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华春回京,私下便嘱咐松涛留意那栋凶宅的动静后托陆承序给松涛安置一个在外行走的头衔松涛出入便自由多了,戒律院又坐落在陆府之西,平日这里的管事或家丁出府都走西角门,华春坐镇戒律院后松涛时常在西角门附近逗留。
洛华街横贯东西东西两个入口均有一座牌坊陆府毗邻西牌坊,恰巧在顾家耽搁数日松涛近来还不曾去凶宅附近窥探消息今日打算过去一趟。
怎奈刚走一箭之地便被一管事追回,告知王琅在馆驿被人折断了手指,松涛惊住,立即折进府邸禀报华春彼时下午申时,每到这个时辰,坐镇戒律院的媳妇便可回房,华春已至留春堂歇着了,听了这话自暖椅腾得起身沉声问“折断了手指?”
“可不是那店小二说起来挺唬人只道是一手的血人都栽去了地上。”
华春深吸了一口气,简直不敢相信好端端的怎么突然遭这样的罪大晋官员入仕讲究言行身判王琅被断了一指也不知对他往后科考有无影响心里先是一阵焦急可紧接着觉出不对。
以她对王琅的了解他若真出了事可从不麻烦别人过去在益州遭了重病也不曾吱一声何以进了京反而托人相告“对方点名找你?”
松涛颔首
华春越发觉着古怪王琅特意相告只有一个可能此事与陆承序有关。可陆承序分明又承诺不会对王琅下手到底怎么回事?
不管怎么说曾是益州邻坊既来相告不能不施之援手华春赶忙自竖柜里取出五百两银票交至松涛手里“你亲自去一趟将这五百两银子交给他就说当年我婆母认他这个宗亲得知他进京赶考特相赠五百两助他高中让他好生寻个大夫治伤。”
“好我这就去!”
“此外…”华春定了定神“你再告诉他从此往后我的事与他一点瓜葛也没有叫他**这条心!”
松涛愣了愣明白华春言下之意颔首道“姑娘放心我知道怎么做!”
松涛将银票收入荷包华春又自耳房寻来一件旧的披风裹在她身上看着她出门。
待松涛离开华春眯起了眼决心寻陆承序问个明白以确认此事与他无关。
遂二话不说赶赴书房这一急斗篷都忘了穿匆匆来到前院守门的是书房惯伺候的两个小厮不等二人行礼华春便问
“七爷呢?”
二人见华春脸色不好看均心下一凛立即跑下台阶来回话“午时朝中来了两名官吏七爷正在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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厅接待,这会儿还没回房。
华春也不好说什么,提着裙摆上阶,“我就在书房等他。
小厮见这阵仗不对,心下打鼓,一人请来鲁婶子进去给华春奉茶,一人去给陆承序递话,陆承序那厢恰好忙得差不多,着门客将人送走,径自往书房来,跨进穿堂,只见华春端端正正坐在堂屋正中的圈椅,门也不掩,神情肃穆。
陆承序加快步伐进了屋,瞟了一眼华春脸色,见她俏脸盈冰,也不忙吱声,而是先将门扉掩好,随后才踱步至她跟前,
“华春,发生了何事?
华春抚着衣裙起身,肃声问道,“那盏灯笼呢?
陆承序暗叫不妙,如实道,“被我扔了。
“你扔去了何处?
陆承序毫不迟疑,“馆驿!
华春眼眸直跳,“你还真去了!
陆承序见她动怒,也一阵恼火,“我怎么去不得?那盏灯笼压根就不是买的,是他亲手所作,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我若不给他一点教训,他越发不知天高地厚!
“华春,我实话告诉你,若非顾及你,我绝不容忍他待在京城!
华春原还不信,见他亲口承认,不由发急,“那你也不能折了他的手指!
陆承序听着不对,蹙了眉心,“我何时折了他手指?我只不过是将那盏灯笼扔他眼前而已!
华春登时哑住,这么说不是陆承序,那还能是谁?回想王琅特意来告,心里隐隐有个不好的猜测。
陆承序却深眯起眼,握住她手腕,“他遣人告诉你,是我伤了他?
