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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作者:希昀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屋内陷入诡异的静默。


    都道是童言无忌,可偏是这童真无邪的一话令陆承序双眸乍起波澜一抹萧索自眸底一闪而逝。似巨石投湖裹挟暗潮汹涌,沉在胸膛无可言说。


    华春亦被这头没尾的一句,给弄得措手不及,她赧着脸斥他道


    “你这又是哪里听来的浑话?”


    “瑾哥儿啊还有谢家哥哥,他们夜里顽皮便拱去爹娘的被窝睡!”沛儿目带艳羡“沛儿也想跟爹娘睡…”


    这就愈发尴尬了。


    只是孩子浑然不觉转念想起一事,亮晶晶的眼眸调向陆承序,“只有袁家哥哥不这么说,他爹爹在外头有小娘所以不跟他娘亲一个被窝!”


    说到此处,孩子叉着腰,鼓囊着一张粉嘟嘟的脸,瞪向陆承序,“爹莫非你在外头也有小娘?”


    陆承序心下本就呕得慌被儿子这般冤枉越发郁闷难当“沛儿别胡说八道爹爹怎会做这等对不起**事!”


    “那你为何不来这后院?”沛儿理所当然:“沛儿这些年没见着爹爹莫不是爹爹在外头还生了旁的弟弟妹妹?”


    一口气险些上不来。


    陆承序是辩无可辩,硬生生被亲儿子给气黑了脸。


    华春掩笑片刻不能坐视儿子越描越黑迟早要分开还不如趁这个机会与儿子说道明白遂硬着头皮开解他“沛儿也不是所有的爹爹和娘亲定要住在一处有的爹爹忙于朝务有的娘亲呢也有自己的宅邸…往后…”


    “行了沛儿先去用膳!”陆承序突然出声打断华春朝沛儿伸出手。


    沛儿也觉娘亲的话不是很中听跟着陆承序往外走“娘快些来用膳。”


    这一顿晚膳吃得不太惬意。


    沛儿心情低落。


    陆承序也格外沉默。


    唯独华春添了碗。


    这一夜陆承序将儿子带去书房一是教导他功课二是留他与自己宿在一处以防半夜寻不着爹娘孩子委屈。


    有陆承序亲自督导近来沛儿功课突飞猛进不仅字写得越发有模有样《论语》也能通篇阅览。


    翌日陶氏依然不便下床华春再度替她坐镇戒律院沛儿便坐在暖阁的书案后读书给华春听孩子腔调抑扬顿挫听得华春十分受用。


    略坐片刻


    松涛自窗棂往外望了一眼瞧见有人哭哭闹闹往横厅赶来便知有事。


    华春起身吩咐松竹陪着儿子在此温**功课带着松涛出了门。


    但见一三十上下的管事媳妇哭哭啼啼进了门廊先与当值的章管事哭诉几句见华春在场立即扑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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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七奶奶奴婢告发管外事采买的刘婆子中饱私囊收**赂!”


    华春来到横厅长案后落座四位管事侍奉左右。


    松涛为她斟了茶华春扶着茶盏并未立即问话。


    这位管事媳妇她识得给留春堂送过采买姓冯正是大太太周氏陪房嬷嬷的侄女而她所告发的刘婆子则是老太太跟前老嬷嬷的媳妇。


    二人均是采办房的管事。


    说白了这是执掌中馈的大太太与老太太争权。


    “你状告人家收**赂可有凭据?”


    冯婆子愤道“她与鼓楼下大街那家笔墨铺子的掌柜相识十五年了明明前朝市的笔墨铺子更为上乘可这些年咱府里却始终在那姓荀的一家买说没拿回扣没收**赂谁信呐!”


    华春正色道“这是你的无端猜想没有真凭实据我不能依据你这番控告便将人带来问话。”


    冯婆子急道“奶奶她就住后廊子外的裙房您遣人去她院里瞧瞧她儿子桌上用的都是上好的澄心纸这等名贵纸种是咱们这些做下人该用的吗?”


