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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作者:希昀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京城的茶,不比益州花样奇多杨梅肉泡在茶盏里,酸酸甜甜,饭后服用可以消食。


    华春慢悠悠啜了一口,转身过来眨眼问他


    “七爷这是很愧疚?”


    年轻的男人换了一身茶白的袍子身形修长挺拔被灯芒探照如山一般稳重,年轻而锋锐的五官清越而有磁性的声线这样一句话换做过去的她,不知该要如何沉醉。


    陆承序薄唇抿紧,看着她未语。


    华春迎着他笃定的视线上前来,目光与之相交


    “七爷若真愧疚,不如再补偿我一些。”


    和离之际,可一定要逮着男人愧疚之时,多索要些好处。


    能白纸黑字写下,便不要信口头承诺。


    “前段时日陛下不是赏了你几箱绸缎珠宝与古玩么


    要补偿自然是不答应与他重归于好陆承序胸臆如堵幽邃眼底晦涩闪烁“那些本就是夫人的。”


    如此甚好那便换一个。


    华春脑筋转得飞快,想起有一年陆承序破了一桩要案查了五六名贪官为朝廷增收有数十万两白银朝廷赏了他一片庄田。


    “你还记得泰州那个庄子?为陛下所赐庄子上的百姓备受鱼肉之苦你给他们免了三年的租当时公公在金陵便替你接管了那个庄子。如今三年之期快到不如七爷将之补偿给我?”


    到了公公手里的东西谁知最后会如何还不如放在她手上踏实。


    陆承序听着她轻快的腔调五官线条几乎崩成一根弦喉间酸楚翻涌应了一声:“好……”


    回到书房他唤来陆珍问起这事


    陆承序平日忙于公务压根没有闲暇问过这等庶务也没放在心上陆珍却是一清二楚立即躬身答道“庄子远在泰州当时又需人接手恰巧老爷游历至附近便交给老爷了这两年多老爷在江南的吃穿用度便是庄子供应的。”


    陆承序听着眉峰微皱他父亲醉心山水犹擅丹青一年有三百日在外头游玩而当中最喜苏杭二地公中那点月例银子哪够他花销。


    “契书何在?”


    陆珍回道“契书该是在老爷手里不过当年朝廷封赏的文书却在书房。”


    “取来给我。”


    少顷陆珍自书房里面一间耳房将这份文书寻来奉给陆承序。


    陆承序看了一眼上头有户部的公章他当即在文书上补了一句并盖下私印递给陆珍“你让常嬷嬷将文书送去后院给夫人我写封信给你你着人送去江南将契书拿回京城让父亲回益州明年伴母亲一道进京。”


    “遵命!”


    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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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时文书送达华春手中,华春看了一眼,确信无误,收入匣子。


    翌日晨起,华春伤处的水泡便消了,只剩薄薄一层皮黏在伤口,不过倒还疼,于是又上了一层药。陆承序虽说不必登门赔罪,谢夫人到底还是来了一趟,华春应付一番,又伴着她去看望陶氏。


    陶氏伤得重些,谢夫人备了几样礼品,言辞比昨日要客气许多,诚心诚意认了错,两下里将误会抛开,热情更似以往。


    待谢夫人离去,华春便挨着陶氏坐在塌前,“嫂嫂七日内不能沾水。


    陶氏嗔了她一眼,“怎么可能,也没这么娇气,别说七日,我今个就得去戒律院。


    华春闻言蹙眉,实心劝阻,“那点家务事不比你身子重要?


    “你不懂。陶氏一面裹上外衫,一面便要下榻来,“你可别小看戒律院,戒律院虽无油水可捞,却有两桩好处。


    “什么好处?


