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学期的课,陆曦泽还是有兢兢业业来报道的。
他这人虽看着不着调,该重视的事,到了要做的时候,是会放在心上的。
按家里老太太的说法是:别看我们曦泽吊儿郎当的玩心重,临到正事,心里可拎得清,不说多拔尖,好歹也像模像样地给做完了,从小到大也就这点最好。
去掉那个“也就”的话,陆曦泽还挺认同。
这大概和他妈小事放养大事引导的教育作风沾了关系。
大四上学期专业课不多,教室里基本空了大半,临近毕业关头,大家都在忙着为下一步的前途而做打算,实习的实习,备考的备考。最后这年的成绩起不上什么扭转乾坤的大作用,于是那点平时分也不在乎了。
每年应届毕业生的常规操作,老师习惯了,睁只眼闭只眼,欣慰地望着教室里坚守的学生,连平时分占比都给的比以往大方。
作为班里罕见的四不学生,舍友路科和陆曦泽一样,两人都不考公不考编不考研不出国,平时课堂凑一桌坐着。
目的一致,为了混最后一年的绩点。
课听不听无所谓,关键是最后的成绩得好看点。路科打算毕业之后gap一年,环游世界,父母支持。陆曦泽则是走一步看一步,毕业进程被推迟了半年,任何计划都施展不开,或许之后会申请国外的学校,不过那也是一年以后的事。
总而言之,大四这年的绩点对他们俩而言,仍旧有那么点价值。履历上关于就业的内容一片空白的话,只能从其他地方找补回来一些。
第一次见到闻毓青的时候,是这学期一个稀松平常的傍晚。
前段时间换季降温,路科得了流感,传染给了他,两个难兄难弟戴着口罩上了几天课,鼻子都快擦破皮了,终于认降,不再以钢铁意志和脆皮身体去与病毒负隅顽抗。
两人老老实实地去医务室买了药,路过计信楼大厅,陆曦泽去售卖机扫了罐气泡水,准备去食堂吃晚饭。
路科突然鬼鬼祟祟地拍他胳膊,小声道:“看前面!”
陆曦泽抬眼望去,隔着一段路距,宋齐远朝他俩迎面走来,和旁边一个他不认识的女孩,正并肩走在落羽杉大道上散步。
“干什么?”他问。
“宋齐远和萧依卓分手了,你知道不?这个女生好像是他新女朋友,我食堂偶遇过好几次。”
陆曦泽轻呵,他俩分手的事,他不想知道也早知道了。
但他对宋齐远的事没半毛钱兴趣,淡淡嗯了一声,倒是路科,兴奋得如同瓜田的猹。
“好家伙,这么快就谈上新的了!学习恋爱两不误哇。”而后非常丝滑地,路科问起那句,他从大一问陆曦泽问到大四的问题:“你觉得这女的长得怎么样?”
陆曦泽:“......”
大学这几年,路科凡事手机上刷到个美女,总要拿给陆曦泽看,像只苍蝇一样,嗡嗡嗡地重复类似的话“长得怎么样”、“有没有心动的感觉”。陆曦泽让他滚,他滚了之后下次又滚回来。
“你什么毛病,自己没长眼?”陆曦泽没好气道:“要不我打个车送你去眼科?”
路科咧嘴一笑,促狭地看他,面相都变猥琐了,“哥们儿问你个问题。”
“有屁快放。”
他搭着陆曦泽的肩,聊什么秘辛似的,悄声问:“我们都猜好几年了,今儿你实话跟我说,咱这性取向到底——”
“你放什么狗屁呢?”
陆曦泽屈肘顶开他,路科捂着肋骨,吃痛地啊了一声。
如同看弱智那般的眼神,他无语地望着路科,一字一句道:“老子是直男。”
“嘿嘿,早说嘛。”路科嬉皮笑脸地打哈哈,“我也是关心你的恋爱大事嘛,按道理你这条件,不应该寡了快四年啊,这能不让人多想?”
陆曦泽扯扯嘴角,“知道人脑和猪脑的区别是什么吗?”
路科:“嗯?”
“人懂得用脑子思考,不会非黑即白,非此即彼。别用你狭隘的大脑编排洁身自好的大帅哥,知道不?”