    朝廷礼制森严商人不许着丝绸奴婢亦不能用澄心纸。


    这事倒是可以去核实核实。


    她看了一眼章管事章管事颔首立在廊庑下抬手招来一人低声吩咐几句便让去了。


    这厢待华春待再问只见一身着棕褐色比甲的婶子健步如飞往这边冲来人还未到先指着那冯婆子大骂


    “好你个冯婆子竟然来告我的状我在这府里伺候了十几年清清白白从无人说我半句不是今日倒是被你这疯狗给咬了!”


    章管事见她口无遮掩呵斥一句“放肆七奶奶在此容得你张狂还不快磕头见礼?”


    这位刘婆子可是老太太屋里的人


    章管事还待再斥华春抬手制止她含笑问刘婆子


    “嬷嬷方才冯嬷嬷状告您拿了笔墨铺子的回扣可有此事?”


    “断无此事!”刘嬷嬷底气十足反倒手指冯婆子“今日晨起她被老奴抓住偷偷自采买的五斤红枣里头昧下几两老奴斥了她她不服气遂恶人先告状。”


    华春吃了一惊“哦有这等事?可有凭据!”


    “有!”


    这位刘婆子行事颇为老练往身后招手但见两位婆子拽着一十几岁的小丫头进了院来而那小丫头怀里可不正揣着一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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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枣么。


    显然是被抓个现行。


    冯婆子瞧见那小丫鬟,脸色登时变得惨白。


    不过也就一瞬的迟疑,她再度指向刘婆子,与华春道,“奶奶,奴婢是有错,是念着家里女儿身子弱,想偷几个红枣给她补补,奴婢知罪,但凭奶奶责罚。可这个刘婆子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她的女儿在八奶奶房里当差,每年往益州送年节礼,均从她女儿手里过,奶奶不信问一问,当中克扣了多少。


    天爷,这可是意外收获。


    华春微微眯起了眼。


    整个厅堂顿时一静。


    章管事很快看穿这些婆子之间的把戏。


    这两位婆子均是采办房的主管之一,平日就不怎么对付,而冯婆子显见是瞅准了华春替陶氏当差,故意来闹上一遭,借着华春与八奶奶之间的恩怨,把老太太的人手排挤出采办房。


    而刘婆子猜到冯婆子的心思,是以拿了证据来治冯婆子。


    二人本事均不俗。


    刘婆子见冯婆子将八房那点事抖出来,也是慌了慌,先偷瞄了一眼华春的脸色,不复方才那般嚣张,立即伏低身子,


    “回奶奶话,这个姓冯的满口胡诹,竟是诬陷到八奶奶身上了,罪不可恕!她扭头看向章管事,“章嬷嬷,奴婢指证主子,触了以下犯上的大罪,你们戒律院不管吗?


    冯婆子立即辩驳,“我说的是你女儿,我可没说八奶奶不好。


    刘婆子噎住,气上心头,瞪向她恶骂道,“你又是个什么好东西?你女儿生得娇弱一些,跟个病西施似得,成日往大少爷院子里晃,揣着什么心思,别当我不知道!


    冯婆子顿时老脸通红,跳起来骂她,“上次是谁暗地里打七爷主意,说什么七奶奶还未进京,不如趁势先塞两个丫鬟去前院书房服侍七爷,待七奶奶回来了,木已成舟,又有老太太压着,便是现成的姨娘,我呸,不要脸的东西!


    刘婆子见她当着华春的面,将自己给出卖,老脸很是挂不住,怒上心头,朝她啐了一口。


    二人于是你一言我一语,急赤白脸地揭对方老底。


    而上首的华春,握着一手瓜子,一面吃,一面吩咐身侧管事:“将她们的话,一字不落,记录在档。


    每记录一页,华春捻起交给婆子,“将相关人等传来,挨个挨个问话!


    章管事立在一旁哭笑不得。


    没成想这位七少奶奶焉坏焉坏的,这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呢。


    换做陶三奶奶在此,定是想法子息事宁人,哪敢去掀老太太与大太太的桌。


    华春一捧瓜子磕完,堂下二人也吵累了,纷纷一屁股坐在地上,蓬头垢面,气喘吁吁,没了半分体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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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揭完了吗?可还有要告的都说清楚奶奶我今个闲一并给你们料理了!”


