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春风吹眯了华春的眼,她怔怔望着面前久违的面孔有一瞬的失神
“义父,您回京了。”
“是啊。”**陵负手踱至她跟前,眉目静静打量华春,原先稚嫩的五官已然长开骨相轮廓越发清晰过去每瞧了他扑凌凌带着几分怯色的眉眼经岁月洗礼沉淀出镇静从容。
炽如海棠。
陆承序好福气。
而这份福气是他给的。
**陵眉目始终和煦,往屋里一比“来进来陪义父喝一盏茶。”
右手进来是一排值房这一带的值房比旁处不同,一间连着一间,当中有暗道相通,早年是西厂所在地专侍当时还是皇后的太后,用以抗衡直隶先帝的东厂,后太后掌政,东西厂合并,此地成了北镇抚司缉查巡城的据点地方大又毗邻西华门外各大裆值房内监中各色人物常在此地流连。
恰巧**陵调任金陵守备太监前便掌管西厂是以这一带**陵也熟悉不仅熟悉,也留有心腹在此。宫里这些太监如无根的浮萍四处认干爹四处收干儿子关系盘根错节千头万绪久而久之谁也不记得自己有几个爹谁也不知得了多少儿子
**陵的亲信便不少。
屋子空旷只西窗下搁着一方茶台茶台后一把圈椅对面一方锦杌华春上前搀着他在圈椅落座便来到对面亲自为他斟茶。
茶台青烟袅袅氤氲了姑娘的眉眼**陵靠在背搭望着对面娴静的华春仿佛回到了在金陵皇城的日子。
那个时候郑姨娘去世了怕华春孤单他时不时将人接入皇城着人教她诗书陪她打马球姑娘性子倔想爹爹想娘亲想哥哥也想姨娘学一会儿便哭他便拉着她指着皇城上方那片蔚蓝的天空告诉她她的亲人都在天上看着她她要笑要豁达要学会一个人好好活着。
慢慢的她便不哭了性子也被他养得开朗大方。
“义父请喝茶。”华春烹好茶为他斟了一盏。
**陵接过华春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啧声摇头“春儿你这手艺生疏了不少可见这些年在陆家过得不错呀。”
华春轻瞥了他一眼心头微凛别看**陵陪着她长大这样一个人那双眼如毒蛇一般轻易便能看透旁人的心思每一句话背后皆有深意心思难猜要打起十二分精神应付才行。
华春失笑道“我着实许久不曾烹茶。”
**陵好似颇为满意指尖轻轻转动茶盏“养尊处优这么说陆承序对你不错?”
华春摸不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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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着什么哑谜,模棱两可答,“他那个人,义父又不是不明白,一心扑在朝廷,能有什么心思在我身上,不过是不约束我罢了。
**陵笑了笑,倒也不意外,“以春儿之能,若叫他将心扑在你身上,该也不难。
华春听他这话,顿觉大有来头,不敢轻易附和,“义父高看我了,那陆承序心肠硬的很,哪能轻易便能俘虏他的心,不然,他也不至于五年对我不管不问。
“哪里不管不问。**陵斥她,“他在金陵那些年,我见过他几回,当时你父亲也在场,问起你的事,他对答如流,瞧着对你很满意,捎了几车节礼回益州,不少绫罗绸缎,还不全是给你的。
华春哼了一声,“这又算得了什么,他…
“好啦!**陵见她对陆承序十分不满,赶忙堵她的嘴,“过去的事都过去了,如今他在京城,也接了你在京城,便好好过日子。
说到此处,他话锋一转,“不管怎么说,义父为你挑得这个夫君,还算满意吧?
华春笑,“马马虎虎。
“还马马虎虎?哪个像你这般年轻就做了阁老夫人,你要知足!**陵轻斥她一声。
华春笑而不语。
**陵默坐片刻,又深叹一口气,“春儿,你可知义父为何突然被调回京城?
华春摇头,“我不知。
“太后相中陆承序为相,意在拉拢他。**陵将茶盏搁在茶台,五指笼罩住蒸腾的茶气,深望华春,“春儿由我养大,我于你也有救命之恩,春儿该站在义父这一边吧?
