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还是怕的,闻毓青的胆子一点都不大。
她驻足在那家公司外边,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待会儿该用什么方式告诉大家,才更为周全妥善。
提醒一个人,耳旁悄声说几句话,没什么大动静。提醒一群人,众人窸窸窣窣,而后一伙儿轰隆隆离开的话,可就太引人注目了。
被里面的人当成“闹事”的让保安驱逐出来,这算轻的,被威胁打击报复的话,真就惨了。
现实不会像热血番那样,她英勇地在里面大喊一声“这家公司是骗子”,然后大家就揭竿起义掀了他们的老窝,如一群无畏的战士,浩浩荡荡地冲向明亮的天空之下。
想了想,她在手机上编辑了一段话,打算进去后给大家传阅。
最后一个句号刚敲下,猝不及防间,手机瞬间被人抽走。
闻毓青肩头一颤,心里咯噔一下。
慌乱转头,看见了一张漂亮脸蛋,她诧异,“你怎么回来了?”
“你陪我来的,不想你有事我背锅。”于海蕴读了一遍她写的备忘录,复制粘贴发给自己后,还她手机,“一起去,早点走。”
闻毓青弯起唇角,“走!我们悄悄摸摸的。”
“不算傻。”
她们借口东西落在里面,重新回到等候室。汪凝洁还在里面苦等着,看见她们,投来疑惑的目光。
门口有一个工作人员在负责面试者的叫号,闻毓青状似和汪凝洁随意闲聊,嘴里说着“丢东西了回来找”,手指点了点手机,让她看消息。
汪凝洁这会儿才看到她的消息,面色一变。
三个人的手机在等候室里传递着,众人不明所以地接过手机,安静浏览片刻,又默契自觉地传给下一个人。
有人拿着东西,接二连三地离开了,工作人员觉得古怪,一直往里面瞄。
闻毓青紧张得心快跳出嗓子眼了,继续低头“找东西”。
有的人还坐着,不打算走。闻毓青并不在意,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考量和抉择,她做了自以为该做的,就没道理再多加干涉了。
而走的那些人途径她们,朝她们微笑,或轻轻挥手,或拍拍她的胳膊。她们用唇语说着拜拜,还有谢谢。
一场悄无声息的撤离正在发生。
闻毓青不时盯着门口,目睹着周围的一切,下意识拽着于海蕴的衣袖,光滑平整的风衣袖口被揪出了深深的褶皱。
这有什么好紧张的,于海蕴觑她一眼,嘲笑她怕成这样,真是没出息,却又反手紧握她的手。
“算了,”她扬声,“找不到就别找了,再买一个。”
闻毓青打配合,语气可惜,“好吧,那我们走吧。”
她看向坐着的汪凝洁,示意她一起走,隔着屋内稀疏的人群,对方朝她缓缓摇头。
闻毓青怔愣,始料不及。
顷刻间,心莫名往下一坠,眼底逐渐浮出浓重的困惑。
于海蕴目光她们之间来回扫了扫,拽了下傻站着的闻毓青,“走了。”
工作人员探头进来叫人,喊了好几遍名字,无应答。下一个,仍旧没有得到回应。他接着往下叫,一连跳了好几个号。
直到喊道:“汪凝洁。”
“来了。”
声音回荡在和之前相比更空荡的屋里,砸在闻毓青耳膜。
她的心咣当一下,完全沉底了。
汪凝洁忙站起来往外走,擦肩而过那一刻,闻毓青手指动了动,启唇想说点什么,最后还是归于缄默。
她们才认识不到一小时,萍水相逢,仅此而已。
-
电梯里异常安静,闻毓青盯着金属门,魂不守舍的。
于海蕴看着反光镜面里那张皱巴巴的脸,心里觉得好笑。
楼下有家便利店,她买了两瓶果汁,拿了瓶给闻毓青,也没敢在她怀疑人生的时候多说什么风凉话泼冷水,免得打击那颗已经脆弱得摇摇欲坠的心灵。
然而,于海蕴发现自己挺坏的。
这个时候她偏偏特别想逗她,把人逼急了掉眼泪哇哇哭最好。
“都让你别去了,”她戏谑,“怎么样,失望了?”