    算计她是吧欺负她新进府邸当她愚昧无知好利用呢。


    那成她便装一回傻把这塘子水给搅浑。


    左右华春又不在陆府待毫无顾忌自是气场全开


    “依照名单全部带来本姑奶奶要问话!”


    “是!”


    一时间戒律院当值的二十名婆子与家丁悉数被派了出去。


    至于两位婆子华春也叫押去后院待审。


    华春本以为戒律院四名管事会拦住她不成想这四人竟是步调一致言听计从。


    章管事甚至主动上前来给华春斟茶语含敬佩:“奶奶好气魄咱们府上自老太爷去世后贪墨盛行都盯着公中那点银子恕奴婢说句不敬的话哪个奶奶太太私房不盆满钵满的她们跟前的管事嬷嬷也均穿金戴银富得流油合该被奶奶这般狠狠整治一番才行。”


    说到戒律院这八大管事是老太爷额外挑出的八家人世代为戒律院执事不触重罪不被废黜这也是老太太等人手伸不进戒律院的缘由。不过为防着戒律院尾大不掉安置两名管事媳妇坐镇以为节制。


    老太太晓得自己镇不住戒律院是以安排性子笨弱的媳妇来管事为的便是不让人动到她头上来。


    但今日大水冲了龙王庙。


    遇上个“不长眼”的华春。


    不一会前去刘婆子宅里核实笔墨的人回来了华春将人提出来对质“刘嬷嬷你家里果然用上了府上少爷才用的澄心纸?”


    刘婆子仍十分镇定笑着道“奶奶老奴在府上伺候了十几年在主子面前略有些脸面这些是主子们赏的并非老奴收的贿赂。”


    “哦是吗?哪位主子赏的?你领赏赐时该有登记造册


    刘婆子脸色变了。


    她是老太太屋子里人从无人敢查她的账。


    换做陶三奶奶在此今日便揭过去了刘婆子犯了难。


    “这…老奴记性不好一时也记不清了。”


    华春暗自嗤笑。


    果然是个老狐狸。


    此事到底惊动了陶氏她遣人来询问始末华春将她的大丫鬟派去给她回话


    “三奶奶七奶奶的意思是此事与您无关您只管躺在这榻上装聋作哑一切有她呢。”


    陶氏却是心急如焚恐华春捅出篓子来不好收场。


    “老太太屋里的人若无确切证据谁敢动?你快些去告诉华春叫她万要谨慎!”


    丫鬟应是把话转达华春。


    华春又不是没当过家略略点头便丢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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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用过午膳,审了几批人,大抵罪证确凿,唯独刘婆子十分老练,一时捉不到确切的把柄。


    待下午申时,戒律院的家丁终于带来一人。


    是笔墨铺子的掌柜兼东家。


    欲审出真相,得用非常之法。


    华春心中生出一计,轻轻招来章管事,“咱们分开审……这么办,明白吗?


    章管事闻言神色倏亮,“奶奶好手笔!


    于是,章管事提着刘婆子进了西厢房,华春坐在正厅,将那位姓荀的掌柜请进了堂。


    来人四十上下,个子高大,只是人至中年发了福,戴着个纶巾,不似东家,倒像是个书生,他看起来十分面善,弯腰给华春请了安,“见过少奶奶。


    华春对着他竟莫名生出几分熟悉,“你姓荀?


    对方似乎很怕华春误会,立即解释,“是耳字郇,而非草字‘荀’。


    华春其实不在意他姓甚名谁,“哦,郇掌柜,你为我们陆府供应笔墨已有十多年了,该知晓我陆府的规矩,怎么做起**的勾当来!