他腔调徐徐,目若春风,语如悬刀。
华春喉咙微的哽住,有些不知如何往下接话。
**陵看穿她的抗拒,笑意越深,“怎么,这点忙,华春也不愿帮我?
华春露出苦恼,“义父,不是我不想帮,而是帮不了您,您觉着,以陆承序的性子,可能因我一介女流,而弃陛下转投太后吗?这样失节的大事,他宁死也不会干,更何况,我在他心中,更无这样的分量,义父真是高看我了。
**陵哈哈一笑,“春儿,义父没有这么天真,义父问得是,你会帮我吧?
他眼神深而厉,如钩子似的,似要挖开华春的心,华春咽了咽嗓,装出一副惶恐的模样,“义父要我做什么?
**陵道,“我要知道陆承序一举一动,包括他探案的进展与底细,华春别告诉我,你对他的事一无所知,洛家的案子,他在查,你也在查,进展,动静,陆承序不会瞒着你。
他眼神犀利,一语勘破天机。
华春眼睫眨了眨,扑凌凌的,露出几分无措和惶恐,几番欲言又止,“义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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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能这么做,况且,他在为我查洛家的案子,我有什么理由背叛他?
“没让你背叛他,这案子义父也会帮你查。**陵神色恬淡,“只是义父要对陆承序一举一动了如指掌,你明白吗?两厢消息互通,不更有助于你查案么?
**陵心深如海,谁也摸不透他真正的目的,华春是一点都不敢信他,她苦着脸不说话。
**陵见她不应话,脸上笑色淡下来,“华春,义父今日要告诉你一桩事,当年你公爹在金陵出事,再被顾志成相救,实乃义父我运筹帷幄,换而言之,你这门婚事,是义父替你算计来的,你说若陆家得知真相,该如何看你?
“若世人得知真相,又如何看你与顾家,你还有脸面在陆家待下去吗?
华春目露震惊,渐而腾生几线恼怒,到最后脸色慢慢泛白。
六年前的陆承序,早已崭露头角,国子监考核一骑绝尘,世人赞他有状元之才,恰巧陆承序的父亲路过金陵,他心生一计,促成了这门婚,原是赌一把,没成想老天有眼,给他赌赢了。
**陵笑似春风,“义父养你这么多年,华春是时候报答义父了,你助义父成为司礼监掌印,洛家的案子,义父给你一个交代。
风嘈嘈过耳,华春清凌凌看着他,没有接话。
**陵也不急,重新将那盏茶拾起。
打蛇打七寸,华春与陆承序这门婚事的七寸就掐在他掌心。
先是顾华春。
再是洛华春。
一旦华春身份公布于众,想想都刺激。
离京多年又如何,他这一回来,不照旧翻云覆雨?
**陵正慢腾腾饮着茶,这时,门外突然响起一阵嘈杂,
“何人在此喧哗?
守在弄口外的沈荣见一伙侍卫扑来,立即拱袖,“金陵守备**陵奉旨归京,正在此歇晌,没的外人。
那羽林卫中郎将不信,推开他大步往里去,“本将方才瞧见一贼人闪进了这一带值房,我要查查!
**陵听得这一声,眉头微皱,连忙往里间一指,“华春先进去躲一躲。
旋即拂袖起身,带上木栓出门。
华春眼看他迈出门槛,心弦也由着绷紧,她一不想滞留此地,二不愿被人瞧见她与**陵待在一处,听得外间侍卫嚷嚷声更近,一时没的法子,只得后退几步,推开里间躲进去。
里间是一方密室,窗户被封死,门一掩紧,便是黑漆漆的,什么都瞧不清,正彷徨间,身后突然挽过来一只手臂,“跟我走!
陆承序这厢跟着华春过乾明门,眼看她被沈荣带进西围房,意识到不妙,情急之下,请来值守的羽林卫相助,待羽林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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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正门绕进,他悄声翻入值房另一侧,自窗户口跃进方才华春所在的值房,瞟了一眼茶台,猜到华春躲在里侧,立即推门而入。
然里间密室空空如也,哪有人影。
这就怪了,他方才明明瞧见华春进了密室,眨眼功夫,人哪去了?
