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底的京城，依旧酷热难耐。
韩宗耀推开苏言的办公室进来，手里捧着个文件夹，脸上带着点“这他妈也行”的表情。
苏言接过文件夹，翻了翻。
是苏言想的一些营销点子的反馈数据。
第一个，是跟天涯论坛合作，搞了个“那些年，我们一起追过的女孩”征文活动。
号召网友写自己学生时代的暗恋故事，优秀作品有机会被改编成电影短片，苏言亲自执导。
第二个，联合全国二十所重点高校的BBS，发起“毕业前必做的十件事”投票。
苏言以学长身份写了个帖子，回忆自己当年从普通生转艺考的心路历程，帖子里没提电影半个字，就聊聊青春，聊聊选择，聊聊遗憾。
第三个，跟几家连锁网吧谈合作，把《那些年》的预告片设置成开机画面。
第四个，印了一批“电影上映日”的倒计时海报，设计成老式课程表的样子，上面印着“距离高考还有XX天”那种字体。
在各大高校的公告栏、图书馆、食堂门口贴。
“于冬那边什么反应？”苏言把文件夹合上。
韩宗耀嘴角抽了抽：“于总说，您这套组合拳打完，他那边发行预算可以砍掉三分之一。”
苏言乐了：“砍预算？不行，得加预算。
我这叫‘营销前置’，他那边‘发行后置’，两边配合好了，才能把观众从线上赶到电影院。”
韩宗耀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于总还说了一句话。”
“什么？”
“他说，苏言这小子，不去搞营销策划可惜了。”
苏言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我这叫没办法，预算紧，只能想歪招，要是有钱，谁乐意动脑子？”
实际上，王霏省下的几百万也都甩出去大半了，宣传铺天盖地。
苏言从来不会单纯以为，片子好别人就自发去观影。
你得先让别人知道吧？
就像当初为《当我》营销一样，苏言向来喜欢狮子搏兔尽全力。
更何况还有华义那个老鳖暗中窥伺，不知道在憋什么坏招。
那就更得最大可能做好前期宣传了。
这天正跟沈清辞谈论博纳那边预估的首日排片占比，突然，手机响了。
陌生号码，归属地沙郡。
他接起来，那边传来一个温和的男声：“苏言老师吗？您好，我是芒果台《快乐大本营》的编导，姓周。”
苏言愣了一下。
《快乐大本营》？
他跟芒果台没什么交情，甚至可以说有点小尴尬。
他那几部剧，从《当我》到《古相思曲》，全在魔都卫视播，把魔都卫视的黄金档收视率拉高了好几个点。
卫视之间竞争激烈，芒果台虽然是老大，但魔都卫视这两年追得挺猛。
苏言这几部剧，等于在给魔都卫视“递刀子”。
现在芒果台找上门，什么意思？
“周导您好。”苏言客气地应着，脑子已经开始转。
周编导也没绕弯子，开门见山：
“是这样，我们想邀请《那些年》主创团队上一期《快乐大本营》，做个电影专题。您看档期方便吗？”
“什么时候？”
“8月26号录制，29号正好周六播出。如果方便的话，咱们尽快确定一下嘉宾名单。”
苏言跟沈清辞对视一眼：“我需要跟团队确认一下，稍后给您回电。”
沈清辞没听真切，不由面露古怪：“芒果台，《快乐大本营》？”
苏言点头。
芒果台，省级卫视一哥。
《快乐大本营》，综艺常青树。
按理说，这种级别的邀请，接了就是赚了。
有的剧组为做宣发，特意花钱上这综艺都有。
沈清辞冷静分析，“看样子是陈楚笙那事闹得，芒果台这是想拿咱们给华义上眼药？”
苏言认同点头。
陈楚笙，2007年快男冠军，签了天娱。
据传后被华义看中挖角，于是在2008年跨年晚会上为解约闹出“失踪门”事件。
今年年初，天娱索赔2650万元，至今还在闹着。
更有趣的是，芒果台今年搞了档新节目叫《节节高声》，邀请九大唱片公司参加。
名单里，唯独没有华义。
这几乎是矛盾公开化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沈清辞问。
苏言想了想，嘴角勾起来：“接，为什么不接？”
“魔都卫视那边……”
“魔都卫视又不是我爹妈。”