    郇掌柜闻言愣住,连忙摆手,“奶奶,没有的事,贵府的规矩我牢记在心,岂能触府上霉头?这些年我是兢兢业业挑最好的货供给陆国公府,我人虽卑微,却有几分气节,您不信去这附近打听,整条洛华街朱门九贵的笔墨,全由我供应,我不能砸了自己的招牌。


    华春却不信这话,顾家身为皇商尚且要给司礼监回扣,遑论一笔墨铺子,只是这些不能拿到台面上来说。


    华春不与他废话,将手中一份口供往桌案一拍,


    “你以为我平白无故寻你来问话?我实话告诉你,刘嬷嬷已经招了,你认与不认,皆无关紧要,唤你来,是告诉你,自今日起,我便将你从我们陆府供货名录中革除,也将之晓谕邻坊,叫他们都断了你的生意!


    郇掌柜闻言大惊失色,慌忙跪下,拱袖道,“奶奶恕罪,我我……哎!他重重叹了一口气,“我也是无可奈何,少奶奶,是那刘婆子威逼利诱,我若不给她回扣,她便不来我铺子里采买,陆国公府,阖府数百人,每日笔墨开销均是一大笔银子,这么大生意,我岂能错过,这不,便只能认了。


    华春故意瞟了一眼那份“口供,“如实道来,你**金额是多少,若两厢口供对不上,你们俩我决不轻饶!


    郇掌柜既已认罪,就没必要藏着掖着,苦着脸道,“一月…一月二十两!


    “二十两?


    这下华春的脸色都变了。


    她堂堂陆府少奶奶,一月的月例也就二十两,与陆承序夫妻合计四十两,而这刘婆子光笔墨铺子一处便拿回扣二十两,若算上其余铺子,数目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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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惊人?


    真真可恶至极。


    她与婆婆在益州日子过得紧巴巴没成想这京城的陆府却是贪贿成风。


    那郇掌柜却是不住给华春磕头“少奶奶小的已和盘托出往后不再犯还请您看在小的还算实诚份上准小的在这条街上谋生。”


    “小的往后都听奶奶吩咐求奶奶舍个脸面。”


    华春细想一遭即便换旁家也是一样的路数还不如就这个姓郇的好歹敲打过定要老实不少。


    “也成不过你回去先将铺子里的价钱名录送一份给我我再行比对若着实比旁处东西好价钱又实惠我们陆府自然继续让你供货!”


    “诶诶诶小的遵命!”


    经过这一“诈”两边均供认不讳。


    罪证确凿再无异议。


    华春问章管事“依照族规这等行径该如何惩治?”


    章管事却犯了难“回奶奶话当抄没家产送去官府因金额不菲恐是没得活了。”


    但刘婆子是老太太的人真送去官府打了老太太的脸陆国公府面上也无光。


    华春很快做出决断“今日犯事的这些婆子全部革职送回各主子处由她们自行发配至于贪墨的银两全部索回家产该抄则抄杀鸡儆猴!”


    “奶奶英明!”


    章管事一挥手戒律院家丁婆子齐齐出动。


    华春今日也算一战成名震慑了府内外。


    将人派出去后华春稍稍将章管事招至一旁


    “方才有提到送去益州的年例敢问嬷嬷这些账目戒律院可有存档?”


    “有!”章管事晓得华春要做什么“请奶奶随奴婢来。”


    章管事领着华春进了后院西厢房取来钥匙推开门一股沉闷的气息扑面而来可见素日不常开华春掩了掩鼻抬目望去只见西厢房几间屋子全部打通里面摆满了书架上头堆着成山的账簿。


    章管事利索取来一册账目交给华春。


    已近酉时天色暗沉暗沉的章管事点了一盏油灯侍奉华春坐在灯下翻阅。


    华春堪堪翻了两页便停下了。


    这些账目与益州的账目核对不上。


    不消说苏韵香不仅克扣了年例连年底分红也昧下了两千两。


    因陆承序与公公四老爷的开销由京城陆府直接供应故而每年即便她这一房的分红比苏氏少她也没说什么也无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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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问。但她没料到仅仅是她与婆婆及三妹的分红也被苏氏扣下两千两五年下来便是一万两。


