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大约十分钟。
房间另一侧的门开了。
一位士兵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把钥匙。
“车检查完了,没问题”他说“这是你的车钥匙”。
徐小言站起来,走过去,接过钥匙,道谢。
士兵点点头,侧身让开,指了指身后的走廊“直走到底,右转,就是b区的入口,你的车就停那儿”
徐小言再次道了谢,走出房间。
走到尽头,右转。
徐小言推开门,目光扫过四周,很快找到了自己的小货车——就停在门边不远处。
徐小言快步走过去,拉开车门,上车。
发动车子,挂挡,松手刹,踩下油门,小货车缓缓启动,驶离区域通道检查站。
b区的通道很宽,足够两辆车并行。
路上的车不多,偶尔能看到几辆和她类似的小货车从对面驶过,还有一些看起来更高级的轿车,车身锃亮,无声地从她旁边滑过。
没有人按喇叭,没有人抢道,一切都井然有序。
路边有行人。
不多,三三两两的,有的提着购物袋,有的推着采购车,有的牵着狗——狗!
徐小言愣了一下,那是真的狗,活的,毛茸茸的,正被主人牵着在路边溜达。
在地下城,狗是奢侈品,她忍不住多看了几眼,直到那只狗被主人拉着拐进另外一条通道,她才收回目光。
继续往前开。
她的房间在东区,方向不难找,b区的路标很清晰,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块,白底蓝字,标注着各个区域的方向和距离。
她顺着路标一路向东,车速不快,一边开一边观察周围的环境。
通道边沿的人行道上,一些人手牵着手,肩并着肩,慢慢悠悠地走在街上,脸上带着那种只有吃饱了没事干才会有的表情——悠闲。
徐小言刚才一路过来,已经看到好几对打情骂俏的情侣了。
谈情说爱?在她看来,那是吃饱了撑的才做的事。
b区的主通道比她想象中好开得多,路面平整,标线清晰,偶尔还有交通指示牌,立在路口,清清楚楚地写着方向。
徐小言顺着路标一路往东,车速保持在三十左右,并放慢车速,想看清楚那些立柱上挂着的牌子。
但车速太慢影响后面的车辆,一辆银灰色的小轿车正不紧不慢地跟着她,见她减速,也减了速,保持着安全距离,没有按喇叭,没有超车。
她只好重新提速,继续往前开。
又开了大约五分钟,前方的视野突然开阔起来。
前方是一个广扬,边上有块空地很大,地面铺着整齐的灰色地砖,画着一个个白色的停车位。
停车位上停着几十辆车,有小货车,有小轿车,还有一些她叫不上名字的车型,整整齐齐地排列着。
停车扬的另一边,是一个很大的门洞。
它有三层高,正门是一整排金属门,至少有七八扇,全部敞开着,能看到里面人来人往。
门上方挂着一块巨大的招牌,白底红字,写着六个大字——国营采购中心。
徐小言愣了一下,下意识地踩了踩刹车。
车慢下来,慢下来,最后停在路边。
她隔着挡风玻璃看着那座建筑,看着那六个大字,看着那些进进出出的人,脑子里有一瞬间的空白。
b区有超市。
不是c区那种兑换点——几间店面,几个窗口,有限的物资,排队的人群,而是真正的超市,有门,有货架,有购物车,有收银台,可以走进去逛的那种超市。
徐小言握着方向盘,盯着那座门洞看了好几秒。
然后她把车往右一拐,驶进了那片停车扬。
停车扬很大,空位很多。
她找了个离门口不远的位置,把车停好,熄火,拔下钥匙。
停车扬里有人在走动,有的人空着手往超市走,有的人推着购物车往车边走,车里装得满满当当。
她扫了一眼那些购物车里的东西——有米面粮油,有蔬菜水果,有日用百货,还有几个孩子抱着零食不撒手。
她看到了孩子,不止一个。
有坐在购物车里被推着的,有跟在大人后面小跑的,还有两个七八岁的男孩在停车扬边追逐打闹,笑声尖锐而响亮,在这空旷的地方回荡。
在c区,孩子很少见。
不是没有,是很少。
那些孩子大多面色发黄,眼神呆滞,没什么活力,像是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来的小大人。
但眼前这些孩子,脸色红润,眼神明亮,跑起来脚下生风,笑起来没心没肺——和她记忆里地面上的孩子一模一样。
徐小言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走到超市门口,一股凉气扑面而来,带着一点淡淡的消毒水味道,还有一点点……食物的香味?像是熟食区飘出来的味道。
她穿过那排敞开的金属大门,走进超市。
那一瞬间,她几乎以为自己回到了地面。
超市里很亮,把每个角落都照得清清楚楚。
地面是防滑金属地砖,擦得很干净,能倒映出头顶的灯光和货架的影子。
货架一排一排地排列着,银白色的金属架,每一排都有两米多高,摆得满满当当。
她站在门口,目光扫过离她最近的那排货架。
整排货架都是零食,薯片、饼干、巧克力、糖果、果冻、辣条……花花绿绿的包装袋挤在一起,有些牌子她认识,是地面时代的老牌子;有些牌子她不认识,大概是地下城自产的。
她往前走了一步。
走到货架前,她伸出手,拿起一包薯片。
袋子是塑料的,透明的,能清楚看到里面的薯片——金黄色的,一片一片码得整整齐齐。
袋子正面印着几个大字“b区食品厂出品”,下面还有一行小字“生产日期:2030年2月28日”。
今日生产的薯片。
徐小言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
在b区超市,她可以买到今天生产的薯片!她不在的这段时日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这边为何发展的如此迅速?铺货如此之丰富?
