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杉矶时间，上午十点。
比弗利山庄四季酒店。
CW电视台为《吸血鬼日记》第三季举办的首播发布会。
大厅里挤满了人，比往常多了将近一倍。
摄影灯亮成一片，快门声密集得像暴雨打在地面上。
台上，妮娜、保罗、伊恩、坎迪丝、史蒂夫等七八位主创一字排开。
但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对准了中间那张脸。
妮娜穿着一条酒红色的吊带裙，头发微卷搭在肩上，嘴角挂着得体的笑。
闪光灯扑过来的时候，她连眼睛都没眨，这是两季《吸血鬼日记》训练出来的肌肉记忆。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攥着裙边的手心全是汗。
开场环节，主持人例行公事地问了几个关于剧情的常规问题。
妮娜对答如流，把话题引到第三季新角色和剧情走向上，滴水不漏，跟经纪人对过的稿子一个字都没错。
自由提问环节才真正让气氛紧张了起来。
第一个被点到的记者站起来就直奔主题：“妮娜，你昨天晚上发的那条FaCebOOk推文……”
“我们今天只聊《吸血鬼日记》，谢谢。”
主持人迅速打断，笑容滴水不漏。
妮娜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做了个无可奉告的手势，眼神坦然。
第二个提问的记者更聪明，不直接问，先问《吸血鬼日记》的热度在社交媒体上飙升这件事。
“妮娜，你如何看待这部剧在社交媒体上引起的新讨论？”
妮娜顿了顿，身子微微前倾：“我很高兴大家对这个剧的关注，我觉得，每一部好作品都值得被讨论，不管是电视作品还是电影作品。”
语速平稳，表情自然，旁边的伊恩配合地点了点头。
坎迪丝坐在妮娜旁边，余光扫了她一眼，心里暗暗啧了一声。这姐们，不去当政客可惜了。
第三个记者直接站起来，话筒对准妮娜：“妮娜，你推荐的那部电影……”
“谢谢，下一个问题。”主持人再次打断。
记者碰了个软钉子，讪讪坐下。
自由提问环节持续了将近二十分钟。
妮娜全程保持微笑，该回答问题回答问题，该含糊其辞含糊其辞。
不主动提起那条推文，但被问到也绝不慌乱。
发布会结束，工作人员引导媒体退场。
闪光灯、嘈杂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门关上的瞬间，坎迪丝第一个瘫进椅子里，长长吐了口气。
“你可真够淡定的，我手心全是汗。”
坎迪丝低头看了看自己湿漉漉的掌心，冲妮娜摊开，“我以为记者们会往死里追问那条推文。”
妮娜没说话，把手也伸了出来。
掌心一片潮湿，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光。
两人对视了一瞬，坎迪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原来你也紧张啊！”
妮娜翻了个白眼，把手缩回去在裙子上蹭了蹭：“废话，我又不是机器人。”
当晚，洛杉矶时间8点，《吸血鬼日记》第三季第一集首播。
妮娜没去任何派对，一个人窝在公寓沙发里，眼睛盯着屏幕。
电视里的画面一帧帧过去，她几乎没看进去。
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朝下，每隔几分钟她就翻过来看一眼，没有新消息，又扣回去。
直到第一集播完，又过去好半天，手机终于震了。
尼尔森内部初步估算：600万收视观众。
妮娜盯着那行数字，愣了好几秒。
第一季最高收视才490万。
600万，直接创下开播以来的单集最高收视纪录。
跟去年全美第一黑马爆款剧《行尸走肉》季终集持平。
比CW早上预测的数字，高了一大截，完全超出青春剧受众群体能提供的收视数据。
手机开始疯狂震动。
剧组群里炸了锅，保罗发了一串感叹号，伊恩连发了三个“OMG”，连平时最稳重的制片人朱丽叶都冒了出来，发了个“Well dOne, everyOne”。
妮娜盯着屏幕上那些消息，嘴角慢慢弯起来。