“不知道。”闻毓青平静地摇摇头。
她想起汪凝洁刚才聊天时说,她近半年面试了百来个剧组,只得到了几个跑龙套的机会,很久没收入了。
握在手心的塑料瓶,冰冰凉的,手背被风吹得有点泛红。
深呼吸一口气,闻毓青拧开果汁瓶盖灌了小半瓶,纷杂的情绪连同饮料从食道冲进胃里,留在身体里静默反刍着。
最后只说:“我没资格评判别人什么。”
于海蕴意外地挑了下眉。
“外面好冷,”闻毓青把外衣拉链拉到最上面,看了下时间说:“咱们早点回去吧,下午你不是还有一场面试。”
于海蕴懒倦地打了个哈欠,“我有点困,懒得折腾了。”她提议,“我们找家店吃饭,然后在附近开钟点房午休,之后打车过去面试。”
闻毓青无异议,两个人就近进到一家米粉店嗦粉。
在小料区加了好几勺酸豆角、葱花香菜和辣椒酱,混着锅烧和牛肉片,在浸着卤汁的粉里搅拌均匀,酸辣鲜香的味道飘荡着,闻毓青的口中津液疯狂滋生。
她埋头,一心干饭,整碗热乎乎、香喷喷的米粉下肚,胃里心里都踏实了。
“味道真不错!”
“好巧呀!”
两道声音撞在一起,闻毓青猛然一回头,呆住。
汪凝洁指着四人桌还空着的两个位置,“我能坐这里吗?”
“噢!”闻毓青把旁座的东西清走,堆在另一个椅子上。
汪凝洁坐下,扫码下单了碗粉,和对面于海蕴打招呼自我介绍,而后询问她面试时的具体情况,于海蕴一一回答了她的问题。
“看来咱们面试流程大差不差。”汪凝洁忍不住吐槽,灵动的脸上眉飞色舞,“真是糟糕啊,我心想着,来都来了,姑且去面试看看到底怎么回事,能有多擦...”她愤慨道:“说是福利片都不足为过了,我要去网上发帖曝光他们!!”
闻毓青原本闷声不吭坐在旁边,这时后知后觉,“你就是想去看他们面试什么啊?”
“对啊,不然你以为是什么?”
汪凝洁冲她揶揄一笑,“姐姐还没做好下海的准备呢。”
闻毓青倏地一窘,摸摸鼻子。
一顿饭的时间,她们就知道了汪凝洁以前是表演专业的,毕业后在话剧团待了两年,之后为了男朋友回到宜江,在艺术机构当了好几年的小演员培训老师。
别看好像还在从事表演相关的工作,其实非常边缘,和真正的影视行业脱节很久了,如今想拍戏找不到门路,只好自己一个剧组一个剧组投简历和面试。
吃得差不多,汪凝洁问:“你们下午有事吗,要不要去玩?”
闻毓青告诉她,还要陪于海蕴参加一个面试,她听了,两眼放光,朝于海蕴打听是什么样的剧组,要拍什么。
“看组讯像是青春文艺片。”
于海蕴主动邀她,“要一起去吗?试试能不能线下投个简历。”
“当然没问题!”汪凝洁不喜欢拐弯抹角,直言,“我刚正想和你提这事你就给说了,谢谢啦!”
三个人路上闲聊走到酒店。
睡了一觉补充精神,两个女生醒来,在窗边的自然光下补妆。
出油的脸颊和T区补了散粉,嘴唇涂上明艳鲜红的色彩,汪凝洁扣紧口红盖,对镜抿了抿,然后在耳后和手腕喷了一点香水。
折叠镜一偏,扫见坐旁边椅子上刷单词等人的闻毓青。
二十出头的女大,白白净净、素面朝天的,脸颊有点婴儿肥,还是一副青涩稚气的模样。
她忽地心血来潮,旋出口红膏体,对着她的嘴唇,“这颜色应该挺适合你的,我给你抹点,显气色。”
闻毓青来不及说不,下巴就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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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起,她仰着脸,不安地眨动睫毛。
口红轻轻按压在柔软的嘴唇,形变出玫瑰色的凹陷,红色覆满全唇后,汪凝洁开始为她细致晕染唇线边缘。
她称赞,“唇形很漂亮呢。”
虽是夸奖,闻毓青却感到无所适从。
温暖的指腹从她的下唇移到上唇,落在唇峰的位置,忽而停下,汪凝洁疑惑地嗯了一声,“人中这里有条疤痕呀,以前摔过跤受过伤吗?”
