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衍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拒绝她。
只是这个很自来熟的姑娘,他瞧着竟觉得分外有趣。她不像旁人那样畏畏缩缩,也不像那些贵女那样端着架子,她说话的时候会看着他的眼睛,笑起来会露出一排白牙,走路的时候裙摆一甩一甩的,像一阵嚣张的风。
她拉着他去猜灯谜,一个接一个,每当他猜对了之后,她就会兴奋地踮着脚尖去够那些灯。可那些灯总是跟她闹着玩,长在又高又远的地方。她够不着,就显得滑稽又可爱,他总是忍不住伸手替她取下来。
“谢谢公子!”她接过灯,眼睛弯成了月牙。
他看着她怀里那堆各式各样的灯,忍不住问:“这么多灯,你拿得下吗?”
“拿得下拿得下!”她一边说一边把灯往胳膊上套,鲤鱼灯的杆子戳到了他的肩膀,她连忙道歉,手忙脚乱的样子让他又不自觉地勾了勾唇。
他帮她拿着那盏鲤鱼灯,她抱着其余的,两人并肩走在人群中。
枝枝走在他身边,看着他面具后面露出的半张脸,心绪翻涌。
她想起之前那个中秋夜,他带着林婉入宫赴宴,她一个人溜出来看灯,遇见了胡白羽。那时候她以为他不在乎她呢,现在想想,他们真是白长了两张嘴。
“怎么了?”萧衍瞧这个叽叽喳喳的姑娘突然噤了声,侧过头看她,“不高兴?是不是灯不够?”
“没有没有!”枝枝连忙摇头,“够了够了,再拿我就走不动了。”
萧衍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
可话是这么说,看到好看的灯,她又走不动道了。于是他们又在猜灯谜的摊子上赢了很多灯,直到枝枝真的再也拿不下了,两人才罢手。
枝枝站在街边,把那些灯一盏一盏地摆在地上,像是在欣赏今夜的战果,又像是,在找个理由能够再跟他待一会。
“这么多灯,好像拿不回去了……”她摸着脑袋,故作烦恼。
萧衍原本想帮她一起拿回去,后来转念一想,这样似乎有些不妥,于她的清誉有损,便压下了差点脱口而出的那句话。
枝枝有些恨铁不成钢地想,古代的男人就是保守,真没意思。
现在也没有别的借口可以逗留了,恐怕久了白羽哥也要着急,是以她站了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笑道:“公子,谢谢你,我该回去了。”
萧衍点了点头。他看着她,看着她在灯火中微微发亮的眼睛,忽然有些不舍。但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他还没来得及细想,就听见自己开口问了一句。
“姑娘可是……认识在下?”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他今夜出宫前换下了亲王服饰,穿的是寻常公子的便装,还戴着面具。她怎么可能认识他?这大概只是中秋夜的一场短暂的萍水相逢罢了。
枝枝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会如此问。
她看着他,看着面具后面那双熟悉的桃花眼,心里像有什么东西在拉扯。她很想告诉他,可自己又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消失,或许……这段记忆对他来说,也只是记忆长河中微不足道的一滴吧。
不然,为何这段记忆萧衍从未提起过?
如果不是他早已忘却,难道是她的到来改变了这一切?
罢了,这种时空悖论的东西,她从来搞不明白。
但唯一确定的是,她现在不想走,可现在也确实不是最好的时机。
其实只要能再见到他,她就已经很知足了。
“公子,”她将最大的一盏灯放进他的手里,眨了眨眼,“中秋快乐,若是有缘,日后自会相见。”
说完她就转身,融入了人群中。
那些花灯在她手里一晃一晃的,像某些跳动的心脏。
枝枝垂下眼帘,握紧了双拳,没有回头。
萧衍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越走越远,消失在灯火阑珊处。
风吹过来,吹动他的衣袂,他抬起手,轻轻摸了摸那张面具。
他忽然想起来,她并未回答他的问题,也忘了问她叫什么名字。
人来人往,笑语喧阗中,他看她消失在人群之中,再也瞧不见了。他脑中浮现那双湿漉漉的眸子,有种想追上去的冲动。
那念头才刚刚浮起来就被他压了下去,他颇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过身,朝着王府的方向行去。
“殿下?”快行到王府的时候,南风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萧衍回过神来,转过头。
南风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站在他身后,一脸担忧。“属下不放心,还是回来看看,殿下,您没事吧?”
