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开了两天的车，程之佑睡了一整晚。等他醒来时，火堆已经快要燃尽，只剩几点暗红的火星在灰烬里隐隐发亮。
他起身来到冰山脚下，挑了些能砍动的树，一棵棵拖了回去，江桑也跑过来帮忙。
江桑站在一棵不过胳膊粗的小树前，双手环抱住树干，用身体拼命往前顶，顶不动，又拿脑袋去撞。冰雪之地的树都裹着厚厚的霜，枝桠僵硬得像铁铸的。
程之佑在远处看着他的操作实在好笑，又笨又萌。
丧尸的力气天生比普通人大，虽然走路容易打滑摔跤，但爆发起来速度惊人。他撞了半晌，树根处终于微微松动。
程之佑砍完一棵树，拖过来时正好瞧见这一幕，忍不住开口：“行了，让我用砍刀来，别把脑袋撞破了。”
江桑咬着牙，根本不听，继续闷头往前推。
他感觉身体里有股热流在乱窜，烧得他浑身都是劲。最后猛地一发力，那棵小树终于“咔嚓”一声倒了。
树倒的瞬间，积雪哗啦啦倾泻而下，劈头盖脸砸下来。小丧尸躲闪不及，被埋了个结结实实，整个人缩成一小团趴在雪里。
程之佑噗嗤一声笑出来。
江桑从雪堆里拱出来，他没穿棉衣，冻得直打哆嗦，脸上却挂着傻乎乎的笑：“可以拖……拖回去烧了……”
程之佑走过去，把小丧尸从雪里捞起来，拍掉他身上沾的雪花，夸他:“真棒，回去给你做好吃的。”
江桑立马乐开花，每次帮忙等待的就是这一刻，毕竟没有哪个小孩不喜欢被夸。
冰面上滑得很，小丧尸又没双防滑的鞋，刚站稳就趔趄着往男人怀里栽。
程之佑皱起眉：“干什么呢。”
“站……站不稳……”江桑趴在冰面上，欲哭无泪，“我们快点……离开这里……”
“嗯，先把避难所搭起来。树可以烧，这地方太冷，不取暖会冻死的。” 程之佑伸手揉了揉他的脸蛋，指尖触到灰扑扑的皮肤下有些干裂的纹路，心里倏地软了一下，“你看你这脸，都冻得裂开了。”
“不冷……”
江桑眨眨眼，懵懵地问：“丧尸……什么时候来？”
“大概两天左右吧。它们能闻到人类血腥味。” 程之佑望向远处的冰原，“我们把山洞位置藏好，只要靠近就击杀。到时候所有丧尸都会被吸引过来。”
话音刚落，冰山后头忽然传来一阵嘶吼声。
程之佑立刻摸出望远镜，镜筒里隐约可见几道白影，是被丧尸咬过的北极狼。
它们原本雪白蓬松的皮毛上沾满污血，嘴巴乌黑，正疯狂撕扯着地上的一具尸体。
程之佑仔细辨认，那尸体穿着作战服，像是赵鑫禹队里的人。撤退的时候遇上了北极狼？其他人呢？
他放下望远镜，拍了拍身边小丧尸的脑袋：“你把这两棵树拖回山洞，放火堆旁边烤干。我去把那些变异的狼打死，回来给你烤肉吃。”
江桑听见“肉”字，眼睛瞬间亮了：“肉！好！”
他使出浑身的蛮劲，抱着两棵树往后拖，踉踉跄跄像只笨拙的小野兽。
程之佑无奈地摇摇头，拎起狙击枪，朝冰山方向走去。这种变异动物的肉人不能吃，但丧尸可以。
翻过几座冰丘，他在四公里外的地方停下来，架好狙击枪，镜筒里那群狼的身影清晰起来。
砰——
砰——
两枪连发，两头北极狼应声倒地。剩下的狼齐刷刷转过头，血红的眼珠锁定了程之佑的方向，然后开始狂奔而来。
砰——
第三头。
一共七头。变异后的北极狼眼珠突出，耳尖冻得僵硬，跑起来却快得像贴地飞行的白影，左右腾挪躲避子弹。
程之佑冷静地扣动扳机，一枪又一枪。最后一头扑到跟前时，他扔下狙击枪，侧身一闪，抽出匕首狠狠划了过去！
“嗷呜！”
北极狼被划中，却立刻翻身再扑，利爪挠破了程之佑的胳膊。程之佑吃痛，顺势抓住狼身，猛一发力将它抡起来，狠狠从冰山上摔了下去。
他踉跄两步站稳，看着那头狼挣扎着爬起来，拖着伤腿再次冲来。
程之佑站在原地没动，等它扑到近前的一刹那，倏地蹲身，匕首自下而上刺穿了它的喉咙。
“嗷——” 狼身抽搐几下，终于瘫软在地。
程之佑抬手抹去脸上的血。他想起自己曾被丢在荒山里独自训练，那一次他杀光了整个狼群，回来时几乎没了人形，却也学会了所有野生的活法。
他翻过冰丘，把七头狼的尾巴系在一起提回去，打算全部烤成肉干，够那只小丧尸吃一个月了。
走近时才发现，地上那个士兵已经死透了，尸体被撕咬得七零八落，血在冰面上凝成暗红的霜。旁边只剩一把枪。
