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对啊，刚刚来检查的医生说得至少明天早上才醒，难不成镇定剂过期了！？”
苏谷薇眉头抽了一下，指尖在他大腿掐了一下。
“闭嘴。”
董文顿时咽下嘴里的吐槽。
程医生合上笔记本，扶了扶眼镜，压低声音快速道。
“苏先生的妄想对象是安小姐，作为他连接情感的投射对象，首先是保持安全距离，避免单独接触，确保你的安全。
其次在他不清醒时，你们不要附会他的妄想，不要讨论妄想内容，只要保持友善、普通的中立态度就行。”
安柔没有回应。
她看着苏鹤匆忙下楼的样子，目光随他转动。
嘴角抿了下，有些无奈。
一看到苏鹤她就忍不住想要和他多说说话。
友善绝对没问题，就是保持普通的中立态度……
确实不简单。
但比起其他，治好苏鹤的妄想症更重要。
安柔垂下眼，浓密的眼睫投下浅浅的阴影。
短暂思索了几秒，苏鹤已经迈着大长腿来到楼下。
他极其自然地走向安柔，目光落在她身上。
即使看到她坐的位置是单人沙发，他也没想过要坐别的位置。
“我听到你说搬走，也是，我们马上要结婚了，确实应该考虑去哪度蜜月。”
“你居然连这都想到了。”
安柔真的太喜欢他了。
苏鹤走到安柔面前，刚想坐下和她贴身挤一挤。
安柔忙腾地一下站起来，避开他的目光。
“我去倒杯水。”
苏鹤的手握了个空。
脚尖一转，下意识跟着过去，笑了笑。
“你怎么知道我刚好有点口渴？”
“我和你一起去。”
安柔几乎可以感觉到背后的气息，不由加快了脚步。
但苏鹤显然比她更快，两三步就赶上她身边，刚想要牵住她的手时，苏谷薇就从两人之间插进来。
“我也刚好口渴了，苏鹤你别跟着，我们女生要说点悄悄话。”
说着拉着安柔的手，对着她眨眨眼。
安柔不敢看苏鹤，配合地跟着苏谷薇快步走进厨房。
苏鹤看着两人的背影，神色不明。
钟情妄想症让他把安柔去倒水这件事，理解成关心他去为他倒水，但自身叠加的控制欲在看不见安柔的身影时，又让他觉得她有点脱离掌控。
一边开心，一边焦躁。
而且，说悄悄话？
什么悄悄话不能让他听到？
安柔知道的一切他都应该知道才对。
最终，焦躁压过开心。
他眸色沉沉，打算过去时，董文搭住他的肩膀，将他拉往沙发。
“苏鹤，你上一本书的版权已经有不少公司报价，和我们合作最多的优银影视出价最高，但另外一家公司给的分红比例更高，我们得好好谈谈……”
这边，没看到跟过来的身影，两人齐齐松了口气。
“还好没过来，”苏谷薇扶额，“小柔，我刚刚提的建议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安柔想了下。
“这样可以让苏鹤恢复的话，我可以先离开一段时间。”
当然，以后她还是要回来的。
“最好还是不要。”
程医生走进来，“苏先生的爱情世界里面有完整的情感逻辑。”
“如果安小姐真的远离或者消失，可能他会合理化，觉得她在躲着，在考验他。
会不停去寻找，跟踪，骚扰。
但更严重的是，虽然极少，但也有可能产生被抛弃型妄想，比如‘她离开我是因为有坏人阻止她’；
迫害型妄想，‘你们把她藏起来了’；
或者殉道型妄想，‘她在等我一起死亡’。”
苏谷薇脸色一白。
安柔也有些头疼了。
她相信按照苏鹤的性格不会去死，但寻找和跟踪是绝对的。
安柔目光坚定，直接拍板。
“那就按照程医生刚刚说的，中立！”
程医生温和一笑，点点头。
作为医生，比起配合的病人，配合的家属更让她们舒心。
“刚刚你们做得就很好，患者家属不要配合他的妄想，也不要过于敌意。”
“之后吃药治疗，在他清醒的时间里，提供真实的关怀和帮助，这样可以患者更好地恢复正常。”
安柔用力地点头，充满斗志。
客厅的气氛有些肃穆。
苏鹤坐在单人沙发上，手搭在扶手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
听完程医生口中说的病症，他没什么大反应，只是轻轻嗤笑了一声。
“我有钟情妄想症？”
苏鹤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目光落在一旁三人身上，最后定在安柔身上。
“你们也这么觉得？”
三人看天看地，就是不看他。
苏鹤看着安柔不敢看他的小模样，心中一乐，指尖动了动。
想抱在怀里狠狠揉一揉。
“苏先生。”
程医生缓缓开口，拉回他的注意力。
“我们可以聊聊你最近的情况。”
苏鹤微微挑眉，声音很平。
“程医生，我已经停药很久了，不需要再做心理治疗。”
“就当是朋友聊聊天，”程医生顿了下，“聊你近期的情感情况，关于安柔。”
苏鹤目光动了一下。
“你不是说我有妄想症，既然这样，你和我讨论不是在加强我那些‘虚假’的记忆？”
苏鹤与普通人不一样。
他有过心理治疗的经历，加之他脱离妄想症外的洞察力和理智，让这次谈话不会这么简单达到预想。
程医生在记事本上写下防御机制极高。
“如果你不想聊这个，可以换……”
“不。”苏鹤打断她的话，“就聊这个。”
“苏先生，安柔和你什么关系？”
苏鹤笑了一下，十分轻微。
几乎不用思考，他不假思索。
“安柔是我女朋友。”
又郑重地补充了一点。
“是明天就要领证结婚的女朋友，换句话说，安柔是我老婆。”
他再次看向一旁，发现安柔还是没有看自己。
估计是在害羞。
“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四年前。”
“你们怎么认识的？”
“在电梯里遇见，一起走出电梯后，她主动和我搭话。”
苏鹤的笑容更深了一点。
“她对我一见钟情。”
安柔看着落地窗外，耳朵一直竖起，听到苏鹤的描述，一下子就知道，这是今天中午送书时的扬景。
苏鹤的妄想症居然把这个记忆挪到四年前了？
“我记得四年前你刚刚停药不久，并不会和不认识的人搭话。”
“因为她坚持跟了我一路，还捡到我的钥匙送还给我，所以我们才加了微信。”
“然后呢？”
“后来我们聊天，见面，确定关系，约会。”
苏鹤像是想起什么，微微眯了眯眼，眉眼间十分幸福。
“相爱的情侣发展到在一起同居，这是很自然的事。”
“听起来你们同居了很久？”
“交往一年后，我们就同居了。”
程医生没有附和，继续问道。
“听你姐说，你昨天还住在扶庭湾？”
“前几天我和安柔有点争执，我搬出去住了几天，今天才重新搬回去。”
“你搬回去和安柔说了吗？”
“发了微信。”
“微信里有你们这四年的聊天记录吗？”
“前几天争执后，我太生气都删掉了，包括我们的照片。”
“苏先生不觉得可惜？”
苏鹤摇了摇头。
“没关系，以后时间很长，这些都可以再有。”
程医生继续道。
“交往四年，似乎没有人知道你们的关系？”
“因为我的职业，担心有些比较偏激的读者会伤害到安柔，所以我们一直比较低调。”
“不过我在作品里暗示了不少次，可惜没人看得出来。”
苏鹤耸了耸肩，语气可惜。
“作品？”
“《第九次安全》书名有安字，《隧道》有个结尾出扬人物叫阿柔，有个柔字…你想要的话我还能举很多例子。”
苏谷薇：？？？
董文：？？？
安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