这人一向很有自知之明,路科早就对他的极度自恋免疫,“呵呵。”
距离越来越近,女生的脸越发清晰,比之前在食堂远远撞见的模糊面容更真切了,路科盯着瞧了几眼,得出结论,“没萧依卓好看。”又寻求意见悄声问:“你觉得呢?”
“又不是我女朋友,跟我有什么关系?”
他头也没抬,单手勾指,启开罐装气泡水的拉环,耳边倏地传来一句——
「毓青同学,其实我挺喜欢你的。」
呲呲呲,绵密微小的气泡一粒粒爆裂,分明是液体,却仿佛在灼烧金属瓶口。
在贩卖机里滚过几圈,罐内不稳定的气体,带着白色气泡滋滋往上涌,瓶口溢出了少量黏腻的液体,沾到他的虎口。
不过,陆曦泽无暇顾及这点水渍。
他蓦地抬眼,望向对面并未注意到他的两人。
敢情他们还没在一起,路科情报有误啊,方才那句话瞬间盘活了他那颗原本寡淡的八卦之心,撞见好戏,他自然是饶有兴趣地等着下文。
恰是此刻,视野里出现一张堪称惊恐的表情包,眼睛瞪得像铜铃,像是听见什么鬼故事。
呆若木鸡的样子,怎么看都好笑,他没憋住。
连轻笑都不免有些声张。
侧目的宋齐远这时回过头来,看见他们,一愣,旋即恢复正常,朝路科笑了下,看见他的口罩,寒暄问:“感冒了?”
“是啊,流好几天鼻涕了。”路科和他闲聊,“你今晚吃啥?不知道瓦罐汤档口还有没有了,今晚喝点汤暖暖...”
陆曦泽站边上没说话,虎口的黏腻感不舒服,想赶紧擦掉。眼看着路科就这么聊起来,他眉头微蹙,吸溜了一下鼻子。
隔着口罩,鼻音很重地开口打断他:“有纸没?”
“我看看,”路科摸口袋,“用完了,等会儿去食堂买几包。”
“那还不走。”
擦肩而过的时候,陆曦泽余光瞥见,女生低着头,从帆布包里掏东西,启唇欲喊住他的动作,在扫见他们离去的身影后,停住了。
走了几步,他再回过头,见到的是她把一包小抽纸塞回帆布包里。
“你刚笑啥?”路科问。
陆曦泽拉紧帽子的松紧带,反问:“不好笑吗?”
路科:“好笑的点是...?”
“看见那女生的脸了没,”陆曦泽幸灾乐祸地笑起来,“宋齐远跟她说喜欢的时候,她跟见鬼似的。”
“......”哎呀呀,什么仇什么怨这是。
路科至今不明白陆曦泽和宋齐远怎么闹僵的,这两个人在学院里都是叫得上名号的人物,不知从何时起,见面跟陌生人似的。
他打探道:“前两年你们关系不错,发生啥了,现在话都不说了。”
“关你什么事?”
陆曦泽自顾自往前走。
路科之前肤浅的问题,他最后也没能给出回答。但如果,非要谈起他对闻毓青的初印象是什么的话,只有两点——
好笑。没眼瞎。
看不上宋齐远的姑娘,当然是有眼光的。
...
听陆曦泽提起这件事,闻毓青恍然大悟,他就是那天碰见的两个男生之一。
当时她仍处在震惊的余韵之中,压根没怎么看他们。
“你在摩天轮的时候就认出我了?”
陆曦泽一顿,简单回:“倒是没立刻认出来。”
说实话,这位最开始留在他记忆里的脸,就只是傍晚路灯照亮的一个表情包而已。是后边越看越觉得哪里见过,才想起来的。
菜陆陆续续上齐,闻毓青招呼:“开吃吧。”
他每样菜都只尝了两口,把那切成条的碟酥脆鸡排给吃光了,她心里颇为满足,招牌菜之所以成为有招牌菜,是有其道理在的。
难得有他喜欢的,她把自己那份推到他面前,问:“够吃吗?要不要再点?”
“行了,再点喂猪了。”态度倒是诚恳周到,生怕他吃不饱,陆曦泽视线扫向桌面,把碟子推回去,“你自己吃。”
然后意思意思地叉了块烤羊排到盘里,极其有闲情雅致,不紧不慢地用刀叉剔下附着在骨头上的肉打发时间,等对面的女生慢慢吃。
“那是我朋友,和我没关系,懂吗?”
闻毓青正咬着只芝士盐焗虾,抬头,“啊?”
