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楼里,只剩下紫砂壶嘴流出的细长水柱,落入公道杯中发出“哗哗”的声响。魏三爷慢条斯理地放下茶壶,两根手指捏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沫,看不出喜怒。
跪在地上的阿豪额头抵着冰凉的地砖,冷汗已经在地上汇成了一小滩。他太了解魏三爷了,这老头越是平静,手里沾的血就越多。
“三爷!冤枉啊!”阿豪猛地抬头,指着苏梨吼道,“这女人是外地来的,满嘴跑火车!我和钱胖子也是老交情了,怎么可能吞您的货?分明是这胖子勾结这两个外地人,想黑吃黑,被我发现了才反咬一口!”
“哦?”魏三爷抿了一口茶,目光扫向一直在发抖的钱老板,“钱胖子,阿豪说是你吞的货?”
钱老板被点名,浑身肥肉一颤,还没开口,苏梨的高跟鞋尖轻轻踢了踢那个黑色手提箱。
“啪嗒。”
他心想横竖都是死,不如抱紧这根大腿赌一把!
“三爷!您就是给我十个胆我也不敢呀!”钱老板抹了一把鼻涕,声音都在颤抖,“我要是吞货,我早就带着箱子跑了,我还回来干嘛呀?倒是豪哥,刚才在路口,他在车里藏了七八个带刀的打手,那是来接货的吗?那是来灭口的!”
“那是为了保护货!”阿豪狡辩道,眼神阴毒地盯着苏梨,“三爷,这大肚子婆娘不是善茬,她男人更能打,我带人那是为了防身!”
“防身?”苏梨笑了。
她这一笑,风情万种,却又让人背脊发凉。她扶着后腰,缓缓走到茶台前,拿起那个公道杯,手腕一翻。
滚烫的茶水并没有倒进杯子里,而是全部淋在了阿豪那只断了的伤腿上。
“啊——!”
凄厉的惨叫声瞬间炸响,阿豪疼得在地上打滚,血肉模糊的双腿,经茶水一烫,就像在油锅里滚了一遭。
周围的黑衣保镖瞬间就要拔枪,气氛一触即发。
“动一下试试?”霍凶一步跨出,挡在苏梨身前。他的肌肉紧绷,只要对面敢动,下一秒就能拧断他们的脖子。
苏梨却像没事人一样,放下茶杯,从包里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手,语气淡然:“三爷,这茶,烫嘴。但这人心,比茶还烫。”
她指着地上的阿豪:“刚才在路口,这豪哥口口声声说,要把货截下来送去给那边的‘大圈帮’做投名状。钱老板欠了赌债不假,但他顶多是有贼心没贼胆,可这位豪哥,是连家都想换了。”
“你胡说!我没有!”阿豪疼得面容扭曲,还要挣扎。
“没有?”苏梨眼神骤冷,“那你口袋里的那张船票,也是为了防身?”
船票?
阿豪脸色瞬间惨白,下意识地去捂自己的胸口口袋。
魏三爷放下了手里的茶杯,发出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
“阿豪啊,你跟了我七年。”魏三爷声音苍老,“七年,你就值这一箱子芯片?”
“三爷!我错了!三爷饶命!我是鬼迷心窍……是他们逼我的……”阿豪再也顾不得腿上的剧痛,疯狂磕头,磕得头破血流,“我再也不敢了!”
魏三爷挥了挥手,像是在赶一只讨厌的苍蝇。
两个黑衣保镖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起阿豪,像拖死狗一样往后堂拖去。
“三爷!三爷!看在我跟了您七年的份上……啊——!”
惨叫声戛然而止,后堂传来一声沉闷的重物落水声,接着是一片死寂。
钱老板吓得瘫坐在地上,茶厅里恢复了安静,只有紫砂壶里的水还在沸腾。魏三爷重新拿出一个杯子,倒了一杯茶,推到苏梨面前。
“小姑娘,好手段。”魏三爷看着苏梨,眼神里终于多了一丝正视,“你怎么知道他有船票?”
苏梨大大方方地坐下,端起茶杯闻了闻:“猜的。干这行要是想黑吃黑,第一件事就是找好退路。特区这边水深,除了坐船跑路去对面,他还能去哪?我赌他不敢把票放在别处,只能贴身带着。”
“那要是猜错了呢?”
“猜错了?”苏梨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指了指身边的霍凶,“那我男人就打出去。我们既然敢来,就没有怕的。”
霍凶配合地冷哼一声,那双眼睛一直警惕地盯着魏三爷的手,只要老头有异动,他手里的水果刀就会飞出去。
“哈哈哈哈!”魏三爷突然大笑起来,笑声爽朗,“好!有点胆识!怪不得敢大着肚子闯特区。这箱货,你们保住了,按规矩,我给钱老板一成利,至于你们……”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你们想要什么?钱?”
“我不要钱。”苏梨把茶杯放下,直视魏三爷,“我要路。”
“路?”
“现在的特区,倒腾电子元件是赚钱,但那是在刀尖上舔血,稍微不留神就是走私罪。”苏梨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一个圈,“我要做的,是正规的进出口贸易。我有京城的批文,有全国的销售渠道,但我缺源头。”
苏梨从包里拿出一份早就准备好的文件,推到魏三爷面前:“这是非凡商厦的计划书。未来十年,电子产品将是主流。我不止要卖芯片,还要卖整机,卖电脑,甚至自己造。魏三爷,您在特区甚至对面都有人脉,与其偷偷摸摸搞走私,不如跟我合作,咱们把这生意放到台面上来做。”
魏三爷翻开那份计划书,虽然有些名词他看不太懂,但他能感受到里面蕴含的野心。这个女人的眼光,比他见过的所有大佬都要长远。
“洗白上岸?”魏三爷合上计划书,似笑非笑,“小姑娘,这路可不好走。我魏老三在道上混了一辈子,你是想让我去穿西装打领带?”
“穿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以后您的兄弟们不用再提着脑袋过日子,出门能挺直腰杆。”苏梨声音不大,却字字珠玑。
魏三爷沉默了许久,手里的核桃转得飞快。
良久,他抬起头:“合作可以。但这箱芯片只是敲门砖,分量不够。”
“您想要什么?”
魏三爷指了指窗外,此时天色渐晚,特区的霓虹灯开始闪烁,映照出一片光怪陆离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