    好很好。


    又有进账了。


    华春极轻地笑了笑将账簿交还给章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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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益州,将益州的账簿送来京城。


    一旦拿到证据,她要让苏韵香连本带利全部吐出来。


    这一夜整个陆府几乎炸开了锅,一日功夫,七名管事悉数**。


    整个审讯由戒律院全程记录在档,又是她们相互攻讦举报,无论是老太太还是大太太那边,均怨不到华春头上。老太太房里的人骂大太太黑驴心肝,意在夺取掌家权,而大太太也恨老太太养了一堆纛虫,败坏陆府风气。


    其余各房媳妇均噤若寒蝉,躲在院子里,不敢去上房触霉头。


    唯独华春这位“始作俑者,优哉游哉回了留春堂。


    今日她回得晚些,难得陆承序已带着沛儿等在西厢房。


    显然陆承序回府时,已自管家处得了消息,看着华春略带笑意,起身朝她一揖,


    “今日劳累夫人,整肃家风!


    华春睨了他一眼,轻哼一声,慢腾腾坐下,两名丫鬟捧着铜盆上前来为她净手,


    华春看着他道,“我这么做,也有私心,待会烦请七爷去一趟总管房,将鲁婶子调任至采买房,再将常鑫提拔至回事处。


    鲁婶子生女之前本就在府上做采买,如今调任过去,算是人尽其才。


    至于常鑫则是常嬷嬷的儿子,常嬷嬷是她婆母陪房的女儿,当年沛儿出生,她与婆母挑了常嬷嬷做乳娘,往后常嬷嬷一家是要留在府上当差的,尽早让这些人手成为府内管事,也算为沛儿铺路。


    待婆母进京来,沛儿在内宅才是真正有了依靠。


    婆母身子虽不好,一颗心却在这嫡长孙身上,将沛儿看得命根子似的,华春放心。


    此外,华春也卖了大少奶奶崔氏一个面子,一来对着崔氏两个管事抓小放大,二来,给了崔氏机会安插心腹。


    崔氏到底是陆家宗妇,宁可为友,不可为敌。


    念着这一处,她往后也不会为难沛儿。


    陆承序何许人也,从华春这话便看穿她的打算,不由得发笑,只是这笑里苦涩居多。


    “夫人果然智若渊海,在下佩服!


    “哪里,比起陆侍郎在朝中纵横捭阖,我这不过是小菜一碟。


    “夫人…陆承序目带荣焉,“战场无大小,夫人之智,化去四海皆相宜。


    “你们还吃不吃饭了……饿得发慌的沛儿,坐在圈椅里,捂住小肚皮,小眼神在二人之间转来转去,“沛儿听出来了,爹爹和娘亲在相互追捧…


    “……


    陆承序面不改色,唤嬷嬷开席。


    华春剜了儿子一眼,坐直身子准备用膳。


    陆承序看了华春一眼。


    华春没看他。


    膳后,陆承序依言走了一趟总管房,年轻的侍郎大人,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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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回介入府内庶务,总管房的人不敢不听,一一记下。


    而沛儿呢,又跑去大哥儿院子里玩耍。


    因着明日便是大哥儿生辰,今夜大少奶奶崔氏许了他的假,瑾哥儿带着好几个弟弟妹妹在院子里放烟花。


    陆承序忙了一会儿公务,听得伺候沛儿的小厮来报,说是沛儿玩烟花时不甚被火星子烫伤,陆承序脸色陡然一变,立即跟从小厮赶去事发院落,正见瑾哥儿护着沛儿蹲在廊庑一角,不知打哪弄了些膏药胡乱涂在伤指,也还就巧了,沛儿与华春伤在同一处,均在左手尾指。


    只是小孩儿到底细皮嫩肉,被火星子射中,很快肿起水泡来,当着弟弟妹妹的面,沛儿还算勇敢,能忍住不哭,可一瞧见爹爹,便架不住撒娇,“爹爹!


    水汪汪的泪眼,像极了华春,看得陆承序心都快化了,快步上前将儿子抱在怀里,“给爹爹瞧瞧,伤在何处?