    “其一,正因它无油水可捞,当年老太爷便议定,但凡照管戒律院的管事媳妇,年终分红要多加一成,过去我与你三哥只能拿三千分红,自我接管戒律院,倒是涨到五千。


    “其二,陆府最厉害的管事婆子与家丁全在戒律院,这些人内可约束族人,外可探查消息,有一年咱陆府的一位族人去外头狎妓,被戒律院的家丁自青楼里给揪了出来,称得上是雷厉风行。我与他们相处日久,有些交情,有一回我娘家兄弟被人欺负,请他们出面,利索震慑一番,受用不少呢。


    华春闻言大开眼界,“能探查消息?还能出面拿人?


    “可不是?陆府外嫁的姑娘,但凡被婆家欺负了,也是戒律院出面,只要手里拿着陆国公府的牌子,京兆府也得给些脸面。府内别的档口均捏在老太太与大太太手中,唯独这戒律院,至今无人降服。


    这委实出乎华春意料,她听得两眼睁圆。


    陶氏再道,“我无人倚靠,可不得在府内钻营些人脉。咱们也别小看这些婆子家丁,关键时刻他们能帮大忙呢。


    “言之有理。华春对这戒律院顿时兴致横生。


    “我在益州听过戒律院威名,却不知内里乾坤,今日听嫂嫂一言,也算长了见识。


    陶氏笑着去套靴履,“快年底了,事情也多,我多少还得去瞧瞧。


    华春却不忍她操劳,按住她,“你受我连累遭了这一桩罪,我心里过意不去,今日我替你去戒律院看着如何?


    “果真,那可太好了,华春能干,不若回头我与老太太说一声,往后你便给我搭把手,咱们两妯娌便在戒律院打发打发时光如何?


    华春没应这话,“嫂嫂养伤,我先去了。


    陶氏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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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华春摸不着门路,嘱咐自己的大丫鬟随行,华春再带着松竹与松涛,赶往戒律院。


    戒律院地处阖府之西,花厅往西是一个花园,花园濒临一人工湖泊,沿着长廊穿过湖心岛,抵达对面一个月洞门,绕进去有一空旷的庭院,庭院四四方方,并无花坛之类,反倒是矗立不少刑具刀枪,院子有两进,前是一宽敞的横厅,用来过堂,后一进则是管事院。


    戒律院有八大管事,四女四男,均是陆府家生子,世代相传。


    每日有四名管事当值,管事之外,便是家丁与婆子。


    难怪陶氏对戒律院赞不绝口,华春一进去,便见过堂两侧各立着四人,此八人为女仆,个个牛高马大,膀圆腰粗,目不斜视,一看便有些本事。


    陶氏大丫鬟立即给她介绍,“这是戒律院的八大金刚,府内无人不晓,无人不惧。


    华春听着颇为惊奇,“这戒律院是老太爷在世一手筹建?


    “回奶奶话,是这样,且独立于总管府之外,不受其辖制,谁触犯族规,便是铁面无私,每年年底分红,均由戒律院八大管事坐镇,若不服,可当场提出异议。


    难怪陆府日渐兴荣,与掌门人的手段眼界脱不开干系。


    华春对已过世的老太爷生出几分敬佩。


    眼看华春莅临,后院当值的四位管事穿过庭院过来行礼,


    “见过七少奶奶。


    华春温文尔雅一笑,“今日三奶奶身子不适,我代她来看着些。


    领头一位姓章的女管事笑着往内一比,“请奶奶上座。


    一行进了后院,当中一间屋子是明堂,正北墙面供了老太爷的画像,左右各书家训一卷,右曰:“立信如石,俭廉持业。左曰:“诗书继世,须怀天下。


    行书一气呵成,甚有气魄,该是老太爷亲笔。


    华春上前拜了拜。


    往西是管事值房,往东进去则有个暖阁,里头软榻躺椅俱全,该是给府上管事奶奶预备的。


    章管事领着华春进了屋,亲自为她斟茶,“无事奶奶便在这歇着,若府上有人报案,奴婢再来请您。


    “好。


    有少奶奶在后院,男管事与家丁则避去前院。


    坐了半上午并无事,华春回留春堂歇着,怎奈刚进穿堂,却迎面撞见一人自里头气冲冲出来,定睛一瞧,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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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陆思安又是谁?


