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正亮,小厮已驾马进京,顾长佑没有选择回府修整,而是直接去了大理寺。
京城繁华自盛,是别处不可比拟的。
路上行人很多,但看到驶来一香车宝马,便都自觉纷纷退让,他们知道里面坐着的大人自是身份华贵无比,万万不可随意冲撞。
名叫吉安的小厮驾马驶出闹事区,来到大理寺,他拽着缰绳“吁”的一声停下马车,拾起马杌将它撑开,用锦帕擦了擦上面几乎不存在的薄灰,恭敬地放在地上,语气适中地对车里的人说道:“大人,咱们到了。”
“嗯”
吉安察觉到车内的声响,急忙将帷幔拉开,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把住门檐,顾长佑抬眼看去,神色如同冬日深泉寒冰。
阙素素跟在他身后下马,看着眼前的牌匾和男人尊贵的背影,她将身子弯的更厉害了。
吉安将顾长佑的那块标属【暗皇司】的玉牌递过去给了门前衙卫,那衙卫看后瞬间大惊,语气变得极为尊敬,说:“大人,请随我来。”
而门口另一衙卫早就有眼色地进去通传了。
不多时,大理寺少卿——叶敬之就过来了。
“顾兄,你来了,怎么不派人提前通传呢,我好找人专门接待。”
只见一眸色温润,步履轻盈的翩翩公子快步前来,看着两人的交情似是与顾长佑认识很久了。
“敬之,我是突然有点事想找你帮忙。”
叶敬之听罢,环顾四周,平退了下人,语气变得严肃,说:“这不适合咱们兄弟说话,快随我前来。”
他带着顾长佑来到了大理寺的私人书房,这里环境幽深,极为僻静。
阙素素本想着在门外等候,谁曾想顾长佑冷着眸回头对她说了句跟上,她才有些不情愿的进屋。
“顾兄,这?”叶敬之看向素素疑惑地问。
“自己人,没事。”
阙素素心中翻江倒海,忍不住地在心里暗自叫嚷“她算什么东西,也配是他自己人了吗?”
“好,既然顾兄放心,敬之自然没什么问题。”
叶敬之带着二人进屋,并未招呼坐下,而是走到一处书架旁,抽动暗格。
这时,屋子里缓缓打开一处暗门。
阙素素是真不想进来,她很清楚“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这个道理。”
但耐不住是顾长佑的要求,她还是跟了上去。
等三人走进暗室,顾长佑率先坐下,对着阙素素说:“给我们奉茶。”
“原来是叫我进来伺候人的吗?”她心里想着,表面神色却没什么变化。
素素对着男人恭敬地行了一礼,说:“是,大人。”
等素素给二位奉好茶,自觉地站在了顾长佑的身后。
男人神色极为舒适,品了一口暖茶,似乎觉得今天的茶格外醇香,让他周身的戾气都减了许多。
“给我捏肩。”他得意地笑着。
素素愣神一瞬,赶紧走向前,她的小手放在男子宽大的肩膀处按着,仿佛疲劳瞬间烟消云散,舒适极了。
“敬之可知司长生?”顾长佑感受了一会儿适时张口。
叶敬之看着面前二人,他知顾长佑为人一向阴晴多变,并无觉有任何不妥之处。
听到男人的问题,他思索片刻,实在想不清自己在哪里听过这号人的名字,便说:“不知”。
“他是和你同期科举的一个布衣”,说完又补了一句:“和你们同届参加考试的还有宋翎。”
“宋翎一届的……”,叶敬之像是突然想到什么,语调有些激动”我知道了!我想起来那个人了。”
顾长佑看着他的样子嘴角带笑,有种运筹帷幄之感,举杯自品茶香。
“说起司长生,我现在想来,还真有点印象。那年临近科考,京城如常年一般,涌入了大量的学子,我第一次见到司长生,还是在【长生阁】。”
顾长佑眉毛上挑,回去看向阙素素,而女子听到【长生阁】的名字,亦看向了顾长佑。
“京城每次到大考这时候,各大酒楼、客栈、哪怕是茶馆,人都非常多。老板还会举办一些对联和诗会,这考前打响名头的学子一旦中第,他们以后的官场之路也能走的更顺畅。”
“我是在【长生阁】举办的那场诗谜会上遇到司长生的。
“他身量不高,看着还挺孱弱,但说他是学富五车也不为过了,那天晚上他出尽了风头,有些人压宝,把钱都压在他那里了,甚至我也以为他一定会中。”
“能得你肯定的人,那说明司长生是真有本领”,顾长佑接着道。
“是,可问题是司长生并没有考上,当初我并没有注意他的成绩,而是出去陪我妻子买书时听店里老板说的。”
“他怎么说的?”顾长佑问道。
“说他把上个月赚的银子都压在司长生身上了,结果这人最后落榜,让大家亏了好多钱。”
“呵,这就有意思了,连你都看好的人竟然连个末榜都没排上。”
“可不是说嘛,谁知道他那天怎么考的。”
“敬之,前日宋府的事你知道吧。”
叶敬之眉心一跳,说:“当然知道了,火烧了一夜,衙门都忙不过来,最后还让我们大理寺去帮忙了。”
“呵,这事是我干的。”顾长佑语气极为桀骜,又说:“还发现了一只狐狸。”
放在他肩头得小手哆嗦一瞬,很快恢复平静。
“狐狸?”
“嗯,一只狡猾的狐狸,关在笼子里养着呢。”
叶敬之关注点并不在狐狸身上,而是说:“宋府这事,陛下知道吗?”