这么明晃晃地来告状,可不简单。
华春蹙了蹙眉,“没说是你,只道被人折了根手指。
陆承序素来敏锐,回想今日王琅那番行径,再联系他刻意遣人知会华春,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气笑道,“华春,我断定他是自伤,以迷惑你,离间咱们夫妻。
华春抿唇不语,这么做对他有何好处?逼着她与陆承序和离?倒也不是不可能,只是她实在不敢相信,曾经忠厚诚恳的老实人,敢对自己下这样的狠手。
“你要不遣人去瞧一瞧,再做论断?
陆承序看着华春纤细的身子,这样的冷天一件斗篷都没穿,眼神变得锋利,“你就这么信他,为他一个外人,穿得这样单薄,冒风赶来书房质问我?
华春嗤他一声,“可就是这么个外人…有一回帮我拦住疯狗,免我们一群女眷遭殃。
当时她与几位族亲去往后山下的桂林采花,一只恶狗自半山扑下,将在场诸人吓得大惊失色,那时她将沛儿抱在怀中,落在最后,是在山上砍柴的王琅发觉,举着镰刀救了她们,自己却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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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伤。
陆承序脑海想象那等画面,也是惊得怔住,欲张口说些什么,喉咙却灼痛干裂。
华春又道,“我与他也算相识多年,邻里之间也有帮扶之恩,我与你不过是睡过几个晚上的交情,我们处过多久?我岂能不寻你问个明白?
这话将陆承序刺得心头翻江倒海,他面色沉肃道:“没错,我正因他曾对陆家有恩,才一再退让,并举荐他去国子监,助他科考。
“可王琅也不是你以为的谦谦君子!我告诉你,早在去顾家前,我便嘱咐人送了一车子礼物给他,衣裳、笔墨纸砚,应有尽有,他今日却偏穿了一件旧袍子来,不是故意在你跟前现眼是什么?
“以华春之聪慧,不会看不出他对你的心思?试问,我如何能忍?
他视线如蛛丝,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恨不得将她牢牢困住,不许她离开半步。
华春闻言愣了愣,神色缓下来,“此事,也有缘故…
她尚在益州之时,听闻陆承序与郡主有染,下定决心和离,管家接沛儿离开那日,她将孩子送去城门口,王琅也到了,问她有何打算。
“我告诉他,我要和离。
当时王琅便表意,“待你和离之后,可否给我一个机会?
她当然予以拒绝,告诉王琅,自己入京另有谋算,不一定能保全性命。可王琅大抵是得知她要和离,便动了进京的心思,方有今日挑衅陆承序之举。
陆承序听完这段公案,只觉如鲠在喉,恍若有千万只蚂蚁钻进心口,蚀得他眼底寒气直冒,唇齿剧烈颤抖。
“他不怀好心!他嗓音低沉,眼底暗潮翻滚,“即便你真与我和离,你能图他什么?
华春从来没图过王琅什么,今日也已吩咐松涛与他说道明白,“我不是与你说过么,我那时是打算寻个年轻俊俏的郎君,吃颗**药,过快活日子!
这话将陆承序给气笑,他抬手将她箍在怀中,“陆某自负才学,皮囊也不算差,不过一颗药,夫人何必舍近求远?
华春听得一呆,“你要吃**药?
此前陆承序承诺不叫她生孩子,她以为陆承序是答应不碰她。
“是!
陆承序松开她,转身往外走,“待我先料理了这个王琅,再去寻明太医!
华春一听,急了,赶忙抬步张手拦在他跟前,“胡闹,那药吃了伤身,你吃不得!万一吃出麻烦来,你让沛儿怎么办?
陆承序看她一眼,将她拉开,举步出门,“真有什么事,我也认,你不必担心。
华春气笑,跟出门,见穿堂处几名小厮侍卫窜头窜脑,赶忙摆手,“快,拦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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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那陆承序步履如飞一身气势如杀谁敢拦?
眼看他已快步下台阶而去华春追至穿堂口探身跺脚“陆承序我告诉你你若不当着我的面吃我是不信的!”