萧衍摇摇头。
他抬起手,摘下了脸上的面具,将这偷来的半刻安稳送还给天幕中孤独缀着的圆月,刚才的一切,好似一场时光里的旧梦,那姑娘大概也是月神娘娘派下来的吧。
她说有缘再见,可世间万物,他最不信的便是“缘分”二字。
“南风,”他忽然问,“你信不信缘分?”
南风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挠了挠头,憋出一句:“属下……不太懂这些。”
萧衍轻笑,把那面具收进袖中,轻声道,“回去吧。”
南风应了一声,跟在他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渐渐稀疏的人群,走上那条通往靖王府的路。
月亮挂在天上,照着这座还未睡去的城。
他在心底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唯一的遗憾,便是没能知道她是谁。
在这个中秋的夜晚,在这个灯火阑珊的街头,有一个戴兔子面具的姑娘,看了他一眼,然后潸然泪下。
那一眼,他记了很久,他也以为他会一直记得。
萧衍穿过一条巷子,正打算从另一条路绕回王府,脚步忽然顿住了。
巷口的老槐树下,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他熟悉的林婉,穿着一身素净的衣裳,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甚至有些漠然。她对面站着一个少年,身量已经很高了,肩膀宽阔,穿着劲装,腰间悬着一把短刀。月光照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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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上,轮廓分明,眉目英朗,颇有些恣意张扬之味。
可这高大挺拔的少年在娇弱的林婉面前,却像是生生矮了半截,他望着她,像一只做错了事的狸猫。
萧衍认出这是林砚白,之前听外祖信中提到过,这是阿婉名义上的哥哥。前段时日外祖派他送信,萧衍曾和他打过照面。
外祖曾与他说过这两位之间的些许事,颇有些不死不休的意味。这次林砚白入京,实则也是为了托人探查当年的真相。
两人对立着,谁也没有说话。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彼此交融,像最亲密的人。可两人的身体中间却像是隔着银河,仿佛彼此是见面就眼红的仇人。
萧衍犹豫了一下,悄然退后几步,转身从另一条巷子绕了过去。他没有打扰他们。
有些事,不是他能插手的。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结,终究还得他们自己解。
另一条街上,胡白羽正满头大汗地四处张望。
也怪他,忙着卸货卸到了此时,当时也忘了跟枝枝约个地方。他沿着御街找了一圈,又绕到后面的巷子里找了一圈,就是不见她的身影。
“枝枝!枝枝!”他的声音在夜风中传出去很远,可回应他的只有远处隐约的欢笑声和更鼓声。
他急得不行,脚步越来越快。他想起枝枝才刚醒过来没几天,身子还没好全,对京城又不熟,万一走丢了,万一遇到坏人可怎么办。
“公子。”
一道清润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将他的焦急耶浇灭了半分。
胡白羽脚步一顿,转过头。
只见街边的石阶上,坐着一个姑娘。瞧这和他差不多大,戴着半张面具,只露出下巴和嘴唇。身上穿着破旧的粗布衣裳,洗得发白了,却干干净净。她手里拿着一本书,头顶的灯光照在书页上,映出密密麻麻的字迹。
她抬起头,面具后面的眼睛看着他,问道:“公子,可是在找人?”
胡白羽连忙点头,回答道:“是,一个姑娘,穿蓝色衣裳,有这么高,”他伸出手比了比,“姑娘,你有没有看见?”
那姑娘想了想,摇了摇头。“我没注意。不过这条街往前,右拐,有一座土地庙,今晚有花灯会,很多人都往那边去了。你不如去那边找找。”
胡白羽抱拳道了声谢,转身就要跑。
“公子,”那姑娘又叫住他,“你莫要着急。今夜灯火通明,四处都是人,她走不远的。你慢慢找,总能找到。”
胡白羽回过头,看了她一眼。
月光下,她坐在石阶上,手里捧着书,粗布衣裳掩不住那一身书卷气。
他不由得想,这姑娘好生奇怪,大过节的,别人都在逛灯会,她却一个人坐在这里看书。
“你……不逛灯会吗?”他忍不住问。
那姑娘笑了笑,面具后面的眼睛弯了弯。“逛了,逛累了,歇歇脚。”
胡白羽点了点头,道了声谢,边没有再问。他转过身,朝她指的方向飞快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