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一身广袖长袍,青玉而冠,手提几样匆忙备下的礼盒,递给出府接待的二老爷,嗓音朗阔,十分豪爽,“匆忙来拜,不成敬意,往后请多指教。”
他广额阔面,鼻梁冷硬,有如刀鞘,浑身锋芒毕露。挨家挨户行礼,倒像是状元游街。
华春立在门前台阶角落,久久凝着徐怀周的身影,最终失落地收回视线。
徐怀周不是哥哥,模样没有哥哥出众,更无哥哥明亮如月的气质。
心底说不出的沮丧,华春疲惫地折回了留春堂,从没像今日这般盼着陆承序回府,早日为她解惑,何以徐怀周住进了那栋宅子。
洛华街出现这样大的动静,岂能不传至官署区,陆承序果然没多久便回了府,华春立在窗棂下,定定看着他沿廊庑往正房行来,神情晦暗。
心里虽急,却不敢贸然去催,以防被他看出端倪。
洛家这桩凶案沉寂太久,背后水深水浅,华春委实不敢料想,在事情没有眉目之前,不敢轻易将身世抖出去,以防引来麻烦。
好在陆承序没让她失望,进入东次间后,竟主动与华春提起此事,
“凶宅住了人,你可知晓?”
华春脸上浮现恰到好处的惊异,“阖府女眷都唬住了,好奇这位徐大人是何来头?”
陆承序揉着眉棱,寻思道,“此事非同小可,我定要弄个明白。”
华春愣住,看陆承序这副神色,好似不是随口一说,“爷怎么对这事也起了兴致?”
陆承序抬眸,迎上她好奇的视线,失笑道,“身为朝官,又是邻坊,总不能叫这桩事被深埋下去,住了人也好,且瞧一瞧能勾出什么风波来。”
“对了,夫人,快些传膳,吃了我好去一趟谢府,凶案档案就在刑部,今日之事,唯有谢雪松清楚是怎么回事。”
华春哪还有迟疑,拿出女眷看热闹的八卦心思,“好,我这就吩咐嬷嬷传膳,只是七爷,有消息也定知会我一声,我也好奇是怎么回事。”
“好。”
片刻夫妇二人移步去用膳间,沛儿由常嬷嬷领进来,一家子热热闹闹用了膳,华春带着儿子沿着廊庑消食,陆承序回书房换了衣裳,赶往谢府。
正要请见谢雪松,却见他一身外出装扮,大步过仪门而来,见陆承序造访,先愣了下,抬手往东厅一指,“彰明,入内说话。”
二人进了屋,管家着人搬来炭盆,又奉了茶,掩门退出。
陆承序坐在客位,见谢雪松也一脸凝重,失笑道,“怎么,我原打算寻谢大人问个明白,可瞧大人这副神情,好似也很匪夷所思?敢问大人,凶宅地契尚在刑部,何以今日宅子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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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去,被人占据!
谢雪松十分苦恼,指着官署区方向,“彰明,这正是我百思不得其解之处,今日那徐怀周来谢府拜访后,我家小厮便去官署区将消息知会于我,我唬了一跳,立即去档案室查档案,你猜怎么着,卷宗中那张地契,竟是不翼而飞了!
“什么?陆承序脸色一变,“那你可查明是何人所为?
“没有!谢雪松急如热锅蚂蚁,这么一桩案子在他手上出了事,他难逃其咎。
“近来谁进过档案室,该有记载,挨个挨个查。
谢雪松苦笑,“我回府之前,已吩咐人在查,不过刑部档案室并无人为闯入的痕迹,除了刑部三位堂官,其余人一概不许进出,若要档案,必经守门文吏之手,守门之人是我心腹,不会是他,至于两位侍郎,我也问过,看似并无嫌疑。
“倒是……
“倒是什么?
谢雪松抬眸朝陆承序看来,目光发幽,“倒是半月前,大理寺循例复核,将所有未结案子的卷宗,取去阅览过,送回时,刑部的人也没多想,没去检查,我怀疑,东西便是那一次丢的!