陆承序这厢沿游廊来到前厅正待出门而去鲁管家迎上来指着外头巷子道“爷方才馆驿那边来了人说是王公子被人折了一根手指松涛姑娘奉夫人命正要去馆驿
陆承序面露寒芒冷笑道“我知道了唤上松涛与我去一趟馆驿。”
蝼蚁一般手段倒不少小看了他。
申时末斜阳如火。
王琅那一锤携愤懑之气不曾留余力导致尾指上一截险些被剁碎眼下被店家等人护送至临近医铺大夫看着他那根伤指愁眉不展“也不知是什么王八羔子竟下这等狠手天子脚下真是无法无天哪!”
大夫一面骂人一面细心为他上药。
王琅忍痛讪讪不语。
只等药膏凝固便可为他包扎恰在这时原先报信的那名小二急忙寻来药铺不待跨进门槛便望着王琅唤道“王公子你快些回去吧国公府来了人!”
王琅闻言拔身而起迫不及待问道“来了何人?”
“一位叫松涛的姑娘还有一人……”
王琅一听松涛来了便以为华春亲自赶来大喜过望不待店小二说完匆匆执起白纱布裹住伤处自后门疾步离开穿过几条小巷回到馆驿吭哧吭哧登楼而去待冲进门庭只见狭窄的屋舍内郎朗立着一人他身着湛蓝圆领锦袍外罩银白绣暗云纹的披风立在窗下那张简陋的四方桌处指尖轻轻摁着那封举荐信眉眼沉静如水掀帘看向他。
王琅急促的呼吸在一瞬间凝结成冰眼底喜色褪去冷冷看着陆承序
“怎么是你?”
“不然是谁呢?”陆承序清冽的目光扫过王琅的伤指语含嘲讽“王公子不会以为这点手段便能离间我们夫妻?”
王琅绷着面庞跨进门内发现松涛也跟了来抱着个包袱立在门槛内一角对着他无声屈膝一礼神色很有几分复杂。
王琅心一时凉了半截。
不过也并未说什么而是举步往前来到陆承序对面扶住窗棂面无表情看向他
“你来做什么?看我笑话?”
陆承序慢腾腾转身过来面朝他神色毫无起伏
“陆某没这个闲心来看任何人的笑话只不过夫人念着邻坊交情不放心公子你我便替她走一趟。”
王琅闻言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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膛明显起伏了一下,避开他如墨的视线,看向窗外,心底厌恶他的气定神闲,厌恶他的居高临下,故意刺激他,“你不恼怒?”
陆承序慢慢将那封举荐信往前一推,神色冷硬,“虽然陆某看王公子你不甚顺眼,却也不至于因你而影响夫妻情谊。”
王琅嗤笑一声,“夫妻情谊?陆大人说这话也不怕折了舌头,你与华春有何夫妻情谊?你满心满意在朝廷功业,有几分心思在她身上?”
陆承序眼底微闪过一丝阴沉,声线却依然平静,“男人建功立业本是正途,难不成像你一样,出了点事还得寻邻坊救济?这不,我如今位极人臣,既能抽出闲暇来陪伴她,亦能让她享受荣华富贵,有何不好?”
王琅不以为然,“那你可曾想过,在她最需要你之时,你却不在她身旁,寒了她的心。”
陆承序眼神微凝。
王琅见状挑眉一笑,抬起下颌直视他,“陆承序,与她和离吧。”
“我今日之举并非离间你们夫妇,而是意在逼你和离,你不够爱护她,换我来!”
陆承序听了这话,自肺腑气出一声笑,“你口口声声爱护她,便是利用她对你的几丝感激,算计这一出?”
王琅嘴角一绷,如被人踩了尾巴般,恼羞成怒,“陆承序,你根本不懂如何爱一个人!”
“我对华春一见钟情,那是益州的花朝节,旁的姑娘穿得花枝招展游街走巷,独她一身素裙抱着书册慵慵懒懒立在府前遥望,明明脸上带笑,可我在她眼底窥见了思念与难过,陆承序,那一瞬,我嫉妒**你,也恨**你!”