“他怎么能不知道,就是他让我去放的火。不过我比他心善,在宋府里放了好多纸钱,几壶桐油下去,全烧给宋家了。
阙素素突然想到那天去宋府时,到处可见的长明灯、白纱,多的刺眼,还有堆成几座山的元宝……原来都是他放的吗?
“敬之,你帮我去学政衙门跑一趟,把司长生和宋翎那年的试卷给我调出来。”
“你怀疑他俩考试成绩有问题?”
“呵,我不是怀疑,我是肯定。你大理寺少卿去查个卷宗很方便,我这里不能打草惊蛇,我还在放长线。”
“明白。”
“可能结果不会如你所料,但是查到什么都要和我说,哪怕什么都没查到也要和我说。”
“放心,以前哪次事不是我帮你办成的。”叶敬之笑着。
顾长佑起身,阙素素感受到,急忙将手从他肩旁处拿下来,捏了好久,她手早就酸了。
“那我们就先走了,有事直接来我府上。”
“行。”
两人坐上马车,就听道顾长佑说:“小狐狸,你怎么看?”
“大人您说的是司长生的事吗?”
“嗯,我既让你听了个遍,就不会为难你,你大胆说吧。”
素素听到这话,心中也有了底气,说:“小人觉得叶大人可能会去个空。”
“有意思,为什么呢?”
“司长生作为一平民百姓,寒窗苦读十几年,结果却不如人意。他敢参加诗会,在众人面前出风头,肯定是对自己的实力格外有自信的。即使成绩落第但我相信这种人不会缺乏重来一次的勇气,可他却选择了做教书先生,结合他离奇死亡,李家却知情不报,恐怕这里已经不是他一个人的事了。”
“所以他的科举试卷必然会被人动手脚,这么久了,估计线索也没了。所以叶敬之大人去了应该也是竹篮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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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
“不过”,素素思考片刻继续说:“这个宋翎我就不是很了解了,既然您让叶大人去查他们两个人的成绩,那他们二人必定有关联,说不定机缘就在宋翎哪里呢。”
顾长佑听完面前人的叙述,面色不显,但心中甚是佩服,真是好一个聪慧的女子。
“吁~”马车被紧急刹住,素素身弱像侧面跌去,顾长佑迅速跑去抱向女子。
比顾长佑身体先碰到素素身体的,是他周身的龙涎香,香味迅速席卷到女孩全身。
料想之内的撞击没有发生,反而跌进了顾长佑的怀里,男人的身体很热,即使穿着衣服,也能让素素感受到属于他的温度。
好在她脸涂的黑,红了也看不出来。
顾长佑极为生气,对着外面沉着怒气说:“怎么回事?”
吉安慌乱地回着,“大人,有人拦车。”
这时素素就听到外面的吵闹声。
“大人求求您救我孩子一命吧,我这闺女刚出生几个月一直在生病,我实在没钱去照顾她了,我还有个小儿子要养,求您行行好,给我们点钱吧。”
素素坐在男人的怀里,从帷幔缝隙中向外看去,只见一破衣烂衫、碰头垢面的女子怀中紧紧抱着一婴儿,在她身旁还有一个看着面黄肌瘦的小男孩,他也一直在磕头,说着:“大人,求求您救救我妹妹吧。”
吉安马上说道:“你们惊扰了我家大人的马车,不杀了你们已经是大人慈悲心怀了,还敢过来乞讨,趁着我家大人治你们罪之前还不快滚。”
素素能感受出来,顾长佑周身的气场变得格外低沉,但是他一直没开口。
终于马车被开走了,这对乞讨的人也被周围的有眼色的人撵走了。
“不看看你们是什么身份?还敢拦贵人的马车,真是不想活了!”
“就是,赶紧滚出京城吧。”
“到处乞讨,烦不烦啊?”
“有力气乞讨,怎么不去卖啊?哈哈哈哈哈。”
“……”
周围的声音随着马车的离去,变得越来越模糊。
素素听着外面的叫嚷,她脱离了男子的怀抱,说:“刚才多谢大人。”
顾长佑并未出声。
素素透过木窗看向那三人,她知道,她们不久就会死了。
不是被饿死的,而是会被打死。
“大人。”素素咬着牙,跪了下去,她下定决心地开口,“小人现在能下车吗。”
顾长佑低眸看向跪在脚边的女子,冷声说道:“你想救他们?”
“是。”素素声音略带颤抖,她知道自己现在已经违逆了他的意愿,说不定马上就会被顾长佑掐死。
顾长佑嗤笑,仿佛在嘲弄她的天真,语气极为不屑,说:“就你?”
阙素素对着顾长佑把头狠狠地磕了下去,声音颤抖之意更为明显。
“小人知道自己不自量力……但是若小人今天帮了他们一把,说不定他们就可以活到明天,如果明天她们还是很幸运遇到了第二个小人呢,他们说不定还能活到后天。”
“小人以前的父母就是这么没的,周围好多孩子也是这么没了,所以……”
素素最后下定决心,说:“求您放小人下车,一会儿等小人回来任凭您处置。”
顾长佑看着那趴在地上浑身颤抖的女孩,他一直都知道素素怕自己,她怕权势,她也更怕死。
可是这人真的好生奇怪,每次到了这种生死关头,她不会选择苟且,而是变的异常勇敢,一个在自己身边一直装的唯唯懦懦的人,竟然会为了几个乞丐,连命都不要了。
真是可笑。
“吉安。”
“大人怎么了?”
“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