我都不知道,你到底是怎么被老颜选中来‘监视’我的?”
她太好奇了,究竟是怎样的人,能通过颜承昭的层层筛选,最终住进这栋别墅,介入她的生活。
江淮序的视线紧紧落在她身上,黑眸里仿佛蕴藏着漩涡,是深不见底的黑洞,带着强大的引力,让人情不自禁地想要探究,却又心生怯意。
他喉结微动:“你……真的不记得了吗?”
话音落下,颜晞头顶顿时冒出了一个问号,漂亮的明眸里写满了茫然与不解,反问:“什么意思?我应该记得什么?”
她觉得有些荒谬,歪了歪头:“难道我们以前见过?”
在颜晞看来,‘我们以前见过’这种老掉牙的搭讪方式只会出现在被时代淘汰的古早狗血电视剧中,她不相信现实生活中,人与人之间会存在如此戏剧化又深刻的羁绊。
江淮序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悄然敛眸,将那一闪而过的落寞掩去。再次抬眼,恢复了一贯的平静淡然。
“十年前,颜先生在暮云镇捐建了一所希望小学,我是第一批被资助的对象。”
听完,颜晞脸上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疑虑悉数散去。
这样就说得过去了。
颜承昭极其在意华盛集团的形象和个人荣誉,多年来一直致力于慈善事业,资助了不少贫困地区的学生。但大多数资助都止步于高中阶段,能被一路资助到大学的人已是凤毛麟角,更别提将人从偏远小镇接到全国教育资源最顶尖的京市,甚至让人寄住在自己家。
江淮序无疑是被资助学生中能力最突出、潜力最大的一个,拥有冲击国内顶尖学府的实力,能够为集团形象和自己名声带来显著的积极影响。而颜承昭恰好需要一个完全处于他掌控之下的人,来看管日渐脱离掌控的女儿。
让他借住在颜家,对颜承昭而言,确实是一举两得。
不知是夜晚过分安静,还是房间里的气氛过于奇怪,又或是眼前少年身上的与年龄不符的神秘感,颜晞心间冒出一股无比迫切的倾诉欲。
“江淮序,”她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些,“你想不想知道为什么老颜管我管得那么严?”
房间里的暖橘色灯光有些昏暗,映在少女白皙精致的脸上,为她笼上了层温柔滤镜。
江淮序站在光影交界处,竟在她此刻的神情中,窥见了几分与往日截然不同的脆弱。
他沉默地看着她,没有催促,也没有回答。
只不过垂在身侧的手指,关节处用力到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