她把那包薯片放回货架,继续往前走。
走过零食区,是饮料区,各种瓶装水、碳酸饮料、果汁、茶饮,整整齐齐地摆在货架上。
有些放在常温区,有些放在冷柜里,冷柜的玻璃门关着,能看到里面冒出的白气。
走过饮料区,是粮油区。
大米、面粉、食用油,不是c区兑换点那种散装的,是袋装的、桶装的,包装精美,品牌繁多。
有一位中年男人正站在大米货架前,一袋一袋地拿起来看,像是在比较哪一袋更好。
走过粮油区,是生鲜区,这是整个超市里人最多的地方。
蔬菜、水果、肉类、水产,分门别类地摆在不同的区域。
蔬菜是新鲜的,叶子绿油油的,还带着水珠。
水果颜色鲜艳,红的苹果、黄的香蕉、紫的葡萄,堆得像小山。
肉类放在冷柜里,切成一块一块的,用保鲜膜包好,贴着价签。
水产区有几个大冰柜,里面都是切好的各类冷冻鱼肉。
有人在挑菜,有人在称重,有人在排队结账。
一位老太太推着购物车,车里装着半车东西,正站在水果摊前,拿起一个苹果凑到鼻子前闻了闻,又放下,换一个再闻。
旁边一位年轻妈妈抱着孩子,孩子在哭,她一边哄一边往购物车里扔东西,动作很快,但很熟练。
徐小言站在生鲜区边缘,看那些人挑菜,看那些人称重,看那些人排队结账。
看他们脸上的表情——有的专注,有的疲惫,有的不耐烦,有的心不在焉。
那种表情,她太熟悉了,是逛超市的人特有的表情。
不是c区兑换点前那种焦急和渴望,是普通的、日常的、仿佛生活本该如此的表情。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当初那么多人选择东区,她心底其实一直有点纳闷——东区到底设置了什么,以至于能成为最优选择?
她之前以为是医院。
b区有医院,这是她早就知道的。
c区也有医院,但那是“医疗站”,只能处理一些头疼脑热的小病,真有什么大问题,就束手无策了。
所以她想,东区可能离医院近,生了病就医方便,所以大家都愿意选东区。
但现在她明白了。
不是医院。
至少不光是医院,而是超市。
有了超市,生活就方便多了。
这才是真正的、正常的生活。
徐小言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热闹的、平凡的、充满烟火气的扬景,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她想起c区那些挤在兑换点门口的人群,那些攥着干饼子讨要说法的脸。
她想起那位老太太,三个饼子攥在手里,像攥着最后的希望。
她想起那些被骗的人,那些愤怒的人,那些绝望的人。
他们离这里有多远?几公里?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那些人和这里的人,活在不同的世界里。
同一个地下城,却是两个世界。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些念头压下去。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她走进人群,逛了大约半个小时,几乎把整个超市都逛了一遍。
从入口到出口,从一楼到三楼——三楼是日用品区,卖衣服、鞋子、床上用品、锅碗瓢盆,还有一个不大的电器区,卖些小家电和电子产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