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清和园
南星是被小悠唤醒的。
“小姐，您怎么趴在桌上睡着了？”小悠揉着眼睛，一脸茫然，“婢子也睡着了……真是的，竟没伺候好您……”
南星直起身，只觉得浑身酸痛。她看了一眼窗边——苏木盆栽青翠依旧，叶片上还挂着晨露。
“无妨。”她活动了下僵硬的脖颈，“准备早膳吧。”
小悠应声退下。南星走到窗边，轻触叶片，低声道：“哥哥，今日……”
叶片轻轻摆动，似在回应。
早膳刚摆上桌，木声笙便风风火火闯了进来。
“星姐姐！”她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南星面前，抓住她的肩膀上下打量，“你真的没事了？脸色怎么还这么白……”
南星被她晃得头晕，无奈笑道：“我真没事。倒是你，”她看向木声笙眼底明显的乌青，“昨夜没睡好吧？”
木声笙下意识摸了摸眼睛，嘴硬道：“哪有……就是担心你，睡得晚了些……”
话音未落，肚子先“咕噜”一声响。她顿时涨红了脸，捂住肚子。
南星忍俊不禁，拉着她坐下：“还没用早膳吧？一起。”
小悠机灵地添了碗筷。木声笙起初还有些不好意思，见南星神色如常，便也放开，夹起一块桂花糕送入口中。
南星静静看着她。这个娇憨单纯的少女，昨日遇险时却一直想挡在她身前，这份情谊，她记下了。
两人正吃着，一个面生的侍女走进院子。小悠出去询问，片刻后回来，脸上带着喜色：“小姐，夫人房里的姐姐传话，苏木公子一早回府了，此刻正在城主书房。请您用过早膳后过去。”
南星放下筷子，“惊喜”起身：“哥哥回来了？”
她看向木声笙：“声笙，我去见兄长，你……”
“我也去！”木声笙也跟着站起来。
南星走近，轻轻戳了戳她眼下的乌青：“你呀，看看这黑眼圈，跟白罴似的。”她压低声音，“再不休息，小心黎川师兄回来，见到你这副模样。”
木声笙“啊”地捂住脸，又羞又恼：“星姐姐你笑话我！”
白罴，形似南星前世记忆中的熊猫，黑白相间，憨态可掬，是贵族小姐们喜爱的宠物。木声笙自然知道这东西长什么样。
南星笑着避开她作势要打的手，快步离开清和园，留下木声笙在原地跺脚。
城主书房·辰时三刻
苏木一袭青衫，立于书房中央，对端坐书案后的白允躬身行礼：“晚生苏木，见过城主。”
白允放下手中的公文，打量着眼前的年轻人。不过二十许岁的模样，面容清俊，气质温润如玉，最难得的是那双眼睛——清澈却深邃，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不必多礼。”白允抬手，示意他坐下，“听夫人说，你为妹妹寻药去了？可还顺利？”
“多谢城主挂怀。”苏木在客位落座，姿态从容，“血灵芝已有线索，只是生长之处险峻，还需些时日准备。昨日匆忙归来，听闻舍妹遇险，心中焦急，未及禀报便擅入府中，还请城主见谅。”
白允摆手：“无妨。倒是我们照顾不周，让星儿受惊了。”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说来，有件事想与苏木公子商议。”
苏木抬眼：“城主请讲。”
“夫人与令妹投缘，我亦喜爱星儿品性。”白允缓缓道，手指在案几上轻叩，“小女聆言已定亲，不日将远嫁。夫人膝下寂寞，欲认星儿为义女，入徽州城木氏族谱。不知苏木公子意下如何？”
书房内一时寂静，只有窗外鸟鸣啁啾。
苏木沉吟片刻，拱手道：“城主与夫人厚爱，是舍妹的福分。苏木代妹妹谢过。”他顿了顿，话锋微转，“只是……有一事不明。认亲大事，为何要入徽州城族谱？赤幽城白氏，岂非更名正言顺？”
这话问得巧妙，既表达了疑问，又暗示了对妹妹的重视——寻常兄长，巴不得妹妹攀上高枝，哪会问这些。
白允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他长叹一声，神色凝重起来：“实不相瞒，此事另有隐情。”
他从怀中取出一物，放在案上。那是一枚鸡蛋大小的淡蓝色晶石，原本应流光溢彩，此刻却黯淡无光，表面布满细密裂纹。
“传讯石。”苏木认了出来。
“是聆言离家前留给我们的。”白允声音低沉，“昨夜子时，这枚传讯石忽然发烫，我注入灵力激活，听到聆言的声音——”
