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星禾在做数学题。
高三的试卷，密密麻麻的解析几何。她写得很认真，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
哥哥还没回来。
她看了一眼手机没有消息。
她收回目光，继续做题。
但是她的内心隐隐感到一丝不安。
叶星禾放下笔。
站起来走到客厅，拿起手机。
打给哥哥。
嘟——嘟——嘟——
无人接听。
再打。
嘟——嘟——嘟——
还是无人接听。
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
感知。
那个她唯一能感知的人。
在。
但不一样了。
哥哥像是散开了。
像是一滴水，融进了海里。
叶星禾的手一抖，手机掉在地上。
随后来不及多想，她闭上眼，用尽全部力气
穿越。
下一秒，房间空了。
......
叶星禾睁开眼。
水。
无尽的水。
没有天，没有地，没有边界。
只有水。
很深。
深不见底。
她站在水面上，低头看去，看不见底。
只有无尽的深蓝，一层一层往下沉，沉到光线都透不过去的地方。
“哥？”
她喊。
没有回应。
声音散出去，没有回声。
像是被这片水吞没了。
“哥！！”
还是没有。
她往前走。
走了很久。
四周只有水，一成不变的水。
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远。
这里没有时间，没有距离，只有水和她的脚步声。
啪。啪。啪。
每一步，都在水面上溅起涟漪。
涟漪散开，扩散向远方，消失在深蓝里。
“哥！”
她喊了一遍又一遍。
没有回应。
她停下来。
忽然想起什么。
她低头，把手伸进水里。
水很凉。
凉得刺骨。
她闭上眼，感知。
然后她感觉到了，哥哥在这里。
他就是这片水。
这片水就是他。
叶星禾的眼泪掉下来。
“哥！”
她蹲下来，双手捧着水。
水从指缝间流走。
她拼命地捧，拼命地捞，但每一次，水都从指缝里流走。
“哥，你回来......你回来啊！”
水面平静，没有任何回应。
她跪在水面上，低着头，全身都在颤抖。
眼泪掉进水里，激起小小的涟漪。
涟漪散开，消失在远方。
她就这样跪着，很久很久。
不知道过了多久。
忽然，她听见什么。
远处。
有声音。
她抬起头，循声望去。
水面的尽头，出现了一个光点。
不。
不是光点。
是一个窗口。
悬浮在水面上方的窗口。
蓝色的边框，白色的背景。
叶星禾站起来，走近。
走近。
再走近。
她看清了。
那是广告窗口。
和她在电脑上见过的无数广告窗口一模一样。蓝色的边框，右上角有一个小小的叉号。
就在此时，她听见了一道声音。
直直地落入他的耳中。
“星禾。”
叶星禾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哥，你还在，太好了......”
“别哭......”
那个声音很轻，很淡。
“听我说。”
叶星禾拼命点头。
“那些窗口看见了吗？”
叶星禾抬头，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窗口。
“右上角那个叉号，”
叶星禾看见了。
每一个窗口的右上角，都有一个红色的叉号。
“那是他的弱点。”
叶星禾的心跳加速。
“我能关掉它？”
沉默。
然后那个声音说，
“你点不了。”
叶星禾愣住了。
“你的存在感太低了。碰不到现实里的东西。”
叶星禾的心沉了下去。
“那怎么办？”
沉默。
很久的沉默。
然后水面开始发光。
那些若隐若现的光点，那些融进水，那些属于叶星辞的存在。
开始汇聚。
向一个方向汇聚。
向叶星禾汇聚。
“你点不了。”
那个声音说。
“但我可以。”
叶星禾低头，看见自己的手。
手心里，有一个光点。
极小的光点。
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但它在发光。
叶星禾的眼泪流下来。
“哥。”
“我们一起点。”
那个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你点不了，我帮你点。”
“我点不了，你帮我点。”
“我们一起就能碰到。”
叶星禾握紧手心。
那个光点，烫烫的。
像是哥哥的手。
“好。”
她站起来。
走向那个最大的窗口。
窗口里，陆星泽还在喘息。
他看不见她。
她一步一步走近。
走到窗口面前。
伸出手。
手心里，那个光点在发光。
她的手，悬在那个红色的叉号上方。
“准备好了吗？”
那个声音问。
叶星禾深吸一口气。
“准备好了。”
“三。”
“二。”
“一。”
她的手，落下去。
落在那个叉号上。
那一刻，她感觉有什么东西从手心里涌出去。
那是哥哥。
那是他最后的存在感。
那是他仅存的诡力。
叉号亮了。
红色。
所有窗口，同时熄灭。
所有广告，同时消失。
所有的声音，所有的画面，所有的广告。
全都没了。
一切都结束了。
一的一切，一切的一。
全都结束了。
全都结束了......
