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五月,山里的绿意已经浓得化不开。各种不知名的野花挤挤挨挨地盛开在路边、岩缝,空气里弥漫着蓬勃的、近乎甜腻的生命气息。
小猫,它始终没有名字。已经能灵活地在木屋里上蹿下跳,拖着那条曾经断过的腿,轻盈地跃上窗台、柜顶,琥珀色的眼睛机警地打量着这个临时庇护所。
它对朝穗空的态度依旧微妙。不再充满敌意,但也不怎么亲近。偶尔会在她看书时,蹲在不远的椅子上,静静地看她一会儿。
更多的时候,则是绕在奇犽的脚边,用脑袋和身体蹭他的裤腿,或是在他坐下时,毫不客气地跳上他的膝盖,盘成一个毛茸茸的圈,喉咙里发出响亮的、满足的呼噜声。
雷欧力欧仔细检查了它的伤腿。骨头愈合得笔直结实,伤口处的新肉呈现出健康的粉色,覆盖着细软的绒毛。奔跑、跳跃时,那条腿已经看不出任何异常。
“差不多了。”雷欧力欧宣布,声音里带着医者看到患者康复时的欣慰“是时候让它回去了。”
五月十五日,天气好得让人心慌。
天空是那种被反复洗刷过的、毫无杂质的湛蓝,几缕云丝薄得透明,懒洋洋地挂在天边。山风带着草木和泥土被阳光晒暖后的芬芳,吹在脸上,暖洋洋的,让人莫名生出一种慵懒的、不愿思考的情绪。
午饭过后,奇犽没有像往常一样收拾餐桌。他走到窗边,小猫正蜷在那里阳光最盛的一小块地板上,把自己摊成一张暖洋洋的、毛茸茸的毯子,睡得肚皮一起一伏。
他蹲下身,伸出手,轻轻挠了挠小猫的下巴。小猫在睡梦中发出含糊的咕噜声,下意识地仰起头,迎合那熟悉的触碰。
“小家伙,”小杰的声音放轻,几乎融进了窗外吹来的暖风里,“可以回家了。”
小猫像是听懂了,睁开迷蒙的琥珀色眼睛,看了他一眼,然后伸了个长长的懒腰,每一个关节都舒展开,发出细小的“噼啪”声。它站起来,亲昵地用脸颊蹭了蹭他的手心,又“喵”了一声,声音绵软。
奇犽用那件已经洗得发软的旧外套,再次将小猫裹了起来。小猫在他怀里调整了一下姿势,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窝好。
“走吧,”他抱着猫,对一直沉默站在一旁的朝穗空说,“我们送它回家。”
‘回家’这个词,让朝穗空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她没说话,只是默默地跟在他身后,走出了木屋。
阳光炽烈,将他们的影子短短地压在脚下。路旁的野花开得热闹,紫的、黄的、白的,星星点点,蜜蜂忙碌的嗡嗡声不绝于耳。
一切都充满了生机。
朝穗空的脚步,却比来时沉重了许多。她低着头,看着自己踩在柔软草地上的鞋尖,看着那些被惊动的小虫匆忙跳开。
他们来到了当初发现小猫的那段朽木附近。雷击的焦黑痕迹还在,但周围已经冒出了新的蕨类和青草,几乎要将那段死亡的木头重新包裹进生命的绿色里。
奇犽停下脚步,将小猫轻轻放在一块平坦的、被太阳晒得暖烘烘的石头上,解开了裹着它的外套。
重获自由的小猫没有立刻跑开。它先在石头上站稳,用力抖了抖全身的毛,阳光下,灰褐色的皮毛泛出健康的光泽。然后,它跳下石头,在奇犽脚边留恋地绕了两圈,用脑袋和身体一遍遍蹭着他的腿,喉咙里发出响亮的、近乎撒娇的呼噜声。
奇犽蹲下身,最后一次,用手指梳理它背脊上光滑的皮毛,揉了揉它耳朵尖上那撮标志性的深色绒毛。
“去吧,”他轻声说,拍了拍它的小屁股,“你的山林在等你。”
像是得到了许可,小猫后退两步,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轻盈地跳上了旁边的一块更高的岩石。它站在岩石上,山风拂过,吹动它颈边的毛发。它回过头,琥珀色的眼睛在阳光下清澈透亮,望向他们。
就在朝穗空以为它要转身离开时,小猫的视线忽然转向了她。
朝穗空愣住了。
小猫从岩石上轻盈地跳下来,迈着从容的步子,走到她面前。它抬起头,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静静地凝视着她,里面没有了以往的警惕或漠然,只剩下一种平静的、近乎告别的东西。
然后它凑上前,用毛茸茸的、带着太阳温度的脸颊,轻轻地、非常短暂地,蹭了一下朝穗空垂在身侧的手。
带着一点点粗糙的质感,和无比清晰的、活生生的温度。
这是第一次。
它主动触碰她。
也是最后一次。
一股汹涌的、完全不受控制的酸涩感从胸腔最深处炸开,冲上鼻腔,直逼眼眶。朝穗空的视野瞬间模糊,温热的液体毫无预兆地涌出,漫过眼角,顺着脸颊滚落。
她甚至没来得及感到难堪,没来得及别过脸,没来得及做出任何掩饰的反应,眼泪就这么自顾自地、安静地流淌下来。
她没有发出声音,只是站在原地,微微低着头,任由泪水一颗接一颗地砸在脚下的青草上。
为了这只终于蹭了她一下的小猫,为了这两个月来那些安静的、时常被她忽略的陪伴——它在篮子里熟睡时的呼噜,它在窗台上晒太阳的背影,它偶尔投来的、短暂的一瞥,也为了某种更深沉的、她尚且无法完全言说的东西。
