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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七章 在故乡流浪(上)

作者:幽夜荆棘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肯特’开酒馆其实并不是为了钱,用更准确点的说法来讲,并不主要为了钱,而是为了他心中一直以来的“梦想”。


    在肯特的孩童时期,他会经常在吃完晚饭后,在母亲反复的唠叨、叮嘱中,跑去和几个要好的小伙伴汇合。他们会一路嬉笑打闹着前往镇上那间名为‘最后一枚铜币’的酒馆,那里是他们的冒险圣地。


    酒馆坐落在麦穗街中段的东侧,已经存在了不知多少个世纪。有传言说酒馆最早可追溯到魔法帝国时期,也有人说小镇最初就是围绕着这间酒馆慢慢形成起来的人类聚集地。


    悬在门廊半空中的老旧招牌即便在无风之时也总是会莫名的吱呀作响,仿佛下一秒就会掉落。招牌上的图案是一杯泛着泡沫的黑麦啤酒和斜倚在酒杯底部的一枚铜币。经过岁月不断的风化侵蚀,那枚铜币的勾勒形状早就已经模糊不清,而酒杯和啤酒泡沫的线条却依然坚挺清晰。


    酒馆的橡木大门格外的结实厚重,肯特和小伙伴们总是需要费些力气才能将其推开。每当大门被推开一条缝,那个令他们神往的全新世界便会轰然撞入他们的感官。


    喧嚣、嘈杂的声音会首先钻入肯特的耳中。那声音中有男人放肆的吵闹哄笑,女性不满的呵斥尖叫;有木质酒杯撞在一起的闷响,和走了音的鲁特琴弹奏着不知名的小调;也有用手拍打着桌面的附和鼓点,以及跟着琴声和鼓点扯着嗓子乱唱的破碎歌谣。


    再往酒馆里走进,一股夹杂着千百种气味的热浪会扑向肯特和小伙伴们的面部,随后又不由分说的进入他们的鼻孔。那气味中的先头部队是黑麦啤酒特有的麦香和焦苦,还有牛脂蜡烛燃烧融化所产生的一缕荤甜。气味的主力部分是酒馆内那些不常洗澡的顾客们身体所散发出的酸臭,身上衣物跑出的老旧皮革味,以及部分顾客试图让自己体面一些所喷洒的劣质香水那欲盖弥彰般的刺鼻。而气味的最末端,则是那些挂在腰间、倚在桌边的武器所散发出的,无论如何也打磨不掉的,似有若无的血腥。


    当然,肯特和他的小伙伴们肯定无法将气味分辨的这么细致,仅能从中感受到一阵阵混杂在一起的浑浊与发酵。


    肯特等人会顺着推开的大门缝隙,像流浪猫儿一样悄悄进入。悬于酒馆大厅正中的吊灯会将小家伙们的身影拉得很长,伴随着被风吹动烛火的轻轻摇曳。


    他们往往会躲在某个无人在意的墙角,从那些喝得醉醺醺的冒险者中寻找值得注意的目标——最能吹嘘的某个,然后半兴奋半胆怯的慢慢靠近。如果那人对小家伙们的靠近没表示出反感,他们便会坐在那人附近,仰着脸听对方讲述那些令人神往的冒险故事。


    有些冒险者所说的“经历”简直比肯特做过的所有梦都要离奇,而有些则会故意去讲那种恐怖吓人的惊悚故事,害得他们回家的路途一直胆战心惊。还有的冒险者会给小家伙们也点一杯黑麦啤酒,并向他们举杯致意,仿佛他们已经成为了“伟大”冒险者中的一员。


    光阴如梭,曾经的孩童已然长大。他们之中有的人已经离开了小镇,打算从听故事之人变成讲故事之人。有的人还是会经常去往酒馆,口中一边喝着黑麦酒,一边叹息着什么、又抱怨些什么。至于肯特自己,则从柜台外扫地、打杂的年轻小伙子,慢慢变成了站在了柜台内的半百之人。


    时至今日,酒馆外招牌的吱呀声依旧,肯特在柜台内,用手中抹布习惯性的擦拭着台面。他微微眯着眼,看向大门的方向,仿佛童年的自己和小伙伴们下一刻就会在那里出现。


    不知过了多久,酒馆那扇厚重大门突然被用力推开,一位风尘仆仆的外来者探入半个身子。“营业了么?”那人出声问道。


    意料之外的顾客令肯特神色瞬间呆滞,随后又变得复杂。陌生人看肯特没有回答,便掸了掸身上的沙尘,自顾自的走了进来,一屁股坐在了肯特对面。他左手随意的搭在腰间,右手微缩,平放于在柜台上。


    “来杯麦酒,最好是冰的。”那人身材高大壮硕,额头的刺青分外醒目。


    “没,咳,没有。”肯特用嘶哑紧绷的嗓音回答,似乎许久都没有说过话。


    “没冰的?那就先来杯麦酒吧。不要黑麦酒,我现在嘴里的苦涩味够多了。”那人不在意的说道,“你这儿本地的特色菜肴都有什么?最好能清淡一点,不瞒你说,我现在头还昏昏沉沉的,胃口也不太好。”对方有些套近乎似的聊着。


    “都没有。”肯特清了清嗓子,声音熟练了些,“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难道连麦酒也没有?”那人脸上流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黑麦酒呢?”