    陆承序将儿子抱回了留春堂,华春也已闻讯,打算去寻儿子,见人被抱了回来,拥着一道进了屋,将孩子搁在罗汉床上,掌灯的掌灯,上药的上药,一时忙乱不堪。


    华春捧着那肉嘟嘟的小手看了一眼,比她伤得严重,肿起两个水泡,当然心疼。


    怎奈孩子玩了一晚上,沾了一身灰,还出了汗,又得给他沐浴更衣,还要照顾伤口。


    她嫌陆承序碍事,“七爷让开,我要为他脱衣裳。又回身吩咐丫鬟,“松竹,打一盆水进屋。


    陆承序到底没有照料孩子的经验,只能退开一步,立在一旁看她们忙碌。


    然一听要沐浴,沛儿便不干了,跟个小泥鳅似的,在华春怀里乱窜,“沛儿不沐浴,沛儿干干净净!


    “你哪里干干净净了,闻闻你身上的汗味?


    孩子越来越大,力气也越来越足,华春被他一窜,险些失手。


    陆承序见状,提袍往罗汉床上一坐,“你起身,我来抱他!


    男人上手就是不一样,一手握住双膝,一手扣住双臂,小泥鳅瞬间动弹不得。


    沛儿眨眼望向上方沉稳又英武的父亲,由衷道:“爹爹力气比王叔大。


    陆承序脸一黑,眸色渐渐变深,盯着儿子,滚了滚喉结,没忍住拍了下他的小屁股。眼帘往上一掀,正巧捕捉到华春的面靥,她低垂眼眸,为沛儿退下裤袜,起先面露赧然,渐渐的,唇角往上一勾,染了笑意。


    不许她提王琅,有本事摁住自己儿子的嘴。


    陆承序心情难辨,移开视线没做声。


    华春很快褪了孩子的下裳,让他站在水桶里,要给他洗澡,可上半身便有些为难,沛儿光着下身站在水汽腾腾的木桶里,哭得可怜,“疼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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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华春便有些无从下手,“你若不洗干净,今夜便随你爹爹睡。”


    她嫌这小家伙脏。


    沛儿眨着泪眼看向爹爹。


    陆承序也嫌他,握住他那只伤臂,“来,华春,慢慢脱。”


    华春弯腰下来,先褪去右袖,再一件件慢慢自左胳膊往下退。


    陆承序掌心挡住伤处,衣袖自他手腕处过,二人离得很近,气息几乎交缠在一处,谁也没吭声,均盯住伤处,待所有衣衫均退下,方松了一口气。


    夫妻二人第一回一起照顾儿子。


    沛儿傻乐。


    终于为他清理干净身子,华春招呼丫鬟将水桶提出去,吩咐陆承序道,“你把他抱进屋,我给他穿衣裳。”


    陆承序用厚厚的小毯子裹住那条光溜溜的小泥鳅,进了内室。


    拔步床的帘帐被从两侧拉开,梳妆台处搁着一盏明亮的宫灯。


    华春去床侧的竖柜里取孩子衣物,陆承序抱着儿子坐上拔步床,沛儿今日格外高兴,站在陆承序腿上直蹦,至于为何高兴,孩子也说不出个缘由。


    华春拿着衣衫进了拔步床,一眼看到陆承序,男人身形高大,坐在拔步床内,占据不少空间,她轻声道,“七爷,你让一让。”


    陆承序目光自那张沉静的面容掠过,一言不发,将孩子搁在床上。


    夫妻调换位置。


    夜里冷,华春手脚麻利地给孩子套上衣衫,将他往被褥里一塞,陆承序这厢也自外屋,取来膏药,递给她,“再给他上些药。”


    华春接过,沾了些在指腹,抓住沛儿的小掌心,将药涂上。


    余光察觉陆承序仍立着一动不动,打算开口催他离开。


    怎奈,沛儿自被褥里爬出,蹲在华春膝盖处,右手掌心往床榻一拍,语气霸烈,


    “爹,上床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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