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被挂断的盲音像一记耳光,无情地扇在了孙禾脸上。
“他挂了…他连话都不想跟我说了……”
孙禾瘫在沙发上,眼角满是泪痕,那精致的妆容早已哭花。
她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闹成这样,明明最开始不是这样的。
当听到自己的亲生孩子被找回时,她的心情明明是激动和喜悦的,当时她可是发誓,要把这些年欠孩子的母爱都补回来。
可为什么短短四个月时间,她和她的亲生儿子居然走到兵戎相见的地步?
“都怪你,陆长风,都怪你!”
孙禾猛地抬头,冲陆长风嘶吼道:
“要不是你非要发那个断绝关系的声明,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小辞他是我们的亲生骨肉啊,你怎么能那么狠心!”
“现在好了,别人都在说他是烈士之后,而我们呢,我们成了有眼无珠的笑话!”
陆长风本来就心烦意乱,听到孙禾的指责,更是火冒三丈。
“你现在怪我了?”
“当初是谁说他一身穷酸气,带出去丢人的?”
陆长风冷哼一声,烦躁地整理着领带,即使到了这种时候,他依然维持着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再说了,我是他老子,这层血缘关系是他想断就能断的?”
“他身上流着陆家的血,就算获得了荣誉,也要有一半归功于陆家的血脉!”
“他利用这份荣誉来挽救陆氏集团的股价,那是他身为陆家子孙应尽的义务!”
“只要我一句话,他还敢不认我?”
陆长风说的是气话,但也是他心中所想。
在他看来,陆辞为陆家做贡献,是理所应当的。
难道他陆辞现在起来了,就能数典忘祖,那他还是人吗?
就在这时。
“我看你真是越老越糊涂了!”
一道苍老却威严的声音从玄关处传来。
陆长风和孙禾身子一震,连忙站起身来。
只见一个拄着拐杖,满头银发,看上去却精神矍铄的老人在管家的搀扶下走了进来。
这个看上去要有七十多岁的老人,却是陆氏家族所有人都要敬重的存在。
只因为他是陆家真正的主心骨,陆长风的大伯,陆家主家的话事人——陆震天。
“大伯,您怎么来了?”
陆长风快步迎上去,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
“我再不来,陆家这点基业都要被你们两口子败光了!”
陆震天夺过陆长风伸过来的手,狠狠地顿了顿拐杖,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目光如炬,扫过两人,冷声道: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陆辞那孩子刚回来的时候,哪怕你们给他一点点温暖,哪怕你们稍微尽一点父母的责任,事情会闹到今天这个地步吗?”
“现在人家成才了,成龙了,你们想起来去摘桃子了?”
“晚了!”
说到最后,陆震天猛地震动拐杖,“咚咚”声接连作响。
陆长风脸色涨红,想要辩解:“大伯,那小子就是个白眼狼……”
“闭嘴!”
话没说完,就被陆震天厉声喝止:
“你自己没本事教好儿子,还说孩子是白眼狼?”
“如果陆辞是白眼狼,那你教出来的陆铭是什么?畜生嘛?!!”
被陆震天这么一吼,陆长风讪讪地说不出话来。
只得低着头,当起了鸵鸟。
见此,陆震天更是恨铁不成钢地哼了一声!
他这个侄子算是族内最不成器的一个,这才把他留在国内,图个好看管。
那些有点脑子的,都被送到国外扩展商业版图了。
“你这个公司当初的财产划分是A9级,当时出任CEO时,你跟我保证会让它在五年内达到A10,结果十年过去了…还是A9!”
陆震天絮絮叨叨着,说出的话却是让陆长风倍感焦虑。
他本来在今年找到了商机,甚至拿下了一些项目,眼看明年融资后,市值就可以突破到A10。
“都怪陆辞,要不是他捣乱……”
“行了,我不喜欢听借口!”陆震天抬手,陆长风打住:“我看你也没什么经商的能力!”
“从今天开始,集团的业务你暂时不要插手了。”
陆长风大惊失色:“大伯,那我……”
这是什么意思,是想把他踢出管理层嘛?
这可不行啊,要知道没了这层身份,他这辈子也不可能有资格竞选陆家本家家主之位了!
这可是他毕生的梦想啊!
陆震天淡淡地说道:“把公司核心业务的一部分转交给陆如烟打理,至于你们…就在家好好反省反省,什么叫为人父母!”
……
“什么叫为人父母,这就叫为人父母!”
苏家庄园。
苏振豪在房内来回徘徊,眉间的不解和眼里的不可置信互相映衬。
这样子,让一旁的陈曼忍不住抿嘴笑出了声。
“我说老苏,你这回不服不行吧,年轻人有年轻人解决问题的方法。”
“这跟年不年轻人有什么关系?!”苏振豪不忿开口。
不管是老年人还是年轻人,只要这个人是陆辞,那绝对会逆天的没边儿!
