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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离别

作者:愚周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结界之外,蛮荒古林的边缘。


    砚白与苏木静立如松,周身灵力内敛,化作两道无形的屏障,悄然融入周遭环境,成为蛮荒之境临时的守护结界。二人敛息凝神,气息几乎与这片亘古沉默的山林化为一体,唯有目光始终未曾离开那墨色沉凝的漠河。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破晓前夕,天色最为晦暗之时,天幕之上残余的月华忽然如水银泻地,不再均匀铺洒,而是化作一道凝练皎洁的光瀑,笔直地倾注入漠河中心!那光瀑持续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竟被漠河尽数“吞没”,一丝也未逸散,使得黎明前的天空陡然暗了几分,幸而东方已泛起鱼肚白,阳光即将接替。


    待到日上中天,炽烈的阳光毫无遮挡地直射在墨黑的河面上。异变陡生!


    原本死寂的漠河,开始无风起浪。起初只是细碎的涟漪,很快便发展为剧烈的翻涌,黑色的波涛互相撞击,发出沉闷如雷的轰鸣,拍打着岸边的礁石,溅起丈许高的水花,那声音不似寻常水浪,倒像是某种古老存在压抑了无数岁月后,发出的深沉嘶吼与……舒展。


    一直维持着平静表象的苏木,眉宇间终于流露出难以掩饰的关切与焦急,他望向砚白:“砚白君,这动静……”


    砚白目光如电,穿透翻腾的水浪,感应着其中那缕熟悉灵识的剧烈波动,沉声道:“无妨,是日月精华强行灌入,与她体内新得的漠河本源之力激烈交融所致。但她的灵识尚未完全掌控如此庞大的力量,肉身重塑到了最关键也是最脆弱的时刻。需为她遮蔽天日光华一炷香的时间,创造一个绝对稳定的环境,助她完成最后凝形。”


    “苏木明白。”苏木深吸一口气,周身温和的木灵之气陡然变得坚韧绵长,如同无数看不见的根须深深扎入大地,与蛮荒之境残存的灵力脉络相连,“结界由我全力维持,请砚白君施为。”


    “好。”砚白不再多言,闭目凝神,双手结出一个繁复的古印。霎时间,以他为中心,一股无形的力场扩散开来,并非黑暗,而是某种对光线极致的“吸收”与“偏折”。正午炽烈的阳光仿佛撞上了一层绝对光滑的曲面,被巧妙地引导向四周,他们所在的这片区域,包括整段翻腾的漠河,瞬间陷入了如同最深子夜般的绝对晦暗,伸手不见五指。


    绝对的黑暗与寂静中,砚白凝练的传音直接送入漠河深处那团躁动的灵识核心:“南星,静心,凝神!趁此时机,收束灵力,重聚人形!你只有一炷香。”


    漠河深处,那团几乎要与浩瀚河水彻底同化的意识,在绝对黑暗带来的“内视”环境中,终于抓住了那一丝对自我形态的明确感知。浩瀚的灵力不再盲目奔流,而是遵循着数百年来早已熟悉无比的、属于“南星”的形态记忆,开始向内坍缩、凝聚、塑形……


    时间点滴流逝。当日光即将重新刺破砚白营造的黑暗领域时,漠河中心,一道青色的身影破水而出,轻盈地落在岸边。依旧是那袭由青袍化成的齐胸襦裙,裙摆的灵花纹样似乎更加鲜活。南星身上并无水渍,肌肤莹润,眼眸清亮,周身气息却与之前截然不同,多了一份如漠河般深沉浩瀚的底蕴。此刻,她与脚下这条大河之间,存在着一丝斩不断、移不走的本源联系,漠河那沉寂了万古的部分灵力,已悄然与她融为一体。


    再看眼前的漠河,波涛已然平息,河水虽依旧宽阔,颜色却不再是那种吞噬一切的墨黑,而是变成了普通的深青色,缓缓流淌,甚至能隐约看到水下被冲刷光滑的卵石——它仿佛卸下了万钧重担,变成了一条虽然巨大、却“正常”的河流。


    “假以时日,水族繁衍,生机复苏,此地当有一番新气象。”砚白看着恢复寻常的漠河,语气中带着一丝慨然,随即转向南星,神色转为严肃,“你此番因祸得福,境界跃升,对水之本源的掌控也初入门径。但强行融合漠河本源,灵力暴涨却驳杂不稳,灵肉契合也需时间巩固。当务之急,是借助你此刻与漠河一体的特殊状态,调动此地灵力,将整个蛮荒之境彻底封印。待你将来境界稳固,时机成熟,再行开启。”


    南星颔首,明白这是最稳妥的做法。她闭目凝神,不再仅仅调用自身灵力,而是将意念沉入脚下的大地,沟通那与她血脉相连般的漠河之力。掌心向上,缓缓托起,只见无数淡蓝色的光点从漠河之中升起,从山林间渗出,汇聚于她掌心之上,形成一个最初只有拳头大小、却蕴含着惊人封镇意志的光球。