冒了这么大风险，总算先收了点利息回来。
她很清楚，这个离谱收视，跟那条推文脱不了关系。
媒体和网友把她那条推文翻来覆去地解读，什么“北美当红女星力荐华语超英片”，什么“《吸血鬼日记》女主跨界当起文化大使”，标题一个比一个夸张，把事情往戏剧化的方向推。
早偏离了最初的模样。
没人再讨论她是不是被那双眼睛迷住了，取而代之的是更宏大、更复杂的争论。
不可避免的。
她本人，《吸血鬼日记》，那个华国导演，那部叫《魔女》的电影，被反复拉出来讨论，轮番挂在热搜上。
她也通过网友评论得知，原来这部《魔女》的女主角，早在2008年就有一部片子在美国表现不错。
《功夫之王》，成珑和李连结联袂主演，北美首周末就斩获了2100万美元的票房，一度冲上票房榜榜首。
只是那位女演员后续工作重心又转回华国，才在好莱坞这边销声匿迹。
妮娜盯着屏幕上《功夫之王》的剧照看了好一会儿。
她忽然想起那天晚上在那个包间里看到的那张脸，真人比剧照更瘦，下颌线更利落，坐在灯光下不怎么说话，存在感却很强。
“难怪。”
她小声说了一句，把网页关掉。
手机突然震动，坎迪丝的电话打了进来。
妮娜接起，还没来得及开口，那头就劈头盖脸地砸过来一句：“妮娜，我纠正一点。”
坎迪丝的语气像在法庭上做最后陈述，郑重其事到让妮娜忍不住想笑。
“纠正什么？”
“没有‘过几天’，就今天一天，全美都他妈的知道‘吸血鬼女主帮一个华国男人推荐电影’了。
我刚才去加油站买个披萨，收银小哥都在问我，妮娜跟那个华国导演什么关系？”
妮娜嗤笑一声，把听筒换了个耳朵。
“说实话，我到现在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坎迪丝的语气忽然认真了几分，“上一个传播速度这么迅猛的话题是什么来着？
格莱美前夜，克里斯·布朗暴打蕾哈娜？”
“我可不想跟那种新闻相提并论。”
妮娜翻了个白眼。
克里斯·布朗格莱美前夜殴打女友蕾哈娜事件，在娱乐圈激起轩然大波，新闻连续占据了头版近一整周，至今仍是网络上时不时被翻出来的“流量密码”。
“别得了便宜还卖乖，我刚才看了一眼数据，你涨了快一百万粉丝了。”
坎迪丝的声音忽然带上了点真切的羡慕，“一百万，我拼死拼活拍了两年戏都没这么多。”
妮娜没接话。
坎迪丝没注意到她的沉默，自顾自继续说：“就是新称号有点……‘华国电影推广大使’，哈哈哈……”
笑声大得妮娜把手机拿远了两寸。
“所以，你笑够了没有？”
妮娜把手机换了只手，靠在沙发上。
“还没。”
坎迪丝又笑了一阵，好不容易才收住，“行了行了，不笑了。说真的，你这一把赌得够大的，赢了是大丰收，输了……”
她没说完，但意思到了。
妮娜没接话。
她知道坎迪丝说得对，眼下这一切，暴涨的粉丝、破纪录的收视率、铺天盖地的讨论，都悬在《魔女》的最终评价上。
原本是两种观点勉强旗鼓相当，一旦电影失利，就会迅速失衡。
嘲讽和唾弃会一边倒地朝她涌来。
但现在，至少现在，她还可以享受这份热度。
第二天一早，妮娜的车驶进华纳兄弟片场。
《吸血鬼日记》是边播边拍的模式，前三集已经拍完，今天开始拍第四集后面的戏份。
妮娜每天收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掏出手机查《魔女》的票房。
第一天，周五，600万美元。
第二天，周六，800万美元。
第三天，周日，500万美元。
首周末三天，合共1900万美元。
妮娜盯着屏幕上的数字，愣了好一会儿。
这个数据，跟《哈7(下)》那种首周末1.69亿美元的本土大片没法比。
但她了解过，这在纯华语片包括其他外语片里，都算是一骑绝尘的好成绩。
而且，她听说影院排片还没大规模铺开，后续值得期待更多。
妮娜把手机扣在胸口，长长吐了口气，脑子里过电影似的回放这段时间的经历。
搭讪、搜履历、发推文、莫名其妙爆火，莫名其妙被舆论裹挟。
离谱的是，她跟那个男人根本不熟。
可这几天，她不得不比谁都紧张那部电影的票房。
荒诞，但似乎也挺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