“年轻的时候是小滑头,那老了就是老滑头!”
“不过这也怪关昊天这人也不聪明,怎么连锤人都锤不明白?”
“他出门脑袋被电梯门夹了?”
他碎碎念着,以此来发泄心中的怨气。
陈曼见到苏振豪如此模样,也不由得略感惊奇。
她见惯了苏振豪在外面运筹帷幄,翻手为雨的样子,所以见他这挫败的样子,一时间却是略感新奇。
“不过…既然那关昊天失败了,那咱们怎么说也要锦上添花一下吧?”
陈曼无奈笑笑,手指滑动手机,翻出早就准备好的视频。
视频里是熊哥声泪俱下的解释和澄清,以及当时4S店的全程录像。
在陆辞刚出事时,她就吩咐老鬼又找了一趟熊哥,留下了这个视频。
本来是打算,等到未来有人以今日这事诋毁陆辞时再拿出来。
现在看来,倒是没有什么用了。
“找人把这个视频也发出去吧,不要用苏家的渠道。”
“这件事咱们和陆辞知道就好,免得引起别人关注。”
……
另一边,苏家别墅。
挂断了孙禾的电话,陆辞的手机紧接着又响了起来。
不过这次不是孙禾,而是春晚导演张麟。
陆辞挑了挑眉,接通电话。
“哎呀,是陆辞同学吗?我是张麟啊!”
电话那头,张麟的声音热情得不太对劲儿,仿佛陆辞是他失散多年的亲生兄弟。
完全没有了之前那种想要换人的犹豫和冷淡。
“之前的事情都是误会,下面的人不懂事,乱传消息,我已经狠狠批评过他们了!”
“经过我们要务组的一致决定,你的《我和我的祖国》是今年春晚必保的节目,谁也替不了!”
“你看,咱们什么时候再来彩排一下?这次我亲自盯着!”
陆辞听着这变脸如翻书的语气,心中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张导,我还是喜欢你之前那桀骜不驯的样子……
“张导客气了,既然是误会,那解开了就好。”
陆辞语气平淡:“彩排时间您定,我随时配合。”
“好好好,陆辞同学果然深明大义,那就这么说定了!”
“行,那我这边还有事,就不跟张导你聊了。”
“好好好,您忙,忙点好!”
挂断电话,陆辞把手机揣回兜里。
一旁的赵富贵撇了撇嘴,一脸的不屑:
“啧啧啧,这帮人啊,真是墙头草,风往哪边吹就往哪边倒。”
“前几天还想换掉你,一看你背景硬了,立马就舔上来了,真恶心。”
关彤靠在栏杆上,喝着刚买的奶茶,淡淡地说道:
“这就叫现实。”
“在这个圈子里,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只要你有足够的价值,哪怕你是一坨屎,他们也能把你捧成金镶玉。”
她转头看向赵富贵,似笑非笑地说道:
“你也别笑话人家,等到哪天我也落魄了,或者陆辞不行了,说不定你这个小胖子跑得比谁都快,还要反过来踩我们两脚呢。”
“彤姐,冤枉啊!”
赵富贵立马举起三根手指发誓:“我赵富贵虽然爱钱,但我更讲义气!”
“我生是彤姐和老陆的人,死是你们的鬼!”
“谁要是敢背叛你们,我第一个坐死他!”
看着赵富贵那一脸肥肉乱颤的严肃样,就算是总是维持着冰块脸的苏黎,都忍不住笑了。
接下来的日子,倒是恢复了难得的平静。
网上的风波随着官媒的定调彻底平息,陆辞的声望达到了顶峰,《斗破》的数据更是稳如老狗。
在春晚彩排到来之前,学校先迎来了一次全年级的月考。
成绩榜单贴出来的当天,公告栏前围满了人。
“第一名是谁啊,还是苏女神吗?”
“或者是2班的哪位大神?”
“不是,这次好像换人了!”
“卧槽,顾宴?!那个2班的贫困生?”
人群中,顾宴背着书包,面无表情地看着榜单最上方那个醒目的名字。
顾宴,总分725。
他视线下移,似是在寻找什么,最后把目光定在排名榜第五位,总分712。
虽然也是极高的分数,但在顾宴这个近乎满分的变态面前,还是黯然失色。
“哇!顾宴好厉害啊!”
“不仅足球踢得好,学习也这么好,简直是全能男神啊!”
“而且他还长得那么帅,那种清冷的气质,爱了爱了!”
几个外班的女生围在顾宴身边,眼睛里冒着星星,叽叽喳喳地夸赞着。
“聒噪……”
顾宴微微蹙眉,努力压下上扬的嘴角,伸手扒开人群:“让让,你们挡路了。”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他并没有立刻离开。
而是眼神越过人群,飘向了不远处。
那里,关彤正拿着一袋辣条,和陆辞三人有说有笑,根本没有往这边看一眼。
“这次只考了第五?”