他顿了顿，似在回忆：“‘母亲，徽州城有异，需您亲临。城外三十里，漠河支流……’话未说完，讯息便断了。我再催动，传讯石已碎。”
苏木神色微凝：“城主的意思是……”
“徽州城恐生变故。”白允沉声道，“夫人必须回去一趟。而星儿……玄瑛真人曾为她们卜算，言她与夫人有缘，此去徽州城，或许能化解某些灾厄。”
他看向苏木，目光锐利如刀：“苏木公子，你们兄妹……究竟是何来历？”
空气仿佛凝固了。窗外鸟鸣不知何时停了，书房内落针可闻。
苏木迎上白允的视线，神色坦然：“城主既已察觉，我也不再隐瞒。”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点翠绿光晕自掌心浮现。
光晕渐扩，化作一株三尺高的苏木虚影。虚影枝叶舒展，叶片青翠欲滴，隐隐有流光流转。最奇异的是，虚影散发出的灵力温和纯粹，带着磅礴生机，仿佛能滋养万物。
“我兄妹确非凡人。”苏木声音平静，“我乃木灵化形，舍妹……身负特殊血脉。我们来此，只为寻药治病，无意卷入任何纷争。”
白允盯着那株苏木虚影，瞳孔微缩。他在赤幽城坐镇数十年，见过修士无数，却从未见过如此精纯、如此温和的木系灵力。这绝非邪道之物，甚至……隐隐有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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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徽州城，”苏木收回灵力，虚影消散，“舍妹的病症，或许真与那里有关。若城主不弃，我愿陪夫人与星儿同往，或可相助一二。”
白允深深看他一眼，忽然笑了：“好，好。”他起身走到苏木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有苏木公子同行，我便放心了。”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侍女通报后，南星扶着城主夫人走进书房。
“老爷，苏木公子。”城主夫人神色担忧，看到苏木时眼睛一亮，“苏木公子回来了？星儿，快看你兄长。”
南星看向苏木，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一切按计划进行。
“夫人来得正好。”白允将传讯石之事简单说了，末了道，“你需尽快回徽州城。苏木公子与星儿陪你同去，路上有个照应。”
城主夫人脸色发白：“父亲他……”
“岳父修为高深，应当无事。”白允安抚道，“我已调集一百赤卫护卫，但为免打草惊蛇，你先带二十人乘仙舟出发，其余人随后接应。”
“仙舟？”苏木微微挑眉。
“是先祖留下的法器。”白允解释，“以‘浮空木’为材，船身刻有上古符文，可在漠河行驶，不受‘鸿毛不浮’的限制。明日辰时出发，你们今日好生准备。”
事情就此定下。
南星与苏木告退，并肩走回清和园。路上无人，南星低声道：“哥哥，徽州城……”
“碎片确在那里。”苏木肯定道，“我感应越发清晰。此去凶险，但也是机会。”
南星握紧拳头：“我明白。”
回到清和园，两人闭门商议。苏木将书房对话详细告知，南星也将昨日的刺杀和魔毒说了。
“噬魂散……”苏木沉思，“此毒炼制极难，需以生魂为引。看来，那些黑衣人背后的势力，图谋不小。”
“他们为何盯上我？”南星不解。
“或许与你的魂魄有关。”苏木目光深远，“你的魂魄特殊，对某些存在来说，是绝佳的补品，或是……钥匙。”
钥匙？南星想起砚白说过的“特殊之地”，心中隐隐有了猜测。
“先不管这些。”苏木从袖中取出几样东西——三个玉瓶、一叠黄符、一枚青色玉佩，“这些你收好，明日路上用。”
他一一说明：“玉瓶里是‘清心丸’、‘避毒丹’和‘回灵散’。符箓有‘御风符’、‘护身符’和‘传讯符’。这枚玉佩……”他拿起那枚青色玉佩，玉佩呈叶片状，触手温润，“是我的本命叶所化，危急时可唤我三次。”
南星郑重收好：“谢谢哥哥。”
“仙舟虽能隔绝部分禁制，但漠河诡异，不可大意。”苏木叮嘱，“尤其漠河与幽江交汇处，水流复杂，常有暗涡。”
南星点头记下。
窗外，日头渐高。
山雨欲来风满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