苏言摆摆手，“再说，我又不是跳槽去芒果台，就是录一期节目宣传电影，能怎么着？”
沈清辞盯着他看了三秒，忽然笑了：“行，我去回电话商量细节。”
苏言又叫住她：“等等，嘉宾名单……刘艺菲肯定得去，还有赵丽影、乔山、张若云，都喊上。”
沈清辞点点头，转身出去。
8月26号，沙郡。
芒果台的演播厅比想象中还要大不少。
苏言站在侧幕，透过缝隙往外看了一眼。
观众席坐满了人，黑压压一片，手里举着各种灯牌——何炯的、谢那的，还有几个举着“苏言”的，应该是节目组安排的。
他缩回来，旁边站着刘艺菲。
她今天穿着白色印花T恤配直筒牛仔裤，头发披着，脸上妆很淡，看着清纯又靓丽。
从下车到现在，她跟苏言说的话不超过五句。
都是工作上的，比如“待会儿怎么站”、“游戏环节怎么配合”。
苏言应着，心里有点想笑。
这姑娘，还在别扭。
赵丽影站在刘艺菲旁边，有点紧张，手指绞着裙摆。
张若云倒是放松，靠在墙上玩手机，时不时抬头看一圈，又低下头。
乔山最夸张，蹲在角落，嘴里念念有词，也不知道在背什么。
“山哥，你干嘛呢？”苏言凑过去。
乔山抬头，一脸认真：“我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万一待会儿太紧张说错话，我就说‘这段剪掉’。”
“没事。”
苏言拍拍他肩膀，“你就本色发挥，你那幽默细胞是天生的，不用演。”
乔山眨眨眼，也不知道信没信。
工作人员过来招呼：“各位老师，可以上场了。”
几个人顺着侧幕走出去。
灯光一下子亮起来，晃得人眼睛疼。
台下响起掌声和尖叫声，混成一片。
何炯站在舞台中央，脸上带着标志性的温和笑容，冲他们招手。
谢那站在他旁边，笑得张扬，眼神在苏言和刘艺菲之间来回扫。
李维佳、吴欣、杜海韬依次排开，各自冲他们点头。
“欢迎《那些年》剧组的各位！”
何炯的声音透过话筒传来，温和又有力，“来，先跟大家打个招呼。”
苏言接过话筒，冲台下笑了笑：“大家好，我是苏言，在电影里演柯景腾。”
台下又是一阵尖叫。
话筒传到刘艺菲手里，她抿了抿嘴：“大家好，我是刘艺菲，演沈佳宜。”
掌声比刚才还响。
苏言在旁边听着，心里挺感慨——这就是国民度。
乔山接过话筒，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
“大家好，我是乔山，在电影里演柯景腾的死党之一，主要负责胖和搞笑。”
台下笑成一片。
何炯也笑了：“乔山你这是剧透啊。”
乔山憨笑：“没事，反正大家都知道我长这样，不演胖子也像胖子。”
笑声更大了。
张若云接过话筒，话不多：“大家好，我是张若云，演柯景腾的死党之一，负责帅。”
乔山在旁边喊：“你抢我台词！”
张若云瞥他一眼：“你那是负责胖，跟我这不一样。”
两人一唱一和，台下又笑翻了。
何炯等笑声稍歇，开始走流程。
先聊电影，放了一小段预告片。
午后教室，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穿白衬衫的柯景腾趴在桌上，后背被沈佳宜用蓝色原子笔轻轻戳了一下。
海边，男孩们看着女孩，柯景腾：“我想成为一个很厉害的人，让这个世界因为有了我，而有一点点的不一样。”
铁路边，冉冉升起的孔明灯上，男孩写着“沈佳宜，我喜欢你”，女孩在另一面悄悄写下了“好”。
大雨滂沱，男孩和女孩背对背走开，女孩哭着骂“笨蛋”，男孩说：“我就是笨蛋，才有办法追你这么久。”
……
预告片放完，台下掌声一片。
“看起来是部青春遗憾的故事。”
何炯转向苏言：“苏言，我听说这部电影是你自编自导自演的，从剧本到拍摄到后期，全是你一手抓？”
苏言点头：“对，折腾了大半年，总算快上了。”
“那压力肯定不小吧？”何炯问。
苏言想了想，老实说：“压力确实有，毕竟是第一部电影，怕搞砸了对不起投资人。”
谢那在旁边插嘴：“投资人都有谁啊？”
苏言笑了笑：“这个就不方便透露了。”
谢那还想追问，何炯接过话头，自然地把话题引开：
“苏言和艺菲，其实挺有缘分的。从《神雕》到现在，好多年了吧？”
