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明鸳站在廊下，神色有些慌张，不停地四处张望。
花颜披着斗篷从夜色中归来，戚明鸳难掩面上的急切之色，忙凑上前去询问：“事情如何了？娘可安排妥当了？”
“五小姐放心，夫人已经跟那位大师说好了，只等明日找机会站出来指出二小姐克国公府。”
时辰也不早了，戚明鸳听完心情不错，一夜好眠。
天还未亮的时候，便有人陆陆续续起身，今日要上香还要听大师解签文，接近年关，不少人都盼着抽中个上上良签。
锦瑟代蒋氏过来催促戚明鸳鸯，“五小姐，夫人交代了，让您快些穿戴妥帖与她一道。”
戚明鸳心中想着今日的计划，被人嚷嚷着吵醒也没有一丝恼意。
“花颜，替我梳洗打扮一番。”
想起上次挨了戚渚清十鞭子，戚明鸳咬紧牙关，暗自发狠话：“今日定要让戚渚清好看！”
临时改了主意，吩咐花颜：“一会儿我们直接去祖母那。”
宝华寺的素斋早已备好，春姨娘伺候着钟氏用膳，钟氏这些年养尊处优，只浅尝了一口，眉头高高皱起，春姨娘察言观色，贴心询问：“可是素斋不合老夫人的口味？妾知道老夫人爱吃辣，所以一早便让下人备好了辣口味的几道菜，妾亲自去看看。”
钟氏很满意，嘴上嘱咐着：“你是个贴心的，去吧，不过当心着身子。”
春姨娘刚出门就远远地看见了戚渚清，连忙移开视线，戚渚清站在廊下，似乎在等人，直到戚明鸳叫住了她。
“二姐姐！”
戚明鸳小跑着过来，探头往她身后看了看，“二姐姐，你另外一个丫鬟呢？”
“五妹妹这么关心我的丫鬟做什么？”
戚明鸳身上的鞭伤还在隐隐作痛，脸上笑意不减：“随口问问罢了，这不是害怕二姐姐没带够丫鬟在山上出了事嘛！”
戚渚清与她并肩走在一起，忽然开口问她：“五妹妹，你可知道你与我的差距是什么？”
“什么？”
还不等戚渚清回答，戚明鸳仔细思索了一下，变得神情得意：“原来二姐姐也察觉到了吗？爹爹就是更喜欢我娘生的孩子，你在庄子上生活了那么多年，爹爹却可以一直不闻不问，这就是差距！”
她一边说，一边悄悄关注着戚渚清脸上的神情，想看她生气恼怒的模样。
戚渚清凑近她，在耳边轻声说道：“是吗？可是五妹妹，即便你得父亲喜欢，我也丝毫不在意，因为你始终是蒋氏的女儿，蒋氏为人继室本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可偏偏我们府上这个继室，从前为妾时就用下三滥手段不知害死多少人，如今成了国公夫人，恐怕手上的人命更是不计其数吧？你们几个，和蒋氏一样品行低劣！”
戚明鸳果然气红了脸，她最恨被人提及她娘做过妾室这件事。
“戚渚清！你少污蔑我娘！”
戚渚清欣赏着她的恼怒，像是在看戏台子唱戏一样有趣：“五妹妹，你现在的样子，甚是难看，父亲对你的宠爱，我可不稀罕，你也就只有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可炫耀了，论美貌，你比不上戚秀鸾，论才学，你也比不上戚照盈。说好听点，父亲夸你娇憨，说难听点你就是个彻头彻脑的蠢货！”
戚明鸳几度想要将被激起的怒火压下去，但瞧见戚渚清那高高在上藐视着她的眼神，顿时一刻也忍不下去。
花颜见情况不对，在一旁拉着她，戚明鸳却像是有使不尽的力气一般，将她推开，自己冲到了戚渚清面前，从头上拔下一根尖锐的簪子，狠狠朝着戚渚清刺过去。
戚渚清调转了个方向，抬手一拦，簪子在她手背上划出了一道口子，眼见时机差不多，便将她推了出去，脸上满是惊恐之色。
戚明鸳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情，身子朝着后面倒去，似乎撞到了什么人。
她回头一看，竟是春姨娘，脸上喜怒交织。
春姨娘被她一撞，整个人倒在地上，手里端着的早膳尽数洒在地上，她右手捂着肚子，脸上浮起痛苦万分的神色，戚明鸳有些心慌，待看清她身下渗出的鲜血时，脑子一片空白，手上的簪子也掉落在地上。
她愣愣地后退几步，花颜见状不好，正想着偷偷去禀报蒋氏，被眼尖的星罗拦住去路。
戚渚清冲她诡异地笑了一下，大喊道：“不好了！五妹妹发疯了，她要杀我！还推倒了春姨娘！快来人啊！”
此处离钟氏住的屋子不远，刘嬷嬷听见动静赶出来时，被眼前的景象怔住，立马回屋将钟氏请了出来。
春姨娘被婢女扶起来，痛苦地哀嚎，见到钟氏一瞬间就哭了出来：“老夫人救命啊！五小姐魔怔了，不仅要杀二小姐，还将妾的肚子撞到了，妾恐怕......恐怕保不住这个孩子了啊！我的孩子！”
春姨娘肚子见了血，吓得钟氏手上的佛珠转得飞快，老眼锐利的目光让戚明鸳后知后觉地害怕了起来。
“祖母，不是，不是这样的，我，我没有！”
钟氏发了火，冷声道：“都给我进来！再去将她娘请过来！”
蒋氏在屋里陪着戚秀鸾说话，等了许久也不见戚明鸳过来与她们一起，正打算让锦瑟再去催促一趟，便见锦瑟一脸不妙的表情。
蒋氏不安：“可是出了什么事？”
“夫人，五小姐拿簪子刺伤了二小姐，还......还将春姨娘肚子里的孩子也撞没了！”
蒋氏手掌握拳，“快去老夫人那！另外此事封锁消息，别让外人知晓。”
蒋氏赶到的时候，戚明鸳跪在钟氏面前，哭红了眼睛：“祖母，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当时背对着春姨娘，我没看见她从那经过，否则就是给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害她肚子里的弟弟妹妹啊，是二姐姐故意辱骂我和我娘，我气不过想要教训她一下，所以......”
