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医生话锋一转。
“听说你是重新配了钥匙进门?”
苏鹤指尖的动作停了一瞬。
目光微变,放松的表情微微一收。
“嗯。”
“为什么重新配?”
没等苏鹤回,程医生替他回答了。
“因为你以为你把原来的弄丢了,怕她生气,所以偷偷重新配了一把,放回去,这样她就不会发现。”
苏鹤看着她。
程医生并没有打算从现实逻辑上驳倒他的妄想,她继续道。
“你知道安柔去查监控这件事?”
苏鹤垂下眼睫。
“她是为了监视我的一举一动,这很正常。”
“你知道她为了阻止保安报警,写了保证书吗?”
苏鹤看向安柔,静默了一会儿。
“是我没提前说,都是我的错。”
安柔亲自写的保证书?
明天一早他就去拿回来。
“苏小姐得知你的行为,和编辑董先生一起去安柔家想要带你离开。”
程医生这次没有提问。
“苏小姐可以说说你的感受。”
苏谷薇看向苏鹤,有些紧张,但还是把刚刚对好的说辞说出来。
“苏鹤,你今天的行为不像你,我知道你是生病了。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但我很担心你,担心你出事,或者…害别人出事,你需要接受治疗,就像和以前一样,行吗?”
苏鹤语气微凉。
“你们串通好了?”
“刚刚在客厅?还是在厨房?”
苏谷薇愣了一下。
“你在说什么?”
“程医生是你请来的,拿钱办事,能理解。”
苏鹤目光扫过董文。
“董文,你是我的编辑,也是我姐的男朋友,自然站在她那边,希望我状态好,继续写书。”
董文对这桃花癫算是大开眼界。
“苏鹤你……”
“别急,”苏鹤打断他,“你们觉得我有病,想让我治病,于是编出了这么一个故事。”
“不得不说,很精彩。”
苏鹤最后把目光落在安柔身上。
略带凉意的目光变了,变得炙热起来,几乎像是要把她灼烧个洞似的。
“安柔呢?”他问,声音轻下来。
“你也帮他们骗我?他们在你心里比我还重要?”
董文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好家伙好家伙,看他就冰冷如剑,连话都不想让他说。
看安柔就热情似火,轻声细语,一副恨不得把人吞了的模样。
还比起谁更重要来了?
原来苏鹤谈恋爱这么变态,他开始有点同情安柔了。
安柔看向苏鹤,神情认真,没有笑意,带着疏离和严肃。
苏鹤呼吸一滞,胸口泛起丝丝刺痛。
为什么要这么看他?
修长的手指缓缓攥紧。
安柔把和程医生准备好的说辞也道出。
“苏鹤,你让我感受到了压力和困惑,为了我们都能够正常生活,在我感到安全之前,我希望你能按照程医生的建议,先专注于让你自己的状态好起来。”
不讨论感情真伪,只陈述压力,设立边界感,十分中立。
安柔觉得自己说得应该很好,包括表情也按照程医生说的,扳着脸展示距离。
苏鹤看着她,看了很久。
笑了。
那个笑很短,嘴角弯一下就被压下。
他突然站起身。
“天色有些晚了,我们应该早点回家休息。”
他长腿一迈,在几人反应过来之前,轻而易举抓住了安柔的手。
猛地俯身,靠得极近,睫毛几乎要碰到她的脸。
微微勾起嘴角,却没有笑意。
“别忘了,明天一早我们还要去领证。”
安柔被他吓了一跳,反应过来,用力抽出了手。
在他想要揽住她的腰时,伸手。
啪—
清脆的声音让几人都愣住了。
安柔的手微微抖了一下,又快速收起握紧。
客厅里的空气像是突然间被抽空了。
一时间只有细微的风声飘进来。
苏鹤被拍开的手还停在半空。
一动不动,像是一尊雕塑。
冷白皮的手背上,慢慢浮现出一个红印。
安柔离得最近,看得清清楚楚。
尽管心疼得要命,但她脸上依旧冷肃。
不配合他的妄想,保持边界。
让苏鹤分清什么是真实,什么是虚妄。
安柔抬起眼眸看他。
“请不要碰我。”
脑海里的小人疯狂咬手帕。
呜呜呜等苏鹤治好后,她再给他拍回来。
拍两只手。
苏鹤终于低下头。
他看见自己手背上那个红印。
不是很红,却很疼。
疼得他五脏六腑都像被火烧,疼得他太阳穴一突一突,疼得他眼睛刺痛,哪哪都疼。
苏鹤盯着那个红印看了很久,久到所有人都开始害怕他会做什么。
他没做什么。
只是把手慢慢收回来,垂在身侧。
“为什么?”