    光球随着她心念扩大,缓缓升空,直至笼罩住整个蛮荒之境的天空,然后如同倒扣的巨碗,光华流转间缓缓沉降,无形的封印之力开始融入这片土地的每一寸。


    “加固!”砚白低喝一声,一道璀璨锋锐的金色灵力光柱冲天而起,注入那淡蓝色的光罩,为其增添无坚不摧的固化之力。苏木亦同时出手,温润而充满生机的碧绿色灵力如藤蔓般缠绕而上,并非破坏,而是以木灵特有的“生长”与“联结”特性,将封印与大地灵脉更深地结合,赋予其自我修复与持久维系的能力。


    三道性质迥异却同样强大的灵力,以南星的水系本源为主导,在漠河独特灵力的调和下,完美交融。最终,一个流转着淡金、水蓝、碧绿三色光华,气息古朴浩瀚的巨大封印结界彻底成形,将整个蛮荒之境温柔而坚定地包裹、隐去。此封印集结了金之坚、水之韧、木之生,更以漠河本源为基,除非布下封印的三人再次联手,或者时光流逝至封印预设的“机缘之期”,否则,纵是上古各族长老复生,合力亦难强行破开。


    封印既成,巨大的灵力消耗让南星脸色微微一白,气息浮动。砚白立刻道:“封印初成,会持续抽取你与漠河的联系之力进行巩固。未来一段时间,你需静心调理,不可妄动灵力,更要避免直接吸纳过于炽烈的日精月华,以免引动体内未稳的本源,导致灵力暴走。”


    听到这熟悉的、事无巨细的叮嘱,以及其中隐含的离别意味,南星心中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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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根一直绷着的弦终于断了。她再也维持不住表面的镇定,眼圈瞬间通红,带着这几百年被娇养出来、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娇纵与蛮横,扯住砚白的袖子:“这么多规矩!我哪里记得住!你……你就不能不走吗?”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倔强地不肯落下。


    砚白低头,看着这张与记忆中某人越发神似的脸上露出这般孩子气的神情,心中微软,习惯性地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触手温热,发丝柔软,想到此后漫长岁月可能再难如此,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觉荒谬的“遗憾”悄然滑过心间。


    “真是……越发像了。”他低声自语,语气复杂难辨。


    南星自然听见了,心中那点“被当作替身”的委屈与这几百年真实不虚的依赖交织,化作一声带着哭腔的“哼”,扭过头去,却又忍不住用余光瞥他。对她而言,前世短短二十余年与这相伴相守的数百载光阴相比,孰轻孰重,早已不言而喻。即便最初源于“像”某人,这几百年来的教导、庇护、乃至偶尔的斗嘴玩笑,那份亦师亦父亦友的厚重情感,绝非虚假。


    见她这般情态,砚白倒是难得地唇角微扬,露出一丝清浅却真实的笑意。他不再多言,转身面向始终静立一旁的苏木。


    无需砚白开口,苏木已上前一步,躬身长揖,语气郑重如立誓言:“请砚白君放心,苏木在此立誓,必竭尽所能,护佑南星君周全,直至灵识完整,神魂归位。”


    “我自是信你。”砚白抬手虚扶,目光在苏木与南星之间流转,似有千言万语,最终却只化作一句略显自嘲的轻叹,“只是关心则乱,倒被这丫头带得着相了。” 他摇了摇头,甩开那点不必要的优柔,神色一正,谈及正事:


    “你二人皆久离尘世,须知外界早已沧海桑田。自上古协议后,格局大体未变——以漠河为界,东、南为人族与妖族杂居之地,战乱虽无上古浩劫之巨,却也是纷争不断,大小冲突频发,并不太平。西岸则为魔族疆域,彼此对峙。”


    他看向南星,做出决断:“以你如今状况,灵力需稳,不宜直接卷入复杂战局或直面魔族。苏木属性温和,于人族地界也更易行走。你们便先往漠河以东的人族地域去。那里城池林立,势力交错,既是历练之地,也最可能藏有你散落的神魂碎片线索。切记,收敛气息,多看多听,谋定而后动。”


    言尽于此,离别在即。砚白最后深深看了南星一眼,似要将这初成人身、泪眼婆娑又强作坚强的模样刻入眼底,而后不再犹豫,身形化作一道璀璨星辉,冲天而起,瞬息间便消失在蔚蓝天际,只余清风掠过树梢,仿佛从未有人在此长久驻足。


    南星望着空空如也的天际,用力眨了眨眼,将湿意逼回。她转过身,看向身旁温雅可靠的苏木,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扬起一抹带着些许不确定、却足够坚定的笑容。


    “苏木,我们……也出发吧。”


    新的旅程,真正始于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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