......
全都结束了
......吗？
“是谁？！”
愤怒的声音响彻天地。
“到底是谁！”
陆星泽从水面上爬起。
“到底是谁，给老子出来！”
“还好老子广告‘关闭键’做的够隐蔽，要不然真的要坏事。”
看到眼前的这一幕，叶星禾的瞳孔瞬间收缩。
是的，自己与哥哥想的太天真，平时电脑上的垃圾广告还做好几个关闭键，从而诱导你点错。
更别说有相关能力的驭诡师了。
“我真傻，真的。”
现在哥哥已经一点诡力都没有了。
叶星禾此时的心情，就像是一滩死水。
“我什么都做不到！”
水面上，无数窗口开始融合。
它们汇聚在一起，形成一个遮天蔽日的屏幕。
屏幕上，陆星泽的脸占据了整个画面。
“现在，这片水，这个世界，所有的灵魂，都将成为我的广告素材。”
他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感谢你们的参与。感谢那个看不见的朋友。”
叶星禾站在原地，全身发冷。
她被骗了。
她以为自己在救哥哥。
她低下头，看着脚下的水。
水面上，隐隐约约浮现出几个字。
很淡。
几乎看不清。
“星禾......”
那是哥哥的字。
他还残留着一丝意识。
他还认得她。
叶星禾的眼泪夺眶而出。
“哥，对不起，对不起......”
她跪下来，双手捧着那片水。
水从指缝间流走。
她什么都握不住。
“我以为能救你。”
水面上，又浮现出几个字。
“不怪你。”
叶星禾哭得说不出话。
她只是捧着水，一遍一遍地说着“对不起”。
四周，那个巨大的屏幕越来越亮。
陆星泽的脸越来越清晰。
他张开嘴，准备宣布胜利。
就在这时，
天裂了。
一道巨大的裂缝，径直劈下来。
裂缝边缘，是破碎的法则碎片，五颜六色，像火焰一样燃烧。
一只手。
一只巨大的手，从裂缝中伸出。
五根手指，每一根都像山岳一样粗。
手掌，像一片大陆。
直接拍了下来。
陆星泽抬头。
他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这是！？”
啪。
那只手落下。
像拍一只蚊子。
没有悬念，
没有过程，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只是一拍。
那个巨大的屏幕，瞬间破碎。
陆星泽的身体，像沙子一样散开。
散成无数细小的光点。
光点飘散，消失在空气中。
只留下一句话，从他消失的嘴里飘出来，
“怎么可能......”
然后，什么都没了。
那只手收回裂缝。
裂缝缓缓合拢。
水面上，重归平静。
叶星禾跪在原地，保持着捧水的姿势。
她没反应过来。
她只是愣愣地看着天空。
刚才那是什么？
一只手拍死了陆星泽？
她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落在她面前。
白色的头发，红色的瞳孔，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林绯。
她低头看着叶星禾，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哭够了？”
叶星禾呆呆地看着她。
“你是.......”
“林绯。”
叶星禾的脑子一片空白。
“刚才那只手......”
“我的。”
叶星禾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只是看着林绯，像看一个神。
林绯蹲下来，看着她。
“其他人呢？”
叶星禾低头看着手里的水。
“他们都在这儿......”
林绯伸手，捞起一捧水。
她看着水面，轻轻吹了口气。
水面上，浮现出一个极淡的光点。
几乎看不见。
但确实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