胃腹处一阵阵的痉挛,她失了血色,觉得自己手脚发麻,发冷。
她眼眶酸胀,眼泪却落不下。
又狼狈挣扎了很久才从地上爬起来,问:“为什么会是你。”
从最开始两个人相似的身形和动作,到太夫人寿宴上那个完全不同的玄指挥使,再到如今,一切都能说得通了。
她觉得自己现在很可笑。
本以为终于找到了心安之处,可到头来仍是一场空。
她看到对方唇角勾起,眸中却无一丝温度:“为什么不能是我?”
“你觉得自己很了解我吗?”
他再次上前,把她堵在亭子角落,身上的味道好闻到令她窒息:“此刻站在你面前的,才是真正的墨淮,好好记住这个夜晚。”
“你究竟是以什么样的心情瞒了我整整十三年?”赤璃咬着牙,情绪一层层叠浪扑至头顶。
她将眼前人狠狠推开,扯下披风砸向他面中:“你若是恨我一刀杀了便是,凭什么这样羞辱!你以为你是谁!”
“我是你名正言顺的夫君,在我死之前,别再妄想和离这种事。”
他神色渐渐归于平静:“泱泱,乖一点。”
一时间,愤怒和痛苦交混在一起,她再也忍不住,抬手朝他脸上扇去:“闭嘴!不许再这样叫我!”
墨淮没有躲。
她的那点力道打过来轻飘飘的,想必是人已经气得使不上力度,真可怜。
可她到底没有哭。
泱泱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坚强。
他眼看着她甩起裙摆跌跌撞撞往山下跑去,没有再亲自跟着,就这么面无表情,站到万家灯火熄。
寒风吹来,天地间旷然独物,什么都留不下。
直至万籁俱静,他才转身戴起面具,目不斜视跨过被扔在地上的披风下山回了府院。
属下告诉他郡主已连夜收拾行囊,独自驾马离开了。
且谨遵先前他的吩咐,没有人去拦,只派了几名兄弟跟随保护。
他听罢,重新换好一身劲装,将她送的香囊收进了贴身处:“送信总兵府,就说计划有变,我与郡主先一步回京,他仍按原时日出发即可。”
“是。”
天还未明,墨淮就去州府提了董自心和史文天出来,由锦衣卫看押着,即刻启程踏上了回京的路。
*
再次路过入京前的那片山野时,赤璃停了下来。
她没去管身后不紧不慢跟着的几名锦衣卫,兀自下马走进了那家农户的院子。
一切都还是他们离开时的模样,应是在这期间没有人回来过,也或许是已经将这里废弃,去了镇上生活。
毕竟以玄……以墨淮的性子,当不会在酬劳上苛待百姓。
她看到院中的老树零散长出几朵新春花苞,却又因为汲取不到足够的养分而就此蔫去,心中说不上来的古怪。
当初,她正是因为看到了墨淮密室里的东西,才下定决心放弃穆国公府,就地取材谋划了皇觉寺那出英雄救美,从而顺理成章地与锦衣卫合作。
可现在想来,这一切未免也太过巧合,就像是冥冥中要把她推向“玄泽”一样。
再结合陛下给他的密旨,劝说温叔带兵回京,这一刻,她便什么都明白了。
赤璃死死握住挂在马背上的那根手杖,眼眸通红。
想像从前一样恨他,咒骂他,却怎么都做不到。
或许那些情意是做的戏,可他也真真切切为她受过伤,流过血。
这一路的包容和照顾又怎能不触动她的心。
甚至过往的那些怨恨也是她一个人的无理取闹,为此,他承受过最严酷的鞭刑,被所有人恶言针对,两个身份来回切换时忙得脚不沾地,还要分出神应付苏琅依她所命的刺杀。
是她先做错了事。
且京城耳目众多,墨淮能隐瞒这么多年定是离不开其他人的掩盖,他又武功深厚,必是需要从小培养才可以,若如此,穆国公和陛下,才应是最初谋划这个局面的人。
只是,她现在要怎么办呢,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吗?
