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之佑无声地叹了口气。时间过得真快，他是不是已经老了？
第二天，程之佑将骨灰送往军事基地，顺便处理了肩上的伤。世界局那边也已得知消息，为程上将好生安葬。
丧尸爆发的这些年，新家园已经重启成功。他们给那个地方起了个新名字，叫安明国。
愿世界平安，愿人类文明走向更遥远的未来，在这片土地继续延续下去。
程之佑是晚上回来的。他把汽车的油补满，又从军营那边带了很多物资。老远就看见那只小丧尸在稻草田边的野地里刨土豆。
江桑看见他回来，立刻抱着土豆冲过来：“程长官……”
程之佑低头看向他，问道：“昨晚吃那么多，今天又在找食物，饿了？”
江桑吞吐道：“留……留在车上，慢慢吃……吃烤土豆，很香……”
程之佑轻笑：“你还挺会吃。”
和这只小丧尸在一起以后，他好像变得爱笑了，性格也开朗了些。
江桑指了指他的肩膀，昨天他亲眼看见那根钢筋扎穿男人的身体，可对方似乎毫不在意，仿佛感觉不到疼。
程之佑：“担心我的伤？”
江桑点头。
程之佑把他挖出来的土豆装进袋子里，说：“没事，都是小伤，我习惯了。”
江桑凑过去，踮起脚尖，伸手想扒开他的衣服看看。男人不让碰，小丧尸便难过地垂下眼睛。程之佑拿他没办法，只好将衣领解开，让他看了几眼。
江桑看见肩膀缠着纱布，隐约闻到一股药味。肩胛骨上面有以前的疤痕，再往下看，还有其他的旧伤痕迹。
他想把衣服往下拉，好奇男人身上到底有多少道疤。
程之佑抓住他的手：“耍流氓呢？让你看，还想把我衣服扒光。”
江桑疑惑地指着自己：“流氓……是什么？”
程之佑冷着脸：“是你。”
江桑的白瞳转了转，默默接受了这个词汇。原来这样扒人衣服，叫做流氓，听起来好像不太礼貌。
“走了，出发前往下一个市区。”
……
接下来的时间，程之佑继续带着江桑上路。
在这个世界，手机几乎没什么用，很难充上电。军部那边会通过卫星搜索人类的求救信号，有电子设备才能定位，然后把坐标发到程之佑的平板上。
他这个平板是科技部特制的，携带很多储备电池，军事基地那边会供应，但只能用来定位难民位置，这是末世前人类先进的科技。
很快，几个月过去。江城市的所有难民搜救完毕。
-
立冬过后。
池言和陈远卿那边也传来好消息。他们发现了一个很大的难民区，被城墙围住，里面有人类囤积的物资，坚持了很长时间，终于等到了搜救队，救下许多人。
眼下还剩四个城市，距离最近的是溪城。
程之佑开了两天一夜的车，才抵达溪城。
他没想到这座城市已经变成极寒之地，听闻丧尸病毒发生异变后污染了大自然，方圆百里气温骤降。
一年的时间，这里就成了冰原。而这里的丧尸也进化了，不再是普通的人体形态。它们不惧怕寒冷，甚至身体都冻僵冻硬，成为了一种冰系丧尸。
这几个月来，江桑每天躺在程之佑怀里睡觉时，总会被他突然惊醒。
男人时常独自难过，梦里喃喃自语喊着“父亲”，说了很多“对不起”。或许是那一天开枪的画面，成了他挥之不去的心魔。
每到这时，江桑就会抱着他，把脑袋埋在他怀里蹭，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一遍遍说：“……桑桑会永远……陪你。”
程之佑将他紧紧搂在怀里。他好像只剩下这只小丧尸了，仿佛是他相依为命的伙伴。
看着白白胖胖的小丧尸，他竟生出一种自己养大了孩子的既视感。
溪城温度在零下三十度。两人躺在帐篷里，火堆在旁边熊熊燃烧。好在小丧尸不是特别怕冷。他们找了个山洞避难所，黑暗中只听得到彼此的呼吸声。
江桑感觉脖子微微湿润，他低声问：“我能为你……做点什么吗？”
程之佑可能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才能从那片阴影里走出来。
江桑想到上次的场面。他父亲应该尸化不久，记忆中的五官很慈祥，又是一位伟大的军官。
程上将临死前没能和儿子说上话，却因那一声“爸”而走了神。丧尸本没有意识，那是亲人之间的本能反应。
江桑发现他每个月都会做十几个噩梦，自己总被吵醒。有时候，他很想为他做点什么。
“给我抱抱就好……” 程之佑嗓音沙哑。外面的火越烧越旺，江桑躺在他怀里感觉很暖和，连他这只小丧尸都能感受到男人的温度。