陆承序心弦绷紧,二话不说将门掩好,一步一步往里探,总算在密室东北角摸到一处开关,开关扭开,前方是一条打通值房的甬道,他提着敝膝,顺着甬道往前追,追至尽头,竟是一堵死墙。
陆承序神情一凛,心急如焚,正环顾四周寻找出路,余光察觉对面一排值房内突然闪过人影。
他立即转过身来,目光越过窗棂定神望去,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飞鸟投林般扑进一人怀里。
那一刻,陆承序脑海一片空白,怀疑自己看错,忍不住揉了揉眼,再度定睛。
那间值房虽光线暗沉,可陆承序目视极好,仍然辨出那美人儿一身桃红的对襟织锦褙子,底下一条月白的挑线裙,两侧发髻别了一对点翠坠八宝小插,这是他今日清晨亲自牵出门的媳妇,又如何能认错。
可这媳妇儿却结结实实搂住了另一人,那人恰靠在墙角阴暗处,身形被墙壁挡了个干干净净,辨不出身份,可观华春垫脚够他的模样,定是个修长挺拔的男子,这不算紧要,紧要的是媳妇那副神情,前所未有。
拼命拽住他,生怕他走了,可劲儿将脸蛋往人家怀里蹭,欢欢喜喜,小心翼翼,眼波流转如星辰般闪闪发亮。
看不下去。
这样的眼神,他都未曾见过。
陆承序深深闭上眼,只觉周遭的一切均在崩塌,身子时而如坠冰窖,寒彻心扉,时而如裹入岩浆里,烈火焚胸,冷热两股气流不断地在心帘处交加,引发一阵痉挛。
脑海下意识浮现谢雪松那番话,怀疑那人是小王爷朱修奕。
念头刚一升起,立刻被理智给否决。
不可能,华春不是这样的人。
他对自己妻子依然有如初的信任。
她若当真心里有旁人,早早和离弃他而去,何必与他纠缠。
她离开京城不过五岁,与那朱修奕能有什么情谊?
她那性子闯天闯地,敢爱敢恨,干不出私会野男人这等龌龊事。
这世上还有何人值得她这般撼天动地,唯有她嫡亲的哥哥。
没错,一定是华春认出了洛惟熙。
陆承序带着这股笃定的念头,压下翻腾的怒火情涛,再度睁开眼……
只见华春径自在那人跟前…松了自己腰封…不,怎么可以!
陆承序急了!
一声“跟我走”,平静又浩瀚地撞入华春耳帘。
她痴痴地盯住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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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清拔的身影
他的手腕清瘦而有力一如幼时在数不清的晨朝暮夕里这般牵着她穿街走巷从不撒手。
无数个深夜回想起当年分别那日她无不后悔不该松开哥哥的手不该承受十六年的生离死别而是该与他同生共死上刀山下火海。
迫不及待拨开他手腕将袍子往上推寻到当年记忆深处的印迹泪毫无防备地涌出滚滚而下。
华春不知不觉跟着他从甬道下的密道越过一段潮湿的地牢来到另一排值房。
眼看即将迈出密道眼看他步伐越来越快欲要将她送离此处华春情不自禁唤出一声:“哥哥……”
又娇气又清脆一如少时。
前方云翳身影一顿眼眶被刺出些许酸气疼得他几乎睁不开眼他却犹自克制住情绪声线平静道
“我送你出西围房你赶紧回琼华岛与陆家人汇合往后乖乖待在府内哪儿都别去!”
“去”字尚未说完只见那虎丫头猛地往前一扑将他撞在格栅墙用劲把他拦腰抱住。
“哥哥你不许再丢下我!”