刘艺菲点点头：“快五年了。”
何炯转向苏言：“我记得那时候，你好像还在剧组学摄影？”
苏言笑着点头：“何老师您这功课做得太细了，对，那会儿刚入行，啥都不会，就跟着周师傅学。”
“后来就有了《追光者》那首歌？”
何炯笑着问，语气温和，“那首歌当时可火了，现在也很火，我身边好多朋友都在听。”
苏言点头：“那歌算是运气好，靓影姐唱得很好。”
何炯看向刘艺菲：“艺菲当时听到那首歌，是什么感觉？”
刘艺菲愣了一下。
台下瞬间安静了，所有人都在等她的回答。
刘艺菲不经意瞥了苏言一眼，开口：“就是……挺好听的。”
谢那在旁边起哄：“就挺好听的？没别的感觉？”
刘艺菲瞥她一眼，笑了笑：“那还能有什么感觉？”
谢那嘿嘿笑，眼珠子一转，转向苏言：
“我八卦一下啊——拍《那些年》这么又甜又虐的戏，对着艺菲这么美的女主角，有没有什么不一样的感觉？”
这话一出，现场气氛微妙起来。
苏言面不改色，拿起话筒：“那姐，拍戏的时候我得专注，没空想别的。”
“没空想？”谢那挑眉，“那拍完了呢？”
台下已经开始起哄。
李维佳在旁边补刀：“对啊，戏里追女孩，戏外是不是早就追到了？”
起哄声更大了。
刘艺菲站在旁边，脸上还挂着笑，但嘴角的弧度明显紧了一点。
苏言看了她一眼，然后转向谢那，语气坦然：“那姐，您这是替观众问的，还是替自己问的？”
谢那愣了一下：“有什么区别？”
“替观众问的，我回答——电影里追的是沈佳宜，不是刘艺菲。”
他顿了顿，笑得更欠揍了，“替您自己问的，那您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想法？”
全场愣了一秒，然后爆笑。
谢那反应过来，笑得直拍腿：“哎哟喂！这小子！反撩到我头上了！”
何炯在旁边笑得不行，一边笑一边拍谢那肩膀：“那那，你这回遇上对手了。”
笑声暂歇，他看向苏言，语气温和但认真：
“说真的，你跟艺菲从《神雕》到现在，一路走过来，肯定有很多感触吧？”
苏言想了想，认真点头：
“确实有感触。当年在《神雕》剧组，我还是个什么都不会的小群演，艺菲已经是万众瞩目的女主角了。”
他顿了顿，笑了笑：“现在能跟她一起拍电影，请她演我的女主角，这种感觉挺奇妙的。”
台下响起掌声。
刘艺菲站在旁边，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耳朵尖微微红了。
何炯看向她：“艺菲呢？跟苏言合作，有什么不一样的感觉？”
刘艺菲拿起话筒，沉默了两秒。
“他变化挺大的。”她说，声音比刚才轻了点，“比以前成熟多了，也更……更靠谱了。”
台下又响起起哄声。
谢那眼睛一亮：“靠谱？这是夸他呢还是夸他呢？”
刘艺菲抿了抿嘴，没接话。
何炯笑着把话题引开，开始聊电影里的其他角色。
乔山被问到演胖子的感受，一本正经地说：
“其实我生活中不胖，为了这个角色，特意增肥了二十斤。”
张若云在旁边拆台：“你那是增肥？你那是本色出演。”
两人又开始斗嘴，台下笑成一片。
赵丽影话不多，但被问到角色时，也说了几句。
吴欣和杜海韬在旁边时不时插科打诨，气氛一直很轻松。
录制持续了两个多小时，过了一遍常规游戏环节，中间还休息了两次。
结束时，何炯带着所有人喊了口号：“9月12号，电影院见！”
掌声和尖叫声中，几个人退场。
后台。
苏言正跟何炯道谢，谢那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凑到他旁边。
“苏言。”她压低声音，脸上带着那种八卦的笑，“说真的，你跟艺菲真的没事？”
苏言摊手：“那姐您回去看节目回放吧，我刚才在台上都说了。”
谢那还想追问，何炯在旁边喊她：“那那，走了，车等着呢。”
谢那撇撇嘴，冲苏言挥挥手，颠颠儿跑了。
苏言看着她背影，摇了摇头。
一行人回到酒店。
下一站直接一起回京城，后续还有其他宣传，几人并没有就地解散。
晚上，苏言悄咪咪摸到刘艺菲房间前，给她拨去一个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