“你是把脑子都用在写小说上了吗?”关彤调侃着陆辞。
“第五怎么了?第五也是学霸好吗!”
陆辞理直气壮:“再说了,你以为第一很好考嘛,真以为谁都是天命男主啊?”
“什么天不天命的,写小说写傻了吧?”关彤撇了撇嘴。
“世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他人看不穿啊。”
陆辞无奈地摇了摇头。
如果你知道跟我比成绩的是个短剧男主,而且还是那种设定就是校园学霸的短剧男主。
怕是你也会觉得我命苦。
因为京都一中实行文理分考制度,所以选择理化生的陆辞和选择地化生的顾宴所考题目还是有些许不同的。
不过从总分上也能看出来,陆辞其他科目都差了顾宴两三分,除了数学和英语。
“虽说数值可以压过设定,但我的数值好像不太多啊。”
陆辞无奈地摇了摇头。
不过话又说回来……
“如果让我考地理的话,我的剑也未尝不利!”
“切,借口!”关彤陡然一笑。
看着四人谈笑风生的样子,顾宴原本因为考了第一而升起的那点得意,瞬间烟消云散。
他紧紧地握着书包带子,指节发白。
为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他考了第一,此刻却一点高兴不起来。
尤其是看到关彤和陆辞有说有笑的,他心里更是升起一股奇怪的情绪。
如果他把这种感觉告诉陆辞,那陆辞一定会告诉他,他现在感觉到的情绪名为醋意。
而为什么会升起这种情绪,大抵是因为短剧剧情开始推进了吧?
“顾宴同学,恭喜你啊!”
旁边一个女生还在喋喋不休。
顾宴猛地转头,眼神冰冷地看了她一眼,吓得那个女生瞬间闭嘴。
他深吸一口气,又转头看向陆辞,大步上前,挡在陆辞的必经之路上。
“你刚才说,就算考地理,你也不差?”
突然出现的身影让陆辞一愣,当看清来人后,嘴角略微抽搐起来。
好家伙,不过随口开个玩笑,怎么还让这个记仇的听到了?
“我随口一说,哈哈,没事我们走了。”陆辞打着哈哈。
脚步刚一往左,顾宴就挪动脚步出现在他身前。
“完!”
陆辞眼底升起一丝无奈,冲顾宴看去,眼中带着询问。
话说你又要干嘛?
“在横断山脉的干热河谷地带,金沙江段与怒江段的焚风效应在海拔落差超过两千米时,其具体的植被垂直分布界限究竟相差多少纬度?”
顾宴沉着眸子,继续道:“且这其中的差异,是如何受印度洋季风具体的季节性回流影响的?”
空气陡然一静。
赵富贵眨了眨眼,悄悄怼了怼关彤的胳膊。
“关姐,你知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啊?”
“地理题啊。”关彤随口回道,眼神飘忽不定。
“我当然知道是地理题,我问的是答案。”
“……你问我,我问谁?”关彤顿了顿,补上一句:“我又不学地理。”
周围几个顾宴的迷妹面面相觑。
看向顾宴,眼里的崇拜更甚了。
“不愧是学霸,随口说的问题就是我们答不上来的!”
“要不然说地理没天理,这不就是典型嘛!”
“你们看陆辞那个样子,脸上的表情都凝住了,一看就是答不出来了!”
在一群人的注视下,陆辞眉头突然蹙了起来。
脸上做出思索的表情。
只是这个表情做得有些久……
“答不上来?”
见此,顾宴缓缓开口,语气里没有一丝起伏:
“这就是你刚才大言不惭说的‘我剑也未尝不利’?”
“希望你以后不要口嗨。在这个世界上,真正有实力的人,才配说这种话。而你,显然还不配。”
说完这些话,他心中的怨气终于消去大半,转身迈步离开。
突然!
“干热河谷地区的植被垂直分布呈现出的主要差异为……”
“河谷两侧的植被分布呈倒置的垂直带状,西坡温度较高,降水较少,而东坡则降水相对较多,温度较低……”
啪!
随着陆辞略带犹豫的声音响起,顾宴刚抬起的脚陡然落下,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看着地面,眼底的不可置信不加掩饰的溢出。
陆辞不是学物理的嘛,怎么还知道地理知识?
陆辞没理会顾宴表现出的异样,依旧蹙着眉头,努力回忆着脑海里险些落灰的知识点。
“植被类型主要为耐旱植物,如仙人掌和稀树灌丛,适应了该地区的干燥气候。
由于焚风效应的影响,河谷地区的高温和干燥条件使得植被生长受到限制,形成了独特的生态系统。
这些因素共同导致了干热河谷植被的垂直分布差异,反映了该地区独特的气候和地形特征。”
说完,陆辞深吸一口气,看着顾宴僵掉的背影,眼里满是求知欲:
“分科后就没做过地理题了,不知道我说的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