华春委屈得大哭“你不许一个人担着你还有我哥哥。”
时隔十六年这一声“哥哥”破空而来。
恍若脱弦的箭穿透层层叠叠的岁月穿透物是人非的尘烟**他心口。
云翳怔立在那里生出一种恍如隔世的迷离那十二年属于洛惟熙的春花秋月早已似黄粱旧梦般寂寂无痕。
在分别的这十几载岁月里他早被生活镌刻成另外一个名字另一副摸样。
自认出她他盼着与她重逢又害怕与她重逢。
害怕她质问害怕她难过害怕他们回不到过去。
可偏所有的伪装与矜持依旧被这一声娇脆的“哥哥”给击穿令他不由自主地转过身来任凭那丫头栽在怀里拾起过去固有的腔调失笑道
“怎么还是这副坏脾气见了哥哥便耍赖撒娇?”
这是承认她了?
华春喜极而泣很想去张望他的模样唯恐触及那张陌生的面孔令彼此难受只不管不顾垫起脚双臂往他肩身攀援恨不得离他近一些更近一些将满脸的泪糊在他胸襟。
不曾过问他当年如何逃出生天又如何成为今日的东厂提督那必是一段不可回首的艰难往事好不容易团聚华春只想贪恋这片刻的温情。
连唤了他好几声哥哥。
将云翳那冷鸷的眉梢也给唤柔软了。
“好了今日不便叙旧外头有人在找你你快些回去免得陆承序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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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春在哥哥面前,便没那般稳重了,回想起今日的来意,慌慌张张松开腰带,“哥哥,我为你做了件袍子!”
云翳见她一副忙兮兮的模样,又急又气,“你如今可是大姑娘了,怎么还这般**手毛脚。”
“谁说我**手毛脚!”华春不服气,终于将覆在腰间的袍子给扯出,整齐叠好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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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掌心,“哥哥,你试试,看合不合身,不合身,我回头再给你做。”
云翳将袍子收进怀里,含笑刮了刮她鼻梁,没有多余的话,催她将腰封系好,拉开外间的小门,把她送出去,“快,快回去!”
出来是一条空无一人的巷子,巷尾有一处弄口,拐出去便是太液池旁的崇智殿,神不知鬼不觉便到了女眷游玩的湖畔。
华春舍不得走,一步三回头,见云翳懒洋洋靠在门槛内侧的阴暗处,一直含笑望她,眼眶忍不住发酸,“哥哥,我往后还能来找你吗?”
“胡闹,别叫任何人知道我的身份,包括陆承序,明白吗?”
云翳自尸山火海里杀将出来,不信任何人,他身在敌营,一个不慎便是万劫不复,不能大意。
华春不是不懂事的小姑娘,很快深明这里的要害,拂去眼泪,点头离开。
顺着崇智殿往北,过太液桥回到琼华岛,寻到思华等人,牵着沛儿回府。
陆承序至晚方归,立在留春堂外许久,迟迟方迈进步子。
慧嬷嬷迎着他进屋,见他脸色不大好,也不敢多问,先为他预备衣裳,候着他沐浴更衣,收拾完屋子方退出去。
陆承序裹着件湛青的袍子出来,心不在焉地回到内室。
拔步床外的布帘挂上半幅,现出华春一截身影,她背对着他躺在里侧,不知在回味什么,捂住脸在偷笑。
看得陆承序怄出一股邪火来。
这一日,他都不知自己怎么熬过来的。
先是凭空冒出一个“未婚夫”,紧接着又出来一位“养父”,最后来了个陌生男人。
成天过得什么日子。
怀疑那个男人是华春兄长,他不敢贸然行事,硬生生压下火气,赶在**陵发现他之前,悄声离开。
申时初刻回到内阁办公,这半日不说失魂落魄,却也相差无几,好不容易忙完回到府邸,那人却又是这副魂不守舍的模样。
陆承序面罩青气,独自坐在四方桌后,闷闷饮了一口凉茶。
茶盏往桌案一搁,发出一声脆响。
华春听到动静,终于察觉屋里进来个男人,自帘帐内探出半个脑袋,俏生生问,“回来了?”潋滟的眸子流转出一片光华,映得那张桃红的面颊顾盼生辉。
陆承序明是面朝她而坐,却刻意将视线偏开,这会儿听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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酸软的腔调,又情不自禁移回来,对上那张含春的面容,眼神一瞬转暗,冷冷淡淡“嗯了一声。
华春支臂托住香腮,懒洋洋往床榻一拍,“快上榻,我有话与你说。
陆承序被她这副若无其事的模样给气疯了,她是如何做到在外头与旁人搂搂抱抱,回到屋子又没事人一样邀他上榻的。
他不去!