陆承序眸光暗闪,“大理寺复核过卷宗?大理寺卿唐高是位甩手掌柜,衙门诸务皆是大理少卿戚瑞主持,看来此事得问戚瑞了。
戚瑞便是太后的侄孙,也因他在大理寺,故而大理寺实则是戚瑞说了算。
谢雪松哼道,“我铁定是要寻他要个说法的,不过在此之前,我想拜访徐怀周。
陆承序笑道,“我也正有此意。
“也好,彰明老弟随我一道去。
二人饮了茶,抬步出门,又吩咐管家打点了几样礼盒,捎上两名随从,步行来到东牌坊下。
已是冬月下旬,寒风冷冽,整座洛华街灯火阑珊,行人寥寥。
然原荒草丛生的凶宅外,今日却焕然一新,杂草除尽,露出原先蜿蜒的石径来,沿着石径往里便是宅门处,宅门被刷上了朱漆,原先布满蜘蛛网的牌匾被换下,明明朗朗挂上“徐府字样,门扉洞开,一眼瞧见开阔的庭院内,灯火茫茫,三五人正在院子里除草收拾,一人身着广袖长袍,正指点仆人摆放家具,嗓音洪亮,带着乔迁的欢喜。
谢雪松与陆承序相视一眼,抬手吩咐管家去叩门。
然徐怀周也是眼尖,一眼看到谢雪松二人,赶忙自内庭迎出,粲然一笑,
“下官徐怀周,拜见谢阁老,陆阁老,两位请进。
徐怀周客气迎着人进内厅。
陆承序步履行来,抬目四望,这座厅堂与宅外的围墙一般,成半圆形,开阔明朗,东窗下陈列一张长案,摆了不少书册与笔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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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面靠墙矗立一架木屏风屏风下搁着一张四方桌并两把圈椅再无旁的点缀大抵是新进之家许多家具来不及置办齐整屋子里显得空旷。
徐怀周往两把圈椅一比欲引二人入座“寒舍尚未收拾妥当
“来人快奉茶!”
“是。”
谢雪松立在偌大的厅堂内环顾一周心情很是难以言喻。
当年这桩凶案便是他亲自接手这宅子他来过多回哪一回不是瞧见里头衰草连天蜘网密布曾经的繁华与真相被一并掩在尘埃里。
可今日一来里头全然清扫干净屋内已不见一点污尘凶案现场的痕迹已无影无踪可不让谢雪松恼火他不等坐下已迫不及待质问徐怀周
“徐大人此处曾是凶案现场十五年来尚未破案无刑部文书任何人不得进内我问你你是怎么搬进来的?你怎么会搬进来?”
徐怀周先是一阵讶异旋即也苦笑连连“谢大人勿恼容我将事情仔细禀来。”
“徐某并非京城人士三年前高中进士前不久方调任回京在京城待过不到半年委实不知京城底细这不匆忙进京身上也无几个银子在馆驿住不下去吩咐仆人去租个宅子旁的要求不高就要地段好离官署区近还要价钱低后来牙行便推荐了这一栋。”
地段好价钱低……
谢雪松与陆承序闻言默默无语。
“我家仆人并不知这是凶宅只当是一处废弃的院子便签订了契书将宅子租下连夜除扫搬了进来我也是今日去邻里拜访方知此事谢大人真怨不得我。”
“什么牙行可有地契文书你告知我我即刻着人去查!”
徐怀周闻言又是一阵苦恼连忙招来那位老仆“你们问他。”
谢、陆二人将目光移向上前行礼的老仆。
那位老仆五十上下年纪个子不高佝偻着背颇有些贼眉鼠目之相战战兢兢上前来答“两位大人小的也不敢隐瞒起先小的去牙行问宅子不是价钱贵便是地段偏院怎么都租不到一处合适的地儿直到前日我自城西一间牙行出来墙角里蹲着一人跟随我得知我要租宅子便将一份地契交给我领我来洛华街看宅子。”
“宅子地段好价钱又便宜唯一的毛病便是荒废多年可若非荒废多年何以轮到咱们?也不是这个价钱嘛小的思量着不错唯恐他租给旁人毫不犹豫便签下契书故而这宅子实则并不是在牙行里签的是私签。”
谢雪松闻言又是一阵气血翻涌“契书何在拿给我签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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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年。”
“论理这租金三月一付,或半年一付,你与他之间是如何商议的?”