“你那晚看见的女生。”
“噢....”她点点头,其实心里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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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多问题,但也只问了句,“她还好吗?”
“应该还行吧。”
小夏去过医院后,陆曦泽发过消息问候过,之后就没再联系了。经过闻毓青一说,他又点开微信联系小夏,问问她找没找戚志杰还钱。
没立刻得到回复,他放下手机,继而正经道:“作为朋友,我奉劝你几句。”
“我们是朋友了?”
忽然被呛,陆曦泽眼神幽幽看向她,批评道:“说正事,别捣乱。”
闻毓青心底无所谓,和他能有什么正事说。
但还是放下虾,端正坐姿,笑吟吟地回:“你请说。”
“你和宋齐远不合适,他这人最在乎的是自己,你俩要是在一块,他分分钟拿捏你,你得吃亏。”
闻毓青迷惑,别的不说,她有什么亏可吃的,而且,“谁最在乎的不是自己?”
“这位同学,别顾着反驳我。”陆曦泽微笑,“我看在这顿饭的面子上,才跟你说的,你听着就行。你吧,人傻好骗,得找个傻点的才行。”
闻毓青不服气,“喂!你什么意思!”
说她好骗,毕竟有两次“前科”,她不能不认。
但说她傻,她心里不乐意了。
“错了错了,行了吧。”陆曦泽换个说法,“你得找个不那么精明的。宋齐远看着人不错的样子,实际上最虚伪了,你少跟他打交道。”
话都说到这份上,他以为闻毓青能有点觉悟。
谁承想,她重点落在,“你就这么讨厌他?”
陆曦泽翻了个白眼,“谈不上讨厌,没必要。”
“宋齐远可没和我说过你任何坏话。”闻毓青低声蛐蛐。
他对此满不在乎,“这说明什么?”
“嗯?”
“说明我无可指摘。”
闻毓青弯唇笑了笑,不知为何,这一刻还挺欣赏他身上这种,对自己毫不犹豫的、自大狂般的坚定。
她盯着餐盘上沾到的沙拉酱,耳边传来他鲜明跳跃的声音。
“还有啊!”
“什么?”
“像‘不值得’、‘受宠若惊’这种话,还是少说的好,他想追你,你干嘛把自己姿态放这么低?”这种话他听着不舒服,提起就不耐烦地皱眉,“贬低自己对你有什么好处?”
闻毓青愣了下,“我那是...礼貌。”
“是吗?”
他下意识地反问,轻飘飘的,其实没什么深意。
在闻毓青耳中,却像是质疑,无比轻松地,四两拨千斤地就推翻了,她建造的一堵自我保护的墙。
“不然呢?”她及时伸出手,支撑住那份稳固,淡淡道:“你想指教点什么?”
很微妙的语气变化,陆曦泽敏锐地挑了下眉。
忽地想到他奶奶隔壁邻居养的猫,被逗弄惹恼时,就会张牙舞爪地灵巧反扑。
他识趣,就此打住,省得“好为人师”惹别人嫌,毕竟要是谁说他不是,他也懒得听。
“我的道歉信呢?”他扯开话题。
摸出一颗薄荷糖,剥掉糖衣丢进嘴里,他摊开手掌朝闻毓青招了招。
闻毓青从包里取出规整的信封,递过去,当面再次道歉,“对不起啊,因为之前的各种误会。”
陆曦泽直接打开,见到纸上一行行工整清秀的字迹,笑了下。没随便敷衍,不是一两句不走心的话,也不是网上摘的道歉信模板,认真在信纸上写了一小段话。
他要诚意,让她赔礼请客让她写道歉信,她便悉数奉上。是个实在人啊,遇上了就想多逗逗。
他展开轻薄的一张信纸,递还给她。
闻毓青不明所以,但在看到对面那支朝她拍摄的手机时,腾地一下,并拢手掌挡在脸前,“你干嘛?!”
陆曦泽舌尖滚了下糖粒,含笑道:“录视频读道歉信啊,道歉程序不都这样。”
可很快,他嘴角恶作剧的笑意僵住了。
镜头倏地被一只手捂住,随后掰下,咔哒一声扣在桌面。
女生眸中薄薄愠色,被他的行为惹毛了,面色冷却下来,声音是冷静而生硬的。
“你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陆曦泽在快冻结的氛围里,后知后觉——
没轻没重,玩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