“我王琅若能娶她为妻,定视若珍宝,何至于让她独守空房!”
“砰”的一拳猛烈击中他鼻尖,鼻血泼洒如雾,洒进王琅眼帘,他疼得眼冒金星,**一步撞在床沿。
见陆承序终于维持不住镇定,王琅抚着床架踉跄起身,张嘴无声一笑,笑容冷厉如鬼,痛快道,“后悔了吧?”
陆承序何止后悔,简直万箭穿心,那一字字如一排淬毒的冰箭,将他钉在了原地,钉在了时光深处,回不来头。
“你狼子野心!无耻之尤,还有脸在此大言不惭!”陆承序已是忍无可忍,抬脚掀起桌旁长凳,直往王琅胸口狠狠撞去。
王琅身子猛撞在床架,激得胸口一荡,喷出一口血来,他却丝毫不以为意,犹自冷笑连连,睨着陆承序,
“我若是你,没脸将她禁锢身旁,而是该放手,让她寻找自己的归宿。”
“归宿?”陆承序拔步越过桌案,将他胸襟拎起,冰凉的目光上下扫视他,尽是鄙夷,“就凭你?”
“你倒是告诉我,你能为她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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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琅任凭他钳制自己,有气无力地喘着气,“我愿为她洗手作羹汤,执笔描长眉,冬日暖身,夏日遮阳,伴她朝朝暮暮,岁岁年年。
陆承序听着他一字一句,不怒反笑,发出一声极低的嘲讽,“然后呢?是租个宅子,还是让她掏出嫁妆为你买座宅邸?是跟着你穿粗布衣裙,还是日夜绣花,做些绣活去换些银子养家?
“凭她貌**人,随意撞上二三恶痞,你就得眼睁睁看着她受罪!
“你母亲为你读书熬瞎了眼,你不明白?
“连生存都保障不了,何谈风花雪月?
**不过诛心:“王琅,你明是爱慕,实是算计,相中她能干聪慧,家底不薄。若能娶她,于你王琅而言便是癞**吃上天鹅肉,高枕无忧,你当然为此孜孜不倦,锲而不舍。
“我陆承序不在益州之时,你尚动不了她的心,遑论如今?华春若看得上你,早与我和离奔你去了。
陆承序冷漠地睨了他一眼,嫌弃地松开他,往后退开一步,抬手接过侍卫递来的一块雪帕,轻轻将白皙手骨处的血迹一点点擦拭干净,看着他面色渐渐僵白,将帕子往桌案一扔,
“我若是你,便头悬梁锥刺股,咬牙也要考中进士,再一步一步成为权臣,确保能够斗倒我了,再来与我争!
“这封举荐信过了今夜,便是废纸一文,王公子思量明白!
陆承序扔下这话,不再理会于他,转身离开。
松涛待他跨出门槛,连忙上前把包袱交给王琅,将华春的吩咐也带到,最后看着王琅失魂落魄的模样,头疼道,“公子万要保重身子,切莫再做残己之事,早日登科,早日娶妻生子,也不辜负老太太临终嘱咐。
王琅心口一窒,麻木地看着那封举荐信,视线渐渐模糊。
陆承序这是在赤裸裸地羞辱他!不拿此信,毫无出路,拿了它,一辈子活在他光环之下,永远抬不起头来。
冬日的太阳下山得快,这一会儿功夫,夕阳已沉入天际,半空残存一片火烧云,不绚烂,不冷清。
陆承序自馆驿出来,并未登车,而是裹着披风,沿着这条南北向的大街,一路北行。
迎面冷风密匝匝地往他面颊削来,他眼周紧绷,神色纹丝不动,心下却如热锅下油。
别看他数落王琅头头是道,心里头并不好受,那五年分离终究是心底磨平不了的遗憾。
侍卫牵马尾随其后,仍有些不解气,大着胆子问道,“七爷,您真的放纵他去国子监求学?万一他真的考上,与您为对呢?