闻毓青喉间一涩,沉默了几秒。
这个问题,不止汪凝洁问过,舍友帮她化妆的时候也感到奇怪地问了一嘴。
下巴退离那只小巧的手掌,她撇过脸,简单含混地说:“因为之前有做过手术。”
“很淡啦,社交距离一点都不明显,”看出她很在意那道疤,汪凝洁语调轻松地告诉她,“我刚才不给你涂口红都看不出来。”
于海蕴俯身凑过来,有样学样地像汪凝洁刚才那样,捏着她下巴抬起来仔细看。
闻毓青怕别人盯着她,习惯性躲避对视。
于海蕴很早便发现了这个问题,之前只是以为她有什么对视恐惧症,听见刚才她们的对话,大概知晓了原因。
她近处看一遍,又后退站远了看,“不明显,再上点粉底,就什么都看不出来。”
“没骗你吧。”汪凝洁说。
闻毓青知道这两个人是好心安慰她,但是,她们重点搞错了。
她叹口气,其实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吧。
“我没有很在意这道疤啦,”她不疾不徐解释:“这是做唇腭裂手术留下的疤痕,修复后能到这种程度我已经很满足了。”
汪凝洁愣了下,恍悟,“哇,那你手术做得挺成功的诶!恭喜恭喜!”
“哪家医院,有整形科吗?”于海蕴问。
“啊!”闻毓青一惊,“你想做什么!”
汪凝洁双臂交叉,忙制止,“傻孩子!不许在你完美的脸蛋上动手脚!”
几人哄笑作一团。
房间浮荡着丝丝缕缕来自女孩身上的香气,随着那笑得花枝乱颤的身影起起伏伏,飘进闻毓青的鼻尖。
是清香的、温和的、不刺激的味道。
真好闻。
实际上,闻毓青的确不在意这条疤痕。
她真正在意的,是这道烙印代表的过往。从出生起,那些来来往往看稀罕的,甚至耻笑、嫌恶的眼神,反复不断地加深那条崩裂在唇齿和鼻子之间的沟壑。
她畏惧、害怕,不知所措,早已不知如何直视,任何流经她面庞的目光。
她清晰明白地意识到这一点。
哪怕缺陷已经修复好,原来的地方却好像永远留下了一条,只有她看得见的狰狞裂谷。
她并不想提及那段日子。
而她们有分寸地轻描淡写,打着哈哈话。
疤痕很浅,真的不明显。过往的烙印,就好像也在这些轻细慎重的回应里,丧失猎奇的存在感,逐渐趋于浅淡,淡成一缕无影无踪的香气。
下午的面试在酒店,是正儿八经的剧组。
只不过是一群很年轻的编剧导演制片组成的寒酸剧组,面试场地租在一个小旧的宾馆房间,线下接收到汪凝洁的资料,还非常热情地欢迎她来参加面试。
剧组预算捉襟见肘,作风极其朴实,一开始就丑话说在前头,告诉她们钱不多,想赚钱就别来这里耽误时间了。
闻毓青听完她们的详述,唇角弯弯,总结:草台班子。
汪凝洁却摇头,“其实挺不错了,剧组除了穷,其他的都太正常了!但是你知道他们的剧本有多正常嘛!你知道这有多么难得嘛!太感人了。”
于海蕴见过太多天雷滚滚的剧本,颇为赞同地点了下头。
剩下的事就是回去等结果了,但汪凝洁还不想和她们分开,确认她们晚上都有空后,一手一个,拽着两个妹子放肆撒欢去了。
“走!姐姐带你们去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