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凶捧着那块像黑砖头一样的大哥大,左看右看,他试探性地按了按上面的键,硬邦邦的,没声儿。
“这也没线啊,咋就能听见秦老的声音?难道是千里传音?”霍凶皱着眉,把那根长长的天线在手里拔出来又缩回去,“媳妇,这玩意儿要是真能没线通话,那还要那电线杆子干啥?这东西,得不少钱吧?”
苏梨看着他那副憨样,忍不住噗嗤一笑,伸手把他手里的“砖头”拿了回来,随手扔在床头柜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假的。”苏梨脱了鞋,盘腿坐在床上。
“啥?假的?”霍凶眼珠子瞪得溜圆,刚才在魏三爷那儿,他可是亲眼看见苏梨煞有介事地通话,那气场,那派头,连他都信了这玩意儿是只有皇亲国戚才能用的高科技。
“这是模型,里面装的是那种能录音的小磁带。”苏梨冲他眨眨眼,“至于秦老的声音,是我临走前,特意让秦老录的一段戏词,想着有备无患,关键时刻讲不定能拿来镇镇场子,没想到今天正好用上了。”
其实这是系统兑换的“一次性模拟通话道具”,用完即废,但这没法跟霍凶解释,只能编个瞎话。
霍凶愣了足足三秒,随后猛地一拍大腿,那力道震得床板都颤了三颤:“哎哟我去!媳妇,你这胆子……你是把那魏老头当猴耍啊!要是刚才那磁带卡了带,咱们这会不得变成肉酱了?”
“怎么?怕了?”
“不是怕,就是有句话叫什么来着,富贵......”
“富贵险中求!”
苏梨打了个哈欠,特区的湿热哪怕到了晚上也黏糊糊的,“凶哥,我想洗澡,身上黏得难受。”
招待所的条件十分简陋,没有淋浴,只有一个搪瓷盆和那种老式的水龙头。得自己烧开水,再兑凉水,往身上冲。好在这个招待所算是条件好一些的,一个房间一个浴室,有的招待所用的还是公共浴室。
霍凶二话不说,跳下床就开始忙活。他烧了一壶开水,又兑了凉水,试好了温度,才把苏梨抱进卫生间。
狭窄的卫生间里水汽氤氲。霍凶挽着袖子,露出小臂上盘虬卧龙般的肌肉,手里却拿着一块柔软的毛巾,动作轻得像是在擦拭稀世珍宝。
“媳妇,你说咱这娃以后会生在什么地方呀?”霍凶一边给她擦背,一边瓮声瓮气地问。
“不确定,看这样子,短时间内怕是回不了京城了?”
“那咱娃生出来,会不会说那种听不懂的话?”
“那叫粤语,也是中国话。”苏梨闭着眼享受,“怎么?你想学?”
“我学那玩意儿干啥,舌头都捋不直。”霍凶撇撇嘴。
这一夜,窗外的打桩机声响了一宿,那是特区独有的心跳声。
……
次日清晨,特区的阳光毒辣得像是要把柏油路晒化。
钱老板一大早就守在门口,换了一身花衬衫,手里提着两袋早点,脸上笑得跟朵菊花似的。
“霍爷,苏老板,早啊!这是刚才排队买的肠粉和艇仔粥,特区的特色,您二位尝尝?”
霍凶接过袋子,皱着眉看了看那晶莹剔透、软趴趴的肠粉,一脸嫌弃:“这玩意儿能吃?咋跟鼻涕似的?”
苏梨眼睛一亮,早就惦记着这口了,想想上回吃茶餐厅,好像是过了一个世纪之久了。她接过筷子尝了一口:“嗯,地道!凶哥,你也尝尝,这比咱北方的馒头大饼精细多了。”
霍凶虽然嘴上嫌弃,但媳妇说好吃,那就是好吃。他两口就把一份肠粉吞了下去,咋吧咋吧嘴:“也就那样,不经饿。媳妇,我再去买十个肉包子来,这点东西不够塞牙缝的。”
“我去!”钱老板连忙点头哈腰地去了。
吃过早饭,三人正式出发。
这个时候的特区,到处都是这就尘土飞扬的工地,著名的“国贸大厦”正在以三天一层楼的速度拔地而起,路边的大喇叭里循环播放着“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的口号。
苏梨让钱老板带路,直奔上步工业区——也就是后来闻名世界的“华强北”的前身。
此时的这里,还是一片刚刚起步的厂房和零散的电子铺位。
“苏老板,您来这儿干啥?这就是一片大厂房,乱得很,也没啥像样的写字楼。”钱老板擦着汗,不解地问。
苏梨站在一个十字路口,看着眼前那栋外墙斑驳的“赛格电子配套市场”雏形,苏梨指着那一排排简陋的铺面,想到这以后会是全亚洲电子产品的心脏。而自己是最早获得信息的那批人,并且带着未来的经验和信息差。
原本自己的生活应该还是在格子间里做社畜,点头哈腰地见客户,谁能想到短短的几年时间,她就是伸手能触摸到金字塔顶端的人。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白衬衫、夹着公文包,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从一辆黑色的皇冠车上下来,身后跟着两个助理,正指着苏梨看中的那排铺面指指点点。
“这几间铺子,我要了。改成仓库,专门外贸成衣。”金丝眼镜男语气傲慢,一口带着港味的普通话。
旁边负责招商的主任一脸赔笑:“张经理,这……这几间铺子位置最好,租金可不便宜啊,而且要是当仓库是不是有点浪费……”
“我张志强差那点钱吗?”金丝眼镜男不耐烦地打断,“我要的是位置!在这儿放货,方便我往内地发。怎么?你看不起港资?”
“不敢不敢……”
苏梨眉头微挑。这还没开张呢,就遇上抢地盘的了?
她扶着后腰,慢悠悠地走了过去:“这位张经理,做生意讲究个先来后到吧?这铺面,我们也看上了。”
张志强转过身,目光在苏梨的大肚子和霍凶那一身并不高档的T恤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满头大汗、像个跟班一样的钱老板身上,眼底露出一丝不屑。
“哪来的北方佬?”张志强扶了扶眼镜,语气轻蔑,“看上了?你知道这儿租金多少吗?你们那点钱,在这儿连个厕所都租不起。”
霍凶最恨别人用这种眼神看苏梨,他往前跨了一步,那庞大的身躯像座山一样,阴影直接罩住了张志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