    “任何东西……”肯特看着眼前的顾客,“都没有。”


    那人闻言一愣,片刻后才又开口,“那算了,我自己带了。你不介意我喝自己带的吧?”那人看向肯特,发觉他并没有出声拒绝,便不知从哪里掏出一个带有白色鳞片的精美皮质酒袋,以及一只箍着银环的大号橡木酒杯。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那人刚准备给自己倒酒却又瞬间顿住,似乎察觉了什么似的看向肯特,随后不知从哪儿又掏出一只银环酒杯,将其放在了肯特的面前,并将两只酒杯都一一倒满。


    狠灌了几口酒后,那人才满意的长舒一口气,“呼,你是我在这个镇上遇到的第一个肯开口说话的人。”他对肯特说道,“所以,我想向你打听点事情。”


    ……


    这地方实在太奇怪了。走在无名小镇的街道上,巴里特暗自腹诽。这里比之当初被封印在异位面的丧钟镇还要令他感到不适。至少丧钟镇内的居民们能够进行一定程度的沟通,而且态度也足够热情,总是和蛮子打成一片,想做些掏心掏肺的事。


    而这里的人们看到巴里特后,却只是呆愣愣的站在原地,像是人偶一般,任由蛮子如何询问也不开口。唯有那一道道看向他的复杂目光中,似乎夹杂着狂热、喜悦,以及麻木、痛苦,还有令人无法忽视的惋惜、怜悯。


    道路两旁无论是商铺还是民房,均紧闭着大门,如果大门还存在的话。那一栋栋破败陈旧的建筑许久都没经历过修缮。破裂的玻璃碎片连同窗框落在地面,内部的黑暗中有什么东西仿佛在来回晃动。个别房屋的大门倒塌,墙壁更是直接破成了大洞,孩童样的人性生物蹲在大洞内的阴影里,打量着他这个远道而来的外来者。


    “这里好像曾经历过一场灾难。”看着眼前异常衰败的景色,巴里特喃喃自语。至于是何种灾难,他却无从分辨。


    应该不是遇到了荒野异族的攻袭。蛮子暗自思索着。难道是沙漠盗匪的劫掠?看上去有点像,但是又不太像。又或者和我一样,不幸遇到了某种如沙尘暴般无法抗衡的天灾?


    不管何种情况,一路所见的镇子居民对他这个外来者的态度都实在太过诡异。巴里特尝试寻找能够沟通之人,以便了解些情况。


    他第一步打算先找到镇上的酒馆打探消息。如果酒馆内无法如愿,蛮子接下来准备前往镇子最深处那座由灰褐色粗石垒砌而成的小型城堡。如果所料不错,那座简单粗犷的城堡应该是这座小镇的领主府邸。倘若领主府内也没有能够正常交流的人,那他就只能前往距离领主府不远的那座最为显眼的、疑似教堂的高大建筑。


    巴里特对神职人员没什么偏见,他当初在狮鹫王国的商业之城‘加兰诺’内,就有一位信仰着‘医疗之神’的牧师好友,二者的关系不错,经常在贫民窟里一起喝酒。偶尔巴里特因大手大脚而手头拮据时,那位清贫的牧师还接济过他。当然,我们蛮子冒险者对于回报也从不吝啬。


    可即便这样,蛮子依然认为如果能不接触神职人员,最好就不要去接触。他听说那些家伙会随着自身所信仰神明的不同,行事风格千奇百怪,所拥有的能力更是难以捉摸。有时可能会因某句无心之语便会得罪对方,从而遇到意外。


    所幸的是,这些顾虑此时都不再存在,巴里特在计划的第一步便已如愿。冒险者和酒馆之间终究还是有着很深的羁绊。


    此时巴里特身处的这间酒馆名为‘欢快麦芽’,其悬挂于门廊的招牌更是直接点题——图案是一只泛着啤酒沫的酒杯。


    酒馆老板是个面容冷漠消瘦,声音干瘪沙哑的中年男性。他对于巴里特这位唯一的顾客并没有显现出应有的热情,反而不知为什么,隐隐流露出些许排斥。更令蛮子不解的是,这间酒馆居然什么都没有,甚至连黑麦酒都没有!那还能称之为酒馆么?


    但不管怎样,眼前的酒馆老板至少能够交流,对我们的蛮子冒险者来讲,这就足够了。


    “我叫巴里特,是个冒险者。”他简单介绍自己。“我之前在旅途中不幸遭遇了一场恐怖的沙尘暴,意外来到了你们这里。”他端起酒杯,看向对方。“麻烦问下,你们这镇子是哪儿?”


    “旧镇。”对方说道。


    “旧镇?”巴里特语气充满了疑惑。他在脑海中回忆着那张曾和向导努勒反复规划过许多遍的地图,却不记得上面有这样一个地方。等一会儿问的差不多后,就把地图拿出来让对方指一下位置吧。他这样想道。


    “旧镇!”对方低沉的重复,“不管这里之前叫什么名字,它现在都只叫‘旧镇’!”


    “好吧。”这可真是个相当普通的名字。巴里特端着酒杯,看对方没有和他碰的打算,便自顾自的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随后又为自己倒满,“恕我直言,你们这里的人实在有些怪,外面那些居民没一个肯开口说话的,还好遇到了你。”他抿了一口,继续问道,“话说,你们这座小镇是不是发生过什么不好的事情?”


    “它被献祭了。”对方平静的回答。


    ……


    ? ?回来的比预想晚了些,父母总是想将你多留一天,再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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