江桑抬起头，在他下巴上轻轻亲了一下，说：“不要难过……桑桑每次……每次也很伤心……”
程之佑眯起眼，借着微弱的光看清他白皙圆润的小脸。教了无数次不要随便亲人，总是学不会，他也懒得再教了，就当小朋友胡闹吧。
“桑桑，等任务结束，我一定会想办法救你。我不想隐瞒你。其实带你回去，可能会送到研究所，验血提取细胞。但是我会一直待在你身边，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两人相处了接近半年，江桑很多话都听得懂了。
他乖巧地点头：“桑桑知道……会听话的……程长官是好人，不怕……”
程之佑捏了捏他的脸颊：“睡觉吧。抱歉，最近总是吵醒你。”
江桑傻笑。他是丧尸，睡不睡都无所谓的，不会太困。只不过太无聊，才会选择睡觉。
就在这时，外面忽然传来脚步声，听起来人数众多。
程之佑警惕地坐起来，把旁边的手枪插在腰间。
“嘶嘶嘶……好冷啊，快冻死了。”
“溪城会有难民吗？早就被冻死了吧。”
“不管有没有，还得搜。前面山洞看起来好像很暖和，怎么还有火光？这种地方能升起火，哪个队的这么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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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之佑穿着黑色军装，外面套着冬季作战夹克。小丧尸也听见有很多人过来。
“躲起来，是人类。”
江桑立马钻进棉被里，缩成一个小鼓包。可他这几个月吃胖了不少，根本藏不住。
程之佑看见进来的一批人都穿着军绿色迷彩作战服。众人皆是一愣，纷纷低头打招呼。
“程长官好。”
“程长官。”
“程长官好……”
程之佑目光扫过去，十来个人。他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其他分队的人。
国际救援队分几个区、几个防控部，他是总指挥，带领黑锋一队，所以大家都认识他。
“程长官，好久不见啊。”为首的男人走过来，微微鞠躬，眼里带着笑。
他生得一双丹凤眼，寸头剪得平整，戴着军用帽，和程之佑的黑色军装是一样的，只是肩上的徽章不同，这是黑鹰七队的指挥官。
“赵长官，你负责的区域不是岚城吗？”程之佑冷声问。
赵鑫禹走过来，左顾右盼，看着他紧闭的帐篷门，便笑着说：“听说您带了个基因突变的小丧尸，怕他咬人，因此遣走了一整个小队，选择一个人带在身边。真的假的？军部那边这件事已经传开了。总司令说您有分寸，我才很好奇，过来看看这只丧尸长什么样。”
程之佑蹙眉：“你过来这个地方，带着队伍，就为了来看这只丧尸？你是一名长官，不应该把部队带到危险的地方来。”
怕是别有企图吧。
赵鑫禹笑出声，指着身后的人说：“选了十二个精英，消灭了四十多个丧尸，咱们都毫发无损。程长官，您别太紧张了。”
赵鑫禹说完往后面走，想看看那只丧尸长什么样。
还没近身，就被程之佑按住了肩膀。他冷声下令：“今晚撤离溪城。这里气温持续下降，难民不多，我一个人来找。你们分队去岚城。”
赵鑫禹也是个指挥官，虽然官职比程之佑低了好几级，但也算是出色队伍的领头人。
他们其中很多人都是总指挥训练出来的，所以也不得不听令。
“是。”
赵鑫禹又看了眼帐篷，挥了挥手让自己手下撤离。
程之佑打量着他们，每个人背着枪，身上绑着弹匣，应该很安全。这些人身高马大，确实是精挑细选过的。
赵鑫禹离开山洞后，旁边的副手低声问：“赵长官，咱就这样走了？那只丧尸到底长什么样？不是说抓了带回去吗？”
赵鑫禹脸色阴沉：“他明摆着和我作对呢。杨健安失踪才多久？还是死在他的枪下。我严重怀疑他觉得杨健安是我队里的人，才不想保护他。”
……
程之佑回到帐篷里。江桑从棉被里钻出来，圆圆的脑袋看着他：“……是和您一样的军官吗？”
“嗯，杨健安的长官，人品一般，睡觉吧，无关紧要的人。”
程之佑重新躺下。赵鑫禹以前想当总指挥部的副帅，因为资历不够，性格浮躁，哪怕枪法准，也被他驳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