戚渚清先声夺人：“所以你就存了杀我的心思，想拿簪子刺死我？五妹妹，你好狠毒的心啊！我方才并未辱骂你和继母，只是与你开个玩笑，想着缓和一下上次的矛盾，兴许下次在外，五妹妹就不会帮着外人欺负我了。”
戚明鸳哭着摇头：“不，不是的，她刚才明明就不是这样说的，她在撒谎！”
戚秀鸾将她扶起来，向钟氏求情：“祖母，五妹妹一定不是故意的，兴许是被别人故意激怒，所以情急之下情绪激动，她也没有看清背后，所以这才撞到春姨娘。”
她又看了一眼躺在一旁被照料着的春姨娘，“而春姨娘知道自己怀着身孕，还如此不小心看路，说起来，也有责任。”
春姨娘顿时眼泪断了线：“四小姐好一口伶牙俐齿，妾被撞没了孩子，妾还有罪了？老夫人，求您给妾做主啊！”
春姨娘哭着求道：“老爷请太医来看过，那可是个男孩啊，老夫人，妾身求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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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妾身一个公道啊，若是不成，是不是哪日五小姐不高兴了，连妾都要被打杀？”
钟氏心中一痛，又看到在蒋氏怀里哭得歪歪倒倒的戚明鸳，不禁摇头，示意戚渚清：“你来说，到底怎么回事？”
戚渚清眼里的泪要落不落，旁人看了却以为是受了委屈的隐忍。
她将手背上的伤展现出来，“祖母，今日我本想早些来向您请安，在廊下被五妹妹叫住，她与我同行，我知道五妹妹一向不喜我，可今日她叫住我，我是有些惊喜的，便想着说些取乐的话，缓和我们二人的关系，日后互相帮扶，可五妹妹却非觉得我在辱没她，喊打喊杀的，祖母，我实在害怕。”
蒋氏的目光似要将她盯出个洞来，“那你说说，你都说什么了？明鸳虽然偶尔说话不过脑子，可也不会像这样随意伤人，莫不是你的话不对？还是说，身上藏了什么让人神志发狂的药物？”
戚渚清将荷包交了出来：“正好随行的府医也在，让府医查证一下即可，若是没有，那继母可就是以小人之心揣度我，自要补偿我的。”
戚秀鸾在一旁拉着蒋氏，摇了摇头，“还是先听听二姐姐说了什么话吧？”
“我只是跟五妹妹说，羡慕继母命好，遇到父亲这样的男子，从妾室到继室，无一不在证明他对继母的用情至深。”
蒋氏指出旁边的花颜：“你是一直跟在五小姐身边的，你来说今日到底发生了什么，二小姐所说可属实？”
花颜很是为难，她是五小姐的丫鬟，可今日二小姐与五小姐说话时，她却不曾听清，“奴婢......”
戚渚清打断了她，“祖母，其实我也觉得今日五妹妹似乎有些反常，不知是为何？”
蒋氏正怀疑她想做什么的时候，戚秀鸾隐约察觉了几分，问蒋氏：“娘，您说的那位大师能否现在就请来？”
锦瑟得了吩咐，悄悄退出去请人，蒋氏对钟氏赔笑道：“娘，儿媳听闻宝华寺有个大师能知晓世间万事，想着您素日喜欢佛法，便想将人请过来给您讲讲佛经，这会儿已经差人去请了，一会儿也好让他看看，今日为何明鸳如此反常？”
“老夫人......”
春姨娘那边传来细弱的呼唤声，钟氏安抚：“你别难过，一会儿我让那个大师为你肚子里还未出生的孩子好好超度一番，来世还做你的孩子。”
钟氏看向戚明鸳，怎么看都讨厌，平时咋咋呼呼就算了，竟还将她国公府的男丁害没了。
脸上也没了往日里的慈爱，语气颇为冰冷：“刺伤姐姐，撞死未出生的弟弟，蒋氏，这就是你教养的好女儿吗？以后是不是连我都要被她拿根簪子刺死？”
“娘，您言重了，明鸳肯定是被人害的，兴许是这里与她不合，更何况秀鸾刚才说的也有道理，春姨娘自己有孕，还如此莽撞，孩子没了，她也要负责。”
蒋氏早就看不惯春姨娘，不管这个孩子是怎么没的，她都觉得畅快。
钟氏耐心全无，听着春姨娘的哭诉撕心裂肺，“明鸳今日到底是太过莽撞，看来不好好教导，日后指不定就害了整个国公府！”
戚明鸳害怕起来，往蒋氏身后躲。
而此刻，让蒋氏心心念念想要请来的大师，正被裴湛关在一间厢房，他从厨房顺了一块抹布将他的嘴狠狠堵住。
“敢谋害我的皇子妃，老秃驴，你也不打听打听我裴湛的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