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咳咳!”
忻昀推开压在自己身上的破铜烂铁,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爬出列车残骸。
他的手臂被割开了一道大口子,衣服吸走血液贴着伤口,很难受,剐蹭出的小伤也不少,只是常人难以忍受的疼痛在他身上好像不起作用,擦掉脸上沾到的灰,乍一看,状态居然还不错。
藤蔓变作一长条,挤开层层叠叠被砸瘪的虫卵,蛇般探出一个脑袋晃了晃。
忻昀坐在地上,拉住一端,等小藤的另一端找到目标缠紧,他再竭力往外一拽。
哗啦。
子车回被拖了出来,高高叠起的金属碎块塌了一片。
不幸中的万幸,藤蔓编织的网在“车祸”发生时保护了两人,他们都没受太重的伤。
“醒一醒,”忻昀晃她的肩膀,“还好吗。”
子车回没有昏迷,只是头被撞了一下,有点眩晕:“我还好……你没事儿吧?”
“没事。”他扶着墙壁站起来,“你别动,我去前面看看。”
忻昀一瘸一拐地走向车头。
藤蔓缩回他耳朵上,不高兴地小声蛐蛐。
它只想救忻昀一个人,是忻昀在最后关头非要它护着子车回,不然那个小姑娘不死也得残疾。
变成网也是要能量的呀!
它可是母树身上分出来给忻昀御用的保镖兼翻译官,区区一个人类,配嘛!
忻昀不想在这时候费神和它掰扯救不救人间的利害关系,只觉得它吵死了,于是掐住它命运的后颈皮。
“听话,干活。”
小藤老实了。
车子开到了蚯蚓新挖的隧洞里,脚下已经没有人造的铁轨了,全是被黏液湿润过的土,他来到撞得稀烂的车头边,掀掉几块碍事的铁板,让蚯蚓脑袋露出来一部分,在它旁边蹲下。
“你呢?好吗?”他戳戳蚯蚓头。
小藤冷脸当翻译。
蚯蚓活着,有微弱的意识在挣扎,小藤现在火气很大,言语前所未有的恶毒,硬是把它“叫”醒了。
一醒来,这家伙又呜呜哭。
脑袋都砸开花了都不耽误哭,这是得有多难过啊。
忻昀无奈地推推它:“别哭啦,有什么事儿,你总得讲出来吧,光哭算什么事儿啊。”
忻昀的异能是假的,招变异种喜欢是真的。
蚯蚓感受到动作中安抚的意味,脑袋一懵,蹭了蹭他的掌心。
大概是脑子撞清醒了一点,大蚯蚓磕磕绊绊地吐出了一点实情。
它说它是替住在这附近的蚁群送货的。
大风大雨的天气如今是常态,有的种族适应良好,有的种族对天气的敏感刻在骨子里,五年过去还是爱一惊一乍的。
比如蚂蚁。
特别是一个拥有一位对巢穴斤斤计较的女王的蚁群。
前阵子东流区境内暴雨频繁,蚂蚁巢总是进水,蚁后在进化后早就不是族群单纯的繁殖工具了,它的智慧程度远高于它诞下的子民,享有实权,这是一位对住所温度、湿度都要求极高的女王,在它的命令下,蚁群连续进行了几次的巢穴大搬迁。
搞得工蚁们苦不堪言。
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虽然工蚁的脑子小到支撑不起它们产生“埋怨”、“背叛”等高级情绪,但使点“小小”的坏,这点脑容量还是够用的。
蚁巢中数量最庞大、最难处理的行李莫过于蚁卵。
说珍贵吧,这可是种群的下一代,可仔细一想,蚁后每年产下数不清的卵,进化后变异蚂蚁的卵又实在个头太大。
总而言之,工蚁们最后成功说服了自己。
它们把一部分蚁卵寄存在它们认为安全且舒适的地方,打算等天气稳定了再搬回女王最终决定安居的巢穴。
其中最大的安全点他已经看到了——东亭地铁站。
“东流区这两天的天气预报说是晴天没错,偏偏今天下雨了。”忻昀想到这个破天气,又是一肚子气。
“队长,你从蚯蚓嘴里问出信息了?”
子车回缓过劲,走到他身边,弯腰撑着膝盖,好奇地打量蚯蚓脑袋。
这里没有隐翅虫,她放心地打开手电筒,蚯蚓的血是玫瑰红色的,大片血花淌在虫身上,竟然让她觉得很可怜。
“嗯,”忻昀听故事听得正如神,拍拍身边的土,喊子车回坐他旁边,他正好把刚刚问到的东西再复述一遍给她听,“只是变异种内部的小摩擦,不是大事。”
正好,这种事在变异种间屡见不鲜,可以给新人长长见识。
“听上去怪有趣的。”子车回把摸到的血抹回蚯蚓身上,拍掉手上的灰。
忻昀从北流区来东流区,是特意挑了好天气的。
末世的狂风暴雨会平等惩罚每一个自信出门的人。
总局的天气预报似乎也没出错,因为它得到的结果和蚂蚁族是一致的,最近就该是晴天。
对天气进行了预测,工蚁们也准备回收寄存在地铁站里的蚁卵了,运输蚁卵是个大工程,一粒粒地运,它们偷了懒的事情迟早会被兵蚁和蚁后发现。
人在干坏事的时候是不嫌麻烦的,这点放在变异种身上也一样。
为了圆第一个漏洞,工蚁不得不再想办法弥补。
说到这里,蚯蚓为什么会像怨种苦力一样出现在地铁站的原因终于明晰了。
“那也没必要冒充地铁吧。”子车回听得想笑,但又感觉现在笑对蚯蚓不太友好。
忻昀让小藤把她的疑问翻译给蚯蚓,
他也很好奇。
蚯蚓大叫——它在精神上大喊大叫。
给小藤吓一跳。
“它说‘我没有冒充那个人造铁蚯蚓!我只是在跑步的时候从中间穿过去了,结果它套在我身上脱不掉了而已!’,嗯,”忻昀抱着手臂模仿蚯蚓的语气,“你看,不是故意的呢……现在好啦,撞个车还把铁壳蹭掉了,好事呢。”
子车回嘴角一抽:“好事吗?”