陆承序很有骨气,将搁在角落许久的那张躺椅搬来,摊开,搁在桌案旁,径自躺下,
“夫人有什么话,直说便可。
男人双手抱臂,一动不动躺着,面上带着几分难以言说的消沉。
华春当然看出他不对劲,眨了眨眼,“你这是怎么了?
陆承序仍旧不看她,只冷着脸道,“今日发生了何事,夫人难道不该给我一个交代吗?
这话可大有玄机。
华春立马猜出缘故来,自榻上坐起,想起那伙突然出现的羽林卫,问道,“羽林卫是你请来的?
陆承序又嗯了一声。
看来**陵的事,他已知晓。
无须多言。
华春将藏在枕巾下的那张字据掏出,施施然自拔步床内迈出,将之拍在陆承序跟前。
陆承序余光瞟见那张准她和离的字据,眼神嗖的一下变了,长身腾然而起,指着那张字据,从紧咬的牙关里一字字碾出:“你真要与我和离?
他心里气归气,醋归醋,却始终认定那人是华春的兄长,而非野男人。
怎么瞧她这番作派,当真存了别的心思?
华春被他阴沉的脸色给吓到,瞪向他,“那**陵要我监视你,将你的一举一动告诉他,我岂能如他的意?
“陆承序,摆在你面前有两条路,要么与我和离,要么撕了这张票据,扳倒他!
她可不受人威胁。
陆承序听出这话不对,渐渐自混沌的思绪中拨出一线理智来,“你说的**陵?
“是!华春眼巴巴看着他,心有余悸,“此人当年将我救下,后把我送去顾家,如今意在利用我牵制你,陆承序,我实话告诉你,当年这门婚事…
“我不想听这些。
华春终于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你都瞧见啦?她眸色睁得雪亮,带着几分俏皮,“吃醋了?
陆承序眼神漆黑阴沉,喉结滚滚,再度逼问,“你告诉我,他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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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有所猜测,到底要自她亲口承认才能彻底释疑。
华春轻轻抚了抚他胸前发皱的衣襟,嗔他:“还能是谁,当然是我哥哥呀!”
陆承序闻言总算松了一口气,可很快他发现他心里并没有因为这个答案而好受半点,眉峰皱紧,
“即便是哥哥,也不必搂搂抱抱!你何时见我拉过思华的手腕?碰过她一片衣角!”
“能一样吗?”华春气不过,凶他道,“我与哥哥分别多少年?哪是你们兄妹可以相提并论的?”
“陆承序,你讲点道理!我看你索性将和离书给我,如此,都不必受**陵钳制!”
华春抬手便取字据,陆承序却先她一步,将字据抽出,急三火四地将之撕成粉碎,
“一个**陵而已,交给我便可!犯得着因他和离?”
这话大为悦耳,华春还就爱男人这副尽在我手的镇定劲,幽幽问他,“你打算如何对付他?”
“你不必管,你先告诉我,你哥哥是谁?”
夫妻二人的在意之处显见不一样。
华春语气一顿,低声眨眼,“哥哥不让说。”
春头上,夜里凉得很,华春身上没披袄子,说罢重新折进拔步床。
陆承序跟了过去,华春察觉男人尾随而来,指着那张躺椅,“睡过去!”
陆承序却不管,径自将她脑袋摁进怀里,搂着人躺下,华春被他摁得不舒坦,非要钻出来,他却不肯,囫囵将人抱住,好半晌方道,
“即便是哥哥,也不能往他怀里钻,我看着难受。”
她都不曾这样往他怀里钻过。
陆承序后知后觉发现,他并非怨怪华春与哥哥过于亲近,他是嫉妒那样一份情愫不曾给他。
仰慕,依赖,撒娇……原来她真正在意一个人是这般模样。
过去他认定,只消她肯留下来,与他好好过日子,便已满足。
如今方知不够,他不仅要她踏踏实实留在他身边,更要她心里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