她不知道。
这件事彻底轰塌了她心里最后一道高墙,让她赤裸裸将最无助的自己暴露在人前,把她的尊严和希冀打的粉碎。
赤璃紧咬着嘴唇蹲靠在树下,任由眼泪大颗大颗砸落,始终不敢放声痛哭,浑身抖得厉害。
过了很久,她才扶着树干缓缓站起,进了屋子重新包扎了一下大腿。
这一路她较着劲儿策马狂奔,眼下终于回过神来,内侧的肌肤已然又被磨出了血痕,却不会再有人把她揽进怀里,护得周周全全。
她吸了吸鼻子,歇了没一会儿就打开房门准备接着赶路,今日天色还早,说不定咬咬牙能连夜赶回京。
马儿不知何时已经被喂饱牵了回来,她朝四周一瞥,见不远处几个人影躲也不躲,正随意靠在墙边休息。
倒真是他手底下带出来的人。
她没再多犹豫,翻身上马直直驾马而去,经过他们身边时扬起一尾灰尘,半个眼神都没落下。
*
沐阳郡主与玄指挥使安然无恙回京的消息很快便传遍了京城,她这两日处理了许多的请柬信件,忙得几乎已经没什么时间去想之前的事。
“郡主出去一趟瘦了许多,可要好好补补。”冬雁端着碗药膳进来,满眼都是怜惜。
赤璃习以为常地接过,笑了笑没说话。
虽然初到凛州她便捎了信回来,但到底还是亲口说出的更让人安心,所以她早已将此行所有一切跟二位嬷嬷和盘托出,不过就是省去了一些无伤大雅的细节而已。
“您失踪这些日子,大人被陛下停职,打发去了远陵受罪,如今您回来了,想必再过不了几日,大人也会被陛下唤回的,郡主莫要担心。”
她喝空了碗底,心底里堵着气发笑。
他哪里是去了远陵,分明一直贴身与她在一起,几乎从未有过分别的时刻。
想着,胸口又开始闷塞起来。
是不是从前他看自己时,也是如此地愚蠢可笑?
但该尽的礼数还是要尽的,她下午便去了一趟穆国公府见了太夫人。
不管怎样,老人家的关心她不该带着气去糟践,于是违着心说了许多想念墨淮的话,偶尔瞟见沉默的穆国公,也尽量没有表现出什么异样的情绪。
不过镇抚司这几日动静很大,抓了一批又一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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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人,因次辅府与其相隔不远,所以有时候赤璃甚至都能听到锦衣卫出动的声音。
只是,那人自与她前后脚归京后,竟连暗中探望也不曾有,仿佛他真的只是锦衣卫指挥使,唯一的职责便是上听天子,下鉴百官。
她独自关在房里生闷气,目光却总忍不住迈过窗柩高墙,失神片刻又强迫自己收回心思。
夜里她也一直睡不好,经常半梦半醒间觉得有人来她床前。
可猛地睁眼后又空无一人,只有黑暗中接住了月光的那扇屏风静静立着,逐渐幻描出两道陌生又熟悉的身影,将他们一点点重合。
于是她慢慢坐起身,一发呆就是半夜,反反复复地问自己,值不值得。
将这口气咽下,只愿余生与他坦诚相待再无龃龉,到底值不值得?
“墨淮”奉昭从远陵回来的那天,她专门去了书房,命人押扣住阿蒙,挥剑将密室里砍了个乱七八糟。
重要的东西自是都没碰,可乍看之下也的确是满地狼藉,不难明白所做之人是在泄愤、示威。
提着剑出门时,瞿弱明被远远拦在外面,满脸焦急:“郡主,您这又是何必!”
她把剑扔还给苏琅,招招手让人把他放了进来。
“你觉得我不应该生气,是吗?”
瞿弱明一愣,缓缓垂下头:“大人他,是有苦衷的……”
周围静了半晌,苏琅见状将人都带了出去,只留下他二人在院中。
“若非如此,早在回来的第一天,我就会把和离书拍在他的案头。”
赤璃将声音放得很冷:“又不是修不起,我毁他一间密室又如何?”
瞿弱明两边体谅着,许久长叹了口气,终究是再说不出一句话。
“在闹什么?”
突然,一道冷淡的男声自院门口传来。
她闻声第一时间就看了过去。
男人随意穿了件略素的衣袍,如今摊了牌,半点装模作样的心思都没有,就这么懒懒散散踱步走来。
熟悉的那张脸,熟悉的身形姿态,组合在一起突然就变成了她很陌生的样子。
墨淮说得对,她从来都不曾真正了解过他的。
“大人,您回来了!”
闻言,他先是似有若无地瞥了她一眼,才对瞿弱明道:“既然人都已经被郡主赶走,那你还留在这里碍她事?”
说着竟是直接往里走,丝毫没有要问她的意思。
赤璃黛眉一蹙:“你站住。”
“没有话要对我说吗?”
墨淮脚步一停,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瞧着她:“待收整好,我还要进宫面圣,郡主有什么火想发就在这院子里自便吧,晚些时候我会叫阿蒙来收拾。”
她听着这话像是一拳头打在棉花上,有气撒不出,竟是比在碧烟山时还委屈。
鬼使神差地,她冲那道背影提起声音:“你就是个骗子!”
可他一丝停顿都没有,仿若未闻。
房门被啪地一声关上,她被惊得踉跄几步,不敢置信地盯着那扇门许久。
直至此刻,心里的那道缝隙才终于真正裂开,争先恐后钻进了很多很多的恐慌。
随之而来的,是沉默和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