老仆笑容发苦,袖手摊摊,“他当时非逼得我给出一年的租金,说他要出远门,暂时不在京城,待一年后再寻我讨下一年的租金,我只能应他。”
陆承序却插声问道,“那人是何模样?你仔细说来,我将之画下。”
言罢便问徐怀周取笔墨,徐怀周亲自为他研墨,陆承序在案后落座,老仆一面描述,他一面落笔,又再三核对,一刻钟后,总算画出一张还算满意的人面画来。
谢雪松捧着画卷,露出喜色,“还得彰明贤弟你有法子,如此也算柳暗花明。”
画面之人,穿着一身棕褐的短打衣衫,个子高瘦,年龄在三十出头,眉骨极高,微躬着背,不像哪个衙门的循吏,反像三教九流之人。
不好查,但到底也算线索。
谢雪松将画作卷好,收入袖中,嘱咐老仆,“画像一事万不可与任何人透露,明白吗?”
“小的遵命。”
他退了出去。
谢陆二人这才落座喝茶。
谢雪松嘱咐徐怀周,“你既已住进来,我也不好多言,只一条,有任何风吹草动一定要告知于我。”
谢雪松毕竟是干臣出身,嗅觉敏锐,意识到徐怀周住在此处,未必不能引蛇出洞,没准反助他查案。
但也关怀他的安危,
“你真的不搬走?”
徐怀周浑不在意,摆手道,“谢大人放心吧,案子事发多年,我恐那凶手**也未可知,当然,若我徐怀周真能引蛇出洞,也算功劳一件不是?况且,我本大晋官员,御史出身,查案是分内之事,谢大人不必多虑。”
极是慷慨豪爽。
谢雪松只能闭嘴。
后陆承序又问起他曾在何处履职,如今手中有什么案子之类,将话茬引去官场,方知这位徐御史才思敏捷口若悬河,对当今朝局很有一番见地,
“陆阁老,我与你一般,视贪腐为恶途,绝不容污垢在人间,徐某进京来,自是要干出一番惊天动地的事业来。”
话里话外,对太后独霸内库不满。
听得谢雪松冷汗连连,借口有事,将陆承序给拖了出来。
天色已彻底暗下,各府有喧嚣传来,高墙内漏出几缕微光,与天上疏星交映。
谢雪松背着手,面上十分沉重,“彰明,此人颇有名声,都察院那边将之视为第二个你,可今日观之,他比起你来差远了,有你之胆量,却无你之城府,更无你之智慧。”
“只有一身孤勇。”
前方几颗星子寂寥地挂在天际,若隐若现,仿佛被晚风一吹便会散去。唯有那颗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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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星耀眼夺目好似要破开这暗沉的天幕。
陆承序负手而行张望那抹星子摇头道“可就是这一身孤勇最是令人钦佩。”
他有陆家做靠有一个做阁老的祖父为他积攒人脉成为他博弈朝廷的资本徐怀周有什么?
凭着满腔热血不知后退。
凭着士大夫以身济天下的志向横臂挡车。
“‘为众人抱薪者不可使其冻毙于路’他没有靠山我陆承序便做他的靠山!”
风乍起将这话卷入彷徨的夜色里。
谢雪松闻言沉默往前。
二人身影一前一后渐渐消失。
徐怀周目送他们走远收起脸上应酬之笑转身回了屋。
老仆掩好门跟进来颇有些忐忑不安
“公子咱们真的不搬走吗?总觉得他们忌讳得很。”
徐怀周立在台阶冷笑一声扭头看了他一眼又移向浑阔的天幕“越忌讳表明他们越心虚这条洛华街名动天下可谁知这里是繁华之所还是污垢之地?十五年了一桩小小凶案都查不明白这些朝廷官员是干什么吃的!吃着百姓的俸禄却置国计民生案牍公务于不顾我倒要看看还有何人来打听底细。”
“老伯你给我把门看好了任何上门探查消息之人一概记明白!”
“遵命!”
