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回笼的刹那,顾云舒没有立刻睁眼,而是不动声色地感知着周遭的一切。
四肢被粗糙的麻绳反绑在冰冷的金属椅背上,手腕勒得发麻发疼,空气中弥漫着灰尘与霉味,还混着淡淡的海水腥气——这里分明是一处临海的废弃仓库。
她缓缓掀开眼睫,眸中没有半分慌乱,只剩深不见底的冷静。眼前守着两个蒙面壮汉,正靠墙抽烟闲聊,门口还站着一人把守,戒备森严。
喉间干涩刺痛,她轻轻动了动手指,指尖悄悄摩挲着椅角尖锐的铁皮,不动声色地磨蹭着腕间的绳索。
为首的壮汉察觉到动静,吐掉烟蒂大步上前,粗粝的手指狠狠捏住她的下巴,语气嚣张凶狠。
“醒了?顾总,别白费力气挣扎,老实待着!”
顾云舒抬眼,目光平静地直视着他,声音因麻醉未消略显沙哑,却字字沉稳清晰,毫无惧色。
“你们是谁派来的?要钱还是别的?对方给多少,我出双倍。”
“呵,我们有我们的规矩,轮不到你来谈条件。”男人冷笑一声,不为所动,“有人花钱买你消失,定金我们已经收了。”
顾云舒心头微沉,这群人行事专业,只认钱不认人,极难对付。
“你们清楚我是谁吗?杀了我,你们这辈子都别想安生。”
“顾氏总裁,顾家大小姐,我们当然知道。”男人满脸不屑,压根没将她的身份放在眼里,他们只认雇主,不问目标是谁。
顾云舒眸光微冷,缓缓开口。
“你们应该听过陆北冥。”
南城之内,无人不知陆家掌权人的名号。
壮汉眯起眼,语气警惕,“你和他什么关系?”
“他是我丈夫。”顾云舒声音笃定,目光冷锐,“现在放了我,我可以当作一切没发生过,留你们一条活路。”
“吓唬谁呢?”另一个绑匪嗤笑出声,“我可没听说陆总结婚,这女人分明在撒谎!”
“老大,别信她的鬼话!”
顾云舒沉声道,“你们只是拿钱办事,犯不着为了雇主赔上自己。我是不是陆太太,你们派人去陆家附近打听一句便知,若我不是,你们再处理我也不迟!”
见她说得如此笃定,为首的绑匪脸色微变。
陆北冥的势力他比谁都清楚,若是真动了陆太太,后果不堪设想。他犹豫片刻,对着门口的手下使了个眼色,“你去,就近打听一下,速去速回。”
门口的绑匪应声离去,剩下两人的戒备明显松懈下来,靠回墙边继续抽烟,不再像刚才那般紧盯顾云舒。
顾云舒指尖磨绳的速度悄悄加快,心脏平稳跳动,耐心等待着时机。
没过多久,仓库外侧忽然窜起滚滚黑烟,紧接着明火冲天,刺鼻的焦糊味迅速蔓延进来,伴随着噼里啪啦的燃烧声响。
“不好!着火了!”
为首绑匪低骂一声,和另一人立刻朝着火源方向快步赶去查看。
趁此空隙,仓库后门被人轻轻推开。
顾靖身形迅捷地冲到顾云舒身边,掏出随身携带的匕首,刀锋利落,瞬间割断她腕间紧绷的麻绳。
“快走!”
“顾靖?”顾云舒眼中掠过一丝意外,却丝毫不敢耽搁,随手甩掉落在地上的绳索,起身紧紧跟着他往外撤。
顾靖半扶半护着她,借着浓密的浓烟掩护,从后门迅速冲出仓库。
等两个绑匪察觉不对劲折返仓库时,里面早已空无一人,只剩下被割断的绳索丢在地上。
“妈的!被人摆了一道!”为首的绑匪气得脸色铁青,狠狠一脚踹在金属椅上,“给我搜,绝不能让他们跑了!”
“大哥,对方有同伙,火势还这么大,要不我们先撤吧?”
“不行!我们接的活,什么时候失过手?这事传出去,以后还怎么在道上混!”
他猛地从随身包里掏出一把手枪,金属冷光在昏暗里一闪而过,眼底戾气毕露,“追!”
身后废弃仓库的火光越烧越旺,将漆黑的夜空映得一片通红。
顾靖带着顾云舒穿过齐腰的芦苇荡,快步冲向停在暗处的轿车,拉开车门将她塞进副驾,自己旋即绕到驾驶位,点火、挂挡、踩油门一气呵成,引擎发出狂暴的轰鸣,车子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几乎是同一秒,绑匪的黑色无牌车也嘶吼着冲出仓库路口,死死咬在他们车尾,车灯在夜里划出两道凶戾的白光。
“坐稳了!”顾靖沉喝一声,猛打方向盘,车子在沿海小路上疯狂漂移甩尾,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叫。
后方绑匪显然也是老手,紧追不舍,甚至毫不犹豫地朝着他们的车胎开枪。
“砰——砰——”
子弹击中车身,发出沉闷的巨响,后车窗瞬间裂开蛛网般的碎痕。
顾云舒紧紧抓住扶手,顾靖却面色冷硬,脚下油门踩到底,沿着海岸线一路狂飙,试图在崎岖的小路甩开身后的绑匪。
“砰!”
这次子弹打穿后轮胎,车子剧烈晃动。
顾靖握紧方向盘,稳住车身。
轮胎受损,车速慢下来,身后的车子距离他们越来越近。
就在绑匪的车即将撞上来的刹那,后方再次传来砰的一声枪响!
子弹划破夜空,直直朝着顾云舒所在的副驾射来。
顾靖脸色骤变,几乎是本能反应,猛地侧身一把将顾云舒按倒,自己结结实实挡在了她身前。
沉闷的入肉声响起。
“唔……”
顾靖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右肩瞬间被鲜血浸透,深色的衣物迅速晕开一片刺目的红。
“顾靖!”顾云舒脸色骤变,声音都发颤。
“别抬头……抓好了。”他牙关紧咬,额角渗出冷汗,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左手死死把住方向盘,右脚狠狠将油门踩到底,剧痛之下车速反而更快。
子弹还在身后呼啸,车身接连中弹,发出哐哐的脆响。
顾靖强扛着肩骨撕裂般的疼痛,猛打方向盘,车子一个惊险甩尾,拐进一条狭窄的山间小路,利用地形彻底甩开了绑匪的视线。
直到彻底听不到身后的追车声,他才猛地松了口气,方向盘一打,将车停在隐蔽的树丛后。
鲜血还在顺着他的手臂往下淌,滴落在车垫上,触目惊心。
顾云舒慌忙伸手按住他流血的肩膀,指尖一片滚烫黏腻,声音控制不住地发紧,“你中枪了……我送你去医院。”
顾靖喘了口气,苍白的脸上扯出一点安抚的笑,忍痛摇了摇头。
“没事……死不了!”
他每动一下,肩膀的伤口便撕裂般疼,可目光始终牢牢护着顾云舒,“只要你没事,我就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