“他也配?陆承序不以为意,心思一点也不在王琅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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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实在自负,不信有人能从他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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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将华春夺走,留着这么个人,不过是当一面镜子,直面自己曾犯下的错。
城南这一带本不繁华,这个时辰已是人烟稀少,长街空寂,风卷起尘土,在残垣与衰草间打着旋儿。陆承序逆风而行,身影被昏黄的天光拉得老长,衣袂向后猎猎拂动,步履沉稳如铁。
侍卫与车夫远远辍在后头,不敢打搅,连走了两刻钟,也不见陆承序有停下的迹象,几人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直到跨过一段廊桥,来到一处横街,这里直通广渠门,是东西干道,车马粼粼不绝于路,两侧商铺鳞次栉比,四周弥漫此起彼伏的吆喝声。
陆承序在茫茫人海中停下步伐,目光扫过满街喧嚣,忽然定在一处,已有人早早支起摊车,点上几盏华丽的灯笼,对着路人卖力吆喝。
陆承序拢着披风信步往前,来到摊位前,挑中其中一盏六面旋转花灯,也不知这位年轻矜贵的阁老起了什么意,竟是沿着这条街逛了足足两刻钟,买下几袋东西,这才安安生生回了府。
灯盏搁在桌案,看似华丽,用料实则极其粗糙。
当然不是用来赠给华春的。
荣华富贵他给,风花雪月,他也陪。
从来无往而不利的男人,真正用起心思来,没有什么做不好。
他先将灯盏拆开,熟悉其内部构造,随后挑了几根极有韧劲的细竹,拿出少时钻**的篆刻之术,对着那盏花灯,开始雕纹仿制。
这样的手工活于陆承序而言,也是八百年头一遭,磕磕碰碰做坏了好几盏,掌心也被刺出好几处口子,至半夜终于能搭出一个像模像样的灯架,买的是时下流行的浮光纱,素面白纱细嫩如水,握在掌心如一段划过的飘带,质感极好,小心翼翼缠上去。
待素面灯盏初成,他又取来笔墨颜料,拣一支狼毫蘸墨,落笔如神。
状元出身的大才子,诗书琴画不在话下,寥寥数笔下去,美人儿颊边的梨涡盛着烛光,盈盈欲滴,或嗔,或笑,或妩媚,或端秀,神态不一,栩栩如生。
陆承序静静端详许久,直至那美人儿也朝他掠来一抹笑,方心满意足阖上眼。这一耽搁,寻明太医一事只能推后了。
翌日清晨,天蒙蒙亮,陆承序先赶了早朝,至午时回府,拎着这盏灯笼来寻华春。
华春正打算午歇,猛然瞧见那道颀长的身影越进东次间,愣了下。
昨日这人火急火燎要去寻**药,可把她给吓住了,唯恐他真当着她的面吃药,夜里锁了门,不给他进门的机会,这会儿见他好端端的回来,神情带着揣测,“怎么了?”
陆承序先问她,“昨日之事,松涛应已与你说明,看清王琅本性了?
恭喜你可以去书友们那里给他们剧透了,他们一定会“羡慕嫉妒恨”的
”
华春心情五味杂陈“嗯我知道了。”
陆承序不愿在王琅之事多费口舌而是将灯盏提出搁在她面前。
“夫人瞧瞧可喜欢?”