蚯蚓一听,傻笑。
是哦。
虽然流了好多红红的黏液,但感觉身上轻快多了,嘿嘿。
忻昀:“那个黏液叫血,你的血。”
蚯蚓:哦哦QWQ。
“所以说,你这趟的目的地是蚁巢,那为什么又跑到这儿来了,”忻昀捏着开启强光手电模式的联络器,一通上下乱照,“这条通道你只挖了半截吧?还在自己挖的地盘撞墙了。”
子车回把脸埋在掌心里憋笑。
忻昀突然灵光一现,顿住脚步:“你不认路?”
子车回:“诶?”
被问到关键,蚯蚓含泪猛点两下头。
蚁巢在哪,它一个外虫怎么会知道。
蚁巢庞大又复杂,它脑子小小的,发育得不是很好,记不住东西,所以工蚁并没有告诉它路线该怎么走。
而是选择派虫跟着,给它指路。
有虫一次次给它指路,它这两天送货都没出过错,今天这趟车不知道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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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感觉不到车上指路虫的存在,也听不到虫的声音……
今天为什么指路虫不在呢?
好难猜啊。
以工蚁连使两次阴招偷懒的德行,偷第三次懒不是不可能,在东亭广场现身的隐翅虫外表和蚂蚁高度相似,而且它能从替蚂蚁干活中得到个大好处。
它可以把自己的卵也运去合适的地方,到了地点抱着卵飞走就好。
难怪、难怪。
忻昀被蚯蚓哭得汗流浃背。
他们不来,顶工的隐翅虫也不会被打得上不了车,运输工作就不会出岔子,问题已经酿成,换作平时,他很乐意抽点空帮蚯蚓引个路,但现在……
他偷瞄了一眼子车回。
有人类在。
很多时候,任务不需要通过击杀变异种的方式来完成,但他清晰记得,刚加入北流区执行局没多久时,一次普通的打扫任务,小队在被雷电劈倒的焦木堆下发现了一窝鸟。
成鸟不在,巢里只有四只刚破壳不久的小鸟。
那时候他的演技不好,努力冷着脸,语气里却有些许藏不住的迫切,他对跟随学习的那支小队说,打扫只要记录数据就好了,没必要做无关的事。
那个队长把指着小鸟崽的枪口移到了他的眉心上。
“鸟类变异种袭击天空城的新闻你看没看过?”
“放过它们,等它们长大,可能会害死多少人,你算得到吗?”
“不是看在高局长的面子上,我压根不想带你,是非都分不清的小孩儿凭什么待在执行局?”
“关系户。”
他眼睁睁看着那人杀死了四只幼鸟。
后来死在他面前的变异种很多,但他再也没有当着执行员的面表现出一点点帮助或者放过变异种的意思。
人和变异种之间有无法跨越的鸿沟,想要保护变异种,只有把人类拉下神坛一条lu——
“队长,我们送这条蚯蚓回轨道上吧,别待在死路上耗时间了,”子车回拍拍裤子上的灰站起来,没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惊人之语,“蚯蚓分泌的黏液里异素很浓,经过东亭站的不止一只蚯蚓,我看得清它们的痕迹……”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忻昀面无表情。
“粗略统计,留在地面的非公民数量占全人类的百分之十二,放过一只变异种,以后它可能会害死多少人,你算得到吗?”
气氛突然凝固。
蚯蚓吓得哭都不敢哭。
“我,”子车回呆住了,“我没想到,我看你和它说话态度很温和,以为你不想杀它的。”
“而且,小绿刚刚才救了我和队长。”
“你之前和我说小绿是会保护人的好变异种,我想,这只蚯蚓也是,那种,额,和小绿一样不会伤害我们的……”
她一时语塞。
自己的想法是有点天真了,但天真也好,可笑也罢,她的确不想杀这只变异种。
忻昀从她身边走过。
“下次不许有这种想法,危险要尽量扼杀在摇篮里,这次就算了,没必要。”忻昀自顾自往回走,“我们是来打扫的,不是清剿的,拿多少工资干多少活,执行局休想多赚一分劳动力。”
下一次?
子车回惊讶道:“你的意思是……”
忻昀停下,回过头。
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笑容。
他真是愈发觉得自己没抓错人了。
“愣着干嘛,走了,一起送它回正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