程之佑捡起来，叹了口气。四周再没有其他人的踪影。
赵鑫禹队里的人，怎么会一个人落单在这儿？
他心里隐约觉得不对劲，拖着七头狼往回走。狼太重，等他气喘吁吁回到山洞，却发现小丧尸不见了。
火堆旁，两棵带冰的树正慢慢融化，水渍洇湿了地面。地上有许多细碎的脚印，一路延伸到山洞深处。
“桑桑！”
“桑桑——”
……
一辆军用卡车在冰山后方的公路上疾驰，前方护着一辆越野车。
赵鑫禹坐在后座，笑眯眯地盯着副驾驶上的小丧尸，越看越满意，这可是头等功。
“诶，李鼓，”他压低声音，“你说咱们把这小丧尸交回去，能升几级？”
开车的副手笑着应道：“这可是所有人的关注焦点，听说他身上有能研究出治疗丧尸病毒的东西。”
江桑坐在副驾驶，正埋头吃鸡胸肉干，已经拆了三包。他神智懵懂，思绪运转不过来。
刚刚在山洞的时候，赵鑫禹给他很多食物，说开车带他穿过前面那座冰山，可以直接到程之佑身边，帮他对付那些北极狼，他只看见了美食，才跟过来的。
吃了一会儿，他抬起头，含糊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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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时候……去找程长官？”
赵鑫禹伸手捏了捏他的脸，软乎乎的，啧啧称奇：“真软啊。还有长这样的丧尸？别怕，我不是坏人。咱们从这边的路绕过去，就能看见程长官。这个鸡胸肉是军用物资，我自己都舍不得吃。”
江桑开心地点点头：“……谢谢，你是……好人。”
赵鑫禹眯眼笑着摸了摸他的脑袋，丧尸这种没脑子的东西就是好骗。
江桑忽然指着窗外，冰山的影子正飞速后退，离得越来越远。
他疑惑地皱起眉：“程长官……在……在那边山上打狼……我们走过头了……”
“没走过头，走近路。”赵鑫禹面不改色地哄他。
江桑信了，继续吃。五包鸡胸肉下肚，赵鑫禹又递给他一瓶汽水，也是稀有物资，上个月从废弃超市翻出来的。
小丧尸喝了直打嗝。
赵鑫禹笑出声：“难怪程之佑这么稀罕你。不咬人，还会说话，长得也漂亮，谁不喜欢？我都舍不得送到研究所去了。”
李鼓却有些不安，低声问：“咱们让小陈去当诱饵，是不是太过分了？”
赵鑫禹脸色一沉：“他是叛徒。以前是黑锋一队的，程之佑训出来的人。昨晚一直催我们走，上次丧尸突围还不听我命令，部队不留违令者。”
“都快末日了，谁还管这些情义和纪律。”
李鼓叹口气：“程长官看见，肯定要生气。到时候受处分怎么办？他不好对付。”
江桑正吃着，忽然听见“对付”两个字，还有“程之佑”的名字。
对付……程之佑？
那就是要害他？
江桑猛地睁大眼睛，盯着面前这两个穿军装的男人。他们明明穿着和程之佑一样的衣服，应该是好人才对。
“我……我要下车……找程之佑……” 他扔掉手里的饮料，转身去撞车门。
赵鑫禹一把按住他胳膊，挤出笑来：“小可爱，你误会了，我们都是程长官的兵，马上就能见面。”
江桑不听。他喉咙里发出丧尸特有的嘶吼声，吓得李鼓和赵鑫禹同时一僵。
他开始拼命撞门。
赵鑫禹怕了，万一被咬，感染病毒，这一车人都得完蛋。他手忙脚乱翻出一条白色长纱布，准备把小丧尸的嘴缠起来。
还没动手，江桑猛地发力，竟一下撞开了车门！
他整个人摔下车去，后面的军用卡车紧急刹车，却还是来不及。
“砰”的一声闷响，小丧尸被撞飞出去，滚了好几圈。
赵鑫禹跳下车大骂：“你们怎么开的车！”
卡车司机慌忙跑下来，连连鞠躬：“对不起赵长官，我、我也不知道他突然掉下来……”
江桑摔得头破血流，却挣扎着坐起来，甩了甩嗡嗡作响的脑袋，在那发呆，看起来像个傻尸。
赵鑫禹走近，惊讶地发现他流出的血是鲜红的，所有丧尸的血都是黑色。他体内绝对有免疫病毒的细胞！
“别怕，跑什么，我又不会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