华春抬目看过去一眼被灯盏上的画作给吸引住。
这是一盏六面旋转宫灯灯面呈牙白色纹理十分细腻如玉无瑕。灯顶用羊角做的螭吻可旋转底下坠着六个和田玉穗子整座灯盏并不奢华反是清致婉约。
最惹眼的要属上头的六福画六个美人儿模样一致神态却不一一眼瞧出是她。
华春可是识画之人眼光被哥哥养得是一等一的毒辣一旁的画作入不了她的眼可眼前这六面人物画疏疏几笔眉梢有了情致颊边轻轻一染笑意便自纸上浮了起来。画工不似雕琢宛如天成。
六幅画除了人物再无旁的点缀构图越繁或越简都考验一人的功力。
华春怀疑这男人是故意给她炫技。
好在她并非没见过世面瞟了一眼那画不动声色收回视线“哪来的灯盏?看着不错。”
评价中规中矩。
陆承序在她对面落座见她神情寻常只当自己没做好心底多少有些挫败状元郎也好面子不想被人笑话便编排道
“昨夜回府路上买的。”
华春见他撒谎心底一乐
她神情明显鲜活语气也欢快“看来这家店铺不错雇佣的画手本事不俗。”
这话可是峰回路转陆承序眼色微亮“果真若夫人喜欢便留着把玩。”
华春将之托在掌心端详“敢问七爷这是在哪家铺子买的?回头我也遣人去买上几盏。”
这话便将状元郎给问住了他移开视线盯向对面的**架面不改色回“我替夫人买便是。”
“贵不贵?”
“不贵。”
“那便每日买上一盏。”
“……”
陆承序无奈抚了抚敝膝笑应了一声:“……好。”
下午还有公务陆承序饮了一口茶便离开。
华春提着那盏灯笼倚在门扉张望他背影扬声问外头的松竹“松竹去瞧一瞧今日太阳打哪出来的?”
“当然是东边。”
“不对咱们陆府的太阳该是打西边出来的。”
陆承序行至阶外险些滑了一脚。
午后歇了片刻华春便回戒律院。
快到年关琐碎的案子也不少不是今日丢了几袋蜡烛便是明日少了几斤米油好在经过上两回整顿府内贪腐之风得到遏制并未出什么大事华春与陶氏也应对得宜。
傍晚之际手中还有一桩公案在忙赶巧陶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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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子不适,华春让她先回房,独自留下善后,然这时,松涛自外疾步跨进门庭,闪身进暖阁,将一侍奉茶水的小丫鬟给使出去看门,来到华春跟前,脸色又沉又骇,
“姑娘,出事了。”
华春自案后抬眸,见她眼底惊色迭起,沉声问,“出了什么事?”
松涛肃声道,“我方才打凶宅跟前经过,打算潜进去瞧瞧,您猜怎么着,尚未靠近,竟发现门被人从里面推开,大喇喇走出一个活生生的人来!”
华春闻言只觉心惊肉跳,猛然起身,“是男是女?什么模样,什么年纪?”
她声线压得极低,好似绷紧的一根弦,稍稍用力,便能将之拉断。
松涛凝眸看向她,“年轻男子,一身青衫,年纪大约在二十五左右,面有刚克之气,声若洪钟,气势夺人。”
华春闻言好一阵目眩神迷,心底隐隐燃起几分希冀,哥哥若活着,便是二十七左右,没准是他!
“我这就去会会他!”
华春什么都顾不上了,扔下手头账簿,立即绕出桌案,提裙往外走。
松涛飞快取下挂在屏风处的斗篷,急忙跟上去,先替她将斗篷裹好,见她步伐如风,忙劝道,“您别急,他人如今就在陆府。”
“我打听过,人是昨夜搬进来的,主仆三人,主人姓徐,名怀周,上一科的进士,此前外放,经手数起大案,前不久调任回京,如今正是都察院六品巡城御史,他人实在爽快,我问什么,他答什么,就此刻,他正带着一仆,挨家挨户送拜礼,说是请邻坊多多关照。”
华春越听,越觉古怪。
凶案蒙尘十五载有余,卷宗早已落了厚厚的灰,朝中已无人理会此事,华春也茫然,不知该从何处着手,原是意在盘下那座宅子,搬进去,以勾动躲在幕后的牛鬼蛇神现身。
可陆承序明明白白告诉她,凶宅的契书尚封存在刑部,宅子也被封条封住,未经刑部准许,不许进入。
既如此,徐怀周怎么搬进来的?
此事过于蹊跷。
不过比起这些,她更迫切地想知道,徐怀周是否是她嫡亲的哥哥。
华春赶至前院时,各府门前均凑了不少看热闹的人,男女主仆熙熙攘攘挤了一街。
沉寂十五年之久的凶宅,一朝突然搬进了人来,整条洛华街为之轰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