他声音极轻,轻得像是风声。
风声落在安柔耳边。
安柔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但她没有躲,依旧保持着冷静开口。
声音微不可察带着一丝干涩。
“因为你现在不清醒。”
“你的拥抱会让我感到压力和不安全。”
苏鹤看着她。
良久,点了点头。
像是听懂了,又像是没懂。
他转过身,走回那单人沙发,坐下。
指尖轻轻摩挲过座位。
这是安柔一开始坐的位置,上面残留的体温早已消失,只剩下他一个人的温度。
苏鹤收回手,低下头。
看着自己手背上的那个红印。
一动不动。
苏谷薇站起身,想走过去,被程医生抬手拦住。
程医生摇了摇头。
“让他自己待一会儿。”
“对了。”
苏鹤突然间开口,几人又是一惊。
苏谷薇觉得今天的刺激实在太多了,今晚估计得做噩梦了。
安柔的心也跟着提起,一颤一颤的。
苏鹤盯着手背,表情平静。
“钟情妄想症怎么治?”
程医生:“药物治疗和心理治疗。”
“和之前差不多,”苏鹤点了点头,像是在进行什么学术探讨。
“大概多久能痊愈?”
“会分几个治疗阶段,个体差异不同治疗时间也不同。”
“我需要具体时间。”
“三个月到两年都有可能。”
苏鹤不再看手背的红印,抬起头。
“明天吧,明天我有空,到时做个综合评估再给我开药。”
程医生点头,微微一笑。
“好的。”
苏谷薇没想到让苏鹤接受治疗这件事,居然这么容易就解决了。
就因为安柔拍了他一下?
早知道这样,她应该让安柔早点儿拍,用力多拍几下才好!
“你……”
苏鹤看向安柔。
苏谷薇心顿时提到嗓子眼。
身体靠近安柔,避免苏鹤突然发疯。
董文连忙靠近苏谷薇。
安柔轻轻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苏鹤像是个没事人一样,十分客气。
“麻烦你为了我的事,这么晚跑过来,我让司机送你回去。”
说着他起身走到阳台打电话。
苏谷薇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出来。
但一想到苏鹤现在有病,好像哪里不对劲都是正常的。
她脑袋已经够疼了,也不再想了。
苏鹤走进来。
“我有些东西放在你家客厅,等下司机会帮忙拿走。”
他补充了下。
“司机是女的。”
看着苏鹤清澈明亮的眼睛,安柔一直攥紧的手缓缓松开。
她自然不会不同意。
“好。”
回程路上,安柔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治疗时间要三个月到两年,也就是说这段时间她可能都见不到苏鹤。
不过。
她等得起。
反正她书店的工作还在,迟早能和苏鹤有交集!
到那时,苏鹤应该痊愈了,她就可以放心大胆去追!
真是磨人的小妖精。
安柔眼前划过这句话,不由笑出声。
司机突然开口,打断了她。
“安小姐,苏先生的鞋子麻烦您拿一下。”
“我先进去拿其他的。”
“哦,好的好的。”
安柔回过神来,弯下身子打开鞋柜。
微微怔愣了下。
苏鹤真的是买得很齐全呢。
运动鞋,皮鞋,拖鞋都有,全挤在最下层。
还没等她都拿出来,司机已经出来了,手中却没拿什么东西。
“安小姐,我来拿吧。”
“没事。”
安柔加快动作,把鞋子一股脑装好给她。
关上门后,她长长呼出一口气。
简单洗了个澡后,她扑到床上。
突然间发现,床上多了个枕头。
安柔:……
苏鹤到底还买了什么。
司机刚刚怎么没拿回去,苏鹤没告诉她?
安柔看着那个和自己枕头紧紧相贴的枕头,良久。
算了。
一个枕头而已。
没必要再拿回去。
她拿起那个枕头,抱在怀里,沉沉睡过去。
夜色深沉。
一道高大的人影出现在门外。
钥匙轻轻插入。
发出咔哒的细微声响。
门开了。
苏鹤收起手中的钥匙,贴身放好。
下午他翻找身份证时,钥匙掉在客厅,好在司机帮他完整地拿回来了。
是他的,终归是他的。
形状完美的薄唇微微勾起。
轻笑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