    陆思安瞧见华春,火气爬上眉梢,指着里屋道,“多大点事,嫂嫂非要遣人送个镯子来,我帮嫂嫂难道图这些?竟是小瞧我了!


    今日一早,华春感念昨日陆思安相帮,便叫慧嬷嬷送去一份谢礼,孰知反倒惹了这位大小姐不快。


    她连忙解释,“思安,昨日若非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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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先防备,我还不知要吃多大的苦头,我实在不能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只能略送薄礼以表谢意。”


    一点表示也没有,反倒显得不知好歹。


    陆思安气道,“别拿外头那套人情世故来招呼我,咱们是一家子,荣辱与共,我不过是做一个陆家人该做的事罢了,嫂嫂不必放在心上。”


    华春看着义正言辞的姑娘,心里忽然感慨万千。


    这人世间果然是一鼎大熔炉,有人十恶不赦,有人碧血丹心。


    对着这么一个人,她忽然便说不出虚情假意的话来,华春往前一步,替她拂去肩头歇停的落英,“思安,我与你七哥感情不合,孰知能与你做多久的家人,是以赠一镯子,聊表情谊。”


    陆思安闻言呆住,愕然望她,“七哥待你不好?”


    不等华春回答,她恍然醒悟,“也对,七哥一心扑在朝廷,不懂得疼惜妻子,嫂嫂嫁他,着实委屈了。”


    华春怔怔一笑。


    陆思安大抵是唯一一个觉着她嫁陆承序委屈的人。


    “谈不上委屈,是性情不合罢了,好了,既然来了,进去喝一口茶如何?”


    “算了,改日再来吧。”


    用过午膳歇过晌,再度回到戒律院,下午倒是料理了几桩小事,均是丫鬟婆子之间小打小闹,有人喝酒误事,有人偷偷**,一律依照族规惩处,不容含糊。华春天没暗便回了房。


    华春有洁症,大抵去了个新院落,回来浑身不对劲,总觉得沾了灰尘,不等用晚膳立即进屋梳洗。


    今日特意将一头浓发洗干净,丫鬟为她绞干水渍,华春移至内室,背对炭盆坐着,松竹蹲在她身后,捞起乌发为她烘干。


    底下坐着一乌金镂空火凳,身后又是烧得正旺的炭盆,华春浑身被烤得暖暖和和,雪白衣襟随意搭在胸前,舒舒服服,昏昏入睡。


    睡眼惺忪中,忽然闻得一声清脆的娘,把华春给唬了一跳,连忙转身,只见陆承序牵着沛儿进了东次间,内室与东次间以格栅所做的月洞门相通。


    华春恰坐在月洞门内,被陆承序看了个正着。


    四目相对。


    雪白中衣交领叠叠休休,微露出一截精致的锁骨,那张鹅蛋脸被炭火烘得微醺泛红。


    非礼勿视。


    陆承序不动声色侧开目。


    华春也紧忙起身,绕进拔步床,一面将腰封系好,一面将外袍套严实,


    她从未在任何男人跟前衣衫不整过。


    包括陆承序。


    过去二人在益州时,上了床黑灯瞎火,谁也瞧不清谁,摸摸索索便把事办了。


    今日这般失态还是头一遭。


    华春略生恼意,收拾停当,掀开帘帐出来,低斥一声,


    “七爷进屋,也不事先通报。”


    陆承序仍立在原地,神色冷静依旧,看不出端倪,略略颔了首。


    倒是沛儿不解地蹦进内室,朝华春昂着脑袋问,“娘,为什么要通报?”


    华春示意松竹赶紧将炭盆搬走,以恐烫了孩子,顺道嗔了他一眼,“君子非礼勿视,娘亲在内室,任何人进屋必须通报。”


    沛儿站在月洞门下,瞅瞅伫立不动的爹爹,又瞄了瞄娘亲,挠着后脑,不解问,


    “为什么别人爹爹和娘亲睡一个被窝,我爹爹和娘亲不是?”


    华春:“………”


    陆承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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