关于到来。
关于温暖。
关于毫无理由的庇护。
以及,关于注定的、温柔的离别。
一只手,轻轻落在了她的肩膀上。
温暖,稳定,带着抚慰的力度。是奇犽。他没有说话,也什么都没有问。他甚至没有看她,只是站在她身侧,手搭在她的肩上,目光和朝穗空一样,望向岩石的方向。
小猫最后回过头,冲着他们清晰而响亮地“喵——”了一声,那声音在山谷间激起细微的回响。然后,它转过身,几个轻盈得不可思议的跳跃,便消失在了茂密的、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的灌木丛后,彻底融入了那片属于它的、广阔而自由的山林。
风还在吹,带着草木热烈的香气。阳光依旧慷慨地泼洒,将世界照得一片明亮晃眼。蜜蜂依旧忙碌,鸟儿依旧鸣唱。世界的运转,没有为这场小小的别离停顿半分。
但有什么东西,确确实实地、结束了。
朝穗空的眼泪慢慢止住了。她用手胡乱抹了把脸,皮肤被泪水浸得发紧,被山风一吹,凉飕飕的。肩膀上那只温暖的手,也适时地、无声地收了回去。
两人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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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地又站了一会儿,听着风声,听着远方的鸟鸣。然后,在某种无声的默契下,他们转身,沿着来时的路,慢慢地往回走。
路似乎变长了。阳光将他们的影子斜斜地拉长,投在开满野花的小径上。离木屋越来越近,已经能看到屋顶的烟囱,和屋前那片在午后的光线下蓝得愈发浓郁的勿忘我花海。
就在木屋的轮廓完全清晰,甚至能闻到随风飘来的、若有若无的勿忘我香气时,朝穗空忽然停下了脚步。
她抬起头,看向走在她斜前方的奇犽。阳光给他的侧影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那头金发在光线下几乎有些刺眼。
“说起来……”她开口,声音还带着一点哭过后的沙哑和鼻音。
奇犽放慢脚步,侧过头看她,脸上带着询问的神情。
朝穗空吸了吸鼻子,目光没有躲闪,直直地看向他,或者说,看向他那双在阳光下蓝得惊人的眼睛。
“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她说的很认真,甚至带着孩子气般的执拗,“我不想一直叫你‘你’。”
这个突然出现在她生命最破碎时刻的女人,给予她庇护、食物、温暖,教她认识花草,陪她玩牌,救了一只小猫又送它离开……她对她几乎一无所知。
她从哪里来?她叫什么名字?她为什么会留下?她说的那些听得懂听不懂的话,到底藏着什么意思?
还是说她也只是她救助过的一只小猫?
奇犽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身,完全面向朝穗空。阳光从他身后照来,强烈的逆光让他的面容有些模糊,整个人陷在阴影里。朝穗空却清楚地看到,那双蓝宝石般的眼睛,在听到问题的瞬间,极其细微地闪烁了一下。
那里面掠过的情绪太快,她没有看清。
然后,那双眼眸弯了起来。不是礼貌的弧度,而是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那笑容太过明亮,甚至让逆光中的面容都清晰生动起来。
“我的名字啊。”他轻声说,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笑意,笃定道,“你会知道的。”
朝穗空怔住了。
她设想过很多答案。一个普通的名字,一句‘这不重要’,甚至一个善意的谎言。但她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指向模糊未来、却又十分肯定的回答。
心里那点因为离别而生的淡淡怅惘,瞬间被一种更强烈、更孩子气的不满取代。她皱起鼻子,微微鼓起脸颊,小声、却清晰地嘟囔道:
“小气鬼。”
奇犽闻言,笑得更开了。他没有反驳,没有解释,只是像往常无数次那样,自然而然地伸出手,揉了揉朝穗空被山风吹得有些凌乱的黑色头发。
“走吧,”他说,“我们回家。”
他转身,继续朝木屋走去,步伐轻松。
朝穗空看着他的背影,看着阳光下那耀眼的金发和纤细却挺拔的身姿。
“怎么不走?”他回头,短暂的余光停留在她身上。
算了。这样也挺好的。
她想。
“来了。”
朝穗空迈开脚步,跟了上去。
风更大了些,卷起花海汹涌的波浪,此起彼伏地涌向木屋,涌向他们,涌向这个阳光灿烂的的午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