陆承序回了屋便将徐府之事大抵告诉华春华春心生一个主意“他今日挨门拜访我明日是否也得给他一份回礼。”如此有来有回
天冷陆承序挨在床榻之侧看折子想了想随口答道
“你别管府上外事处会打理。”
话落听出华春对徐府好奇之意扭头嘱咐“徐府之事十分微妙今日我与谢大人前去拜访反被他一通好问但凡与他接触之人都叫他怀疑夫人与之少往来我会着人盯着徐府动静。”
华春心头一跳故意打马虎眼扯他胳膊问道“他能怀疑什么?”
陆承序失笑头疼道“谁去打听消息他便怀疑谁与那桩凶案有关。”
华春:“……”
果真做了她想做的事她当初抱得便是这个主意对徐怀周由衷生出感激。
“七爷你觉不觉着他出现得过于突兀了?”
“何尝不是所以我得查明白那张地契到底在何处丢的。”
谢雪松为此勘察数日事情反越查越复杂戚瑞对此咬口不认声称是刑部自己疏忽丢了卷宗不怨大理寺。
“卷宗送回刑部你们当场并未查实何以事后诬赖在我们头上?没门!”
不过经过刑部几位积年老吏抽丝剥茧般的盘查最终断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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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在大理寺运送卷宗回刑部路上出了事,只道那日有一伙内侍自銮驾库运出仪杖,前往奉天殿,恰逢雪夜,不慎撞倒了官员,将卷宗散落在地。
这一来牵扯内廷,谁也不敢往下查,只能吃个闷亏。
独陆承序悄悄打听那夜当值的内侍名单,打算暗查。
年关的日子总是过得飞快,雪一场接着一场,给年节添了隆重气氛。
这期间苏家遣了人来,携重礼给华春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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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又暗自透露了一部分扬州盐商的底细给陆承序,算为上回的事给出一个交待。
这段时日,陆承序几乎忙得脚不沾地,一为来年预算,二为年终官吏考核。平日要么宿在官署区,要么回得极晚,不好打搅华春,只能留宿书房。
今年看好日子,定在腊月二十分红,离分红近一日,陆承序心里的忐忑便加深一分,那张字据还握在华春手里,分红一旦发下来,她便有随时离开的理由。
偏他近来公务繁忙,暖床的机会不多,也不知那位祖宗考虑得如何。
前段时日求见明太医没成,今日陆承序决心再见他一面,自内阁出来,沿着白玉石桥往西,绕过武英殿,到咸安门处被侍卫拦下,此处往后便是慈宁宫与司礼监地界,未经准许不得进入。
陆承序径直将写好的拜帖递过去,“我要见明太医,劳烦通报一声。”
明太医大抵烦不胜烦,又念着上回那幅画的交情,这次见了他。
小内使将人领进院门,便退下。
陆承序如上回那般,在门槛外施了一礼,这才踏进内殿。
明太医今日没捣腾他的药罐,而是拿着一张方子坐在火炉旁细看,余光瞥见一道绯袍身影靠近,头疼道,“你见我作甚?”
“还是为那颗药丸而来!”
“不是与你说了没有吗?”
陆承序不说话,慢腾腾拾起一张软凳,搁在他身侧,大有磨他的架势,“明太医,你若不答应我,陆某待会便去你西华门外的值房,若不慎又发觉一件赝品,我怕您这个年不好过了。”
明太医气得嘴皮直抽,将方子一扔,看着有恃无恐的男人,怒道,“你年纪轻轻吃那等药作甚?又不是什么好东西!再说,那药丸是数年前给服侍太后的年轻男子所用,如今娘娘也用不着,那药方我早没了,去何处给你配药?”
“你若舍得下面子,亲自去慈宁宫寻太后讨要?”
怎么可能。
**药实非等闲,原先陆承序也有权衡,到昨夜照顾华春小日子,从慧嬷嬷处得知华春生产的艰险,再没得迟疑,彻底打定主意,耐心劝明太医,“我帮您寻到当年骗您之人,您帮我配药丸,如何?”
这话实在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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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太医意动他看出陆承序的决心呲牙发笑“陆承序你几个儿子?”
“一个。”
“几个女儿?”
“没有。”
“……”
“那你吃这药作甚?”
陆承序笑了笑略有苦涩“免夫人生产之苦。”
明太医没法子了揉了揉眉骨叹道“好我重新钻研药方为你配一副不伤身子的药这下你满意了吧?”
这话说得陆承序身心舒泰感激涕零他起身长揖“多谢明太医。”
“配药需要一些时日等我制好吩咐你来拿。”
“如此请您将那幅赝品给我我来帮您查人!”
明太医叹了叹气“好。”
二人一道出宫来到西华门外的值房明太医推门而入屋内一股干冷之气扑来他皱了皱眉来到上回那幅画作前将之取下眼不见心为净地扔给陆承序
“我原还打算将此画送去东厂让东厂的人帮我查你来了也好交给你吧。”
陆承序拿了画回到陆府将之挂在书房一角。
他将这幅画取来也有目的。
这幅画的“主人”是洛崖州。
而凶案的死者也是洛崖州。
上回隐约听见明太医提到“揭皮整骨”的话再联系突然出现的徐怀周陆承序不得不怀疑欺骗明太医之人与洛家有关甚至与徐怀周有关。
又是三日过去正是腊月二十是陆府今年分红的好日子。
数日前府内拂尘布新朱漆大门两侧换上了新的对联廊庑下悬起一串串绛纱灯笼将来往客人的笑容也映出一片暖红来。
陆府大姑奶奶携姑爷与儿子回府归宁各家在京城的姻亲也被请来吃席。
陆府又将琉璃厅两侧廊子给围起来搭成几个暖厅摆上几十张席面男客在东女眷在西珍馐满案酒香扑鼻。
华春与五奶奶**和三奶奶陶氏躲懒不愿应酬带着几个孩子躲在琉璃厅西北角的小暖室用膳。
今日是陆府一年一度的大日子一提起分红媳妇们个个眸子一亮唇角不自觉扬起了笑意满脸都是藏不住的期盼。
**搓了搓手“去年我们房只得了七千两今年我家五爷不是高中么该是能多分一些。”
陶氏瞪了她一眼“你就知足吧七千两还不够?去年我可只得了五千两。”
**不敢苟同
**有娘家应酬还有丈夫官场上的开支再有两个孩子养育手指缝稍稍一松几百两银子便没了。陶氏无儿无女丈夫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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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节省,无非是贴补些娘家,一年下来五千两能存下大半。
陶氏笑而不语。
**又将目光投向华春,“对了华春,上回四老爷得了四万两银子,给了你多少?”
这话华春可不好接,避实就虚道,“我也盼着年底分红呢,原先攒了些银子,前不久买了一栋宅子,花得我心头火辣辣的。”
**是聪明人,不再细问,“你们别说,我还打算攒些银子,去西山买栋温泉别墅,回头冬日去那头泡澡,快活似神仙。”
华春与陶氏忙问,“那得花不少银子吧?”
**神神秘秘比出五个手指,“大嫂娘家在那边有一栋,我悄悄问过,不下这个数。”
也就是说要五万两。
陶氏倒吸一口凉气,抚了抚心口,“这事我听听就罢,指望你们两位妯娌飞黄腾达,捎带我去享享福。”
华春没看出**有这等野心,可见家底不俗,“五万两,我也不敢想。”
**使眼色,“有什么不敢想的?崔家、袁家、蒋家、许家,哪家没有?这不是咱们老太爷为人低调,不许张扬,方没去西山置办别墅,我倒是盼望,咱们府上也买下一栋,大家跟着去快活快活。”
“我这身子当年生产受了不少罪,每到天寒地冻,便觉全身发冷,女人嘛,不好好保养,老了可是要吃亏的。”**捂住小腹,对温泉别墅向往不已。
华春生产时身子也落了些亏,只是眼下她愁洛家之事,哪顾得上旁的。
陶氏却推了推她肩,“你好好攒攒,买下一栋,趁年轻将身子的毛病养好。”
三人在暖室说着体己话,外头崔氏、余氏与谢氏等人也凑一桌吃席,许久不曾露面的苏氏这次大大方方牵着女儿出来迎客,她如今锋芒收敛,说话也和气,众人也不为难她。
午膳结束,姻亲们送走,余下均是陆府自家人,大老爷在正堂摆出长案,戒律院几位管事与四大管家侍奉在侧,预备开账分红。
老爷太太们一桌,媳妇少爷们并排坐着,众人面上簇拥老太太说笑,眼神却全往大老爷处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