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亦胸口猛地一沉,赶紧把眼睛挪开,盯住脚尖。
满厅都是碰杯声、笑声、寒暄声。
人人脸上都堆着喜气,热热闹闹。
就她一个人干巴巴立着,像不小心闯进别人喜事里的外人,
耳朵听着欢腾,心里却空得发慌。
她悄悄吸了口气,提醒自己。
别犯傻,今天是来求人的,不是来演苦情戏的。
“要是陆总怕我搅了这订婚局的气氛,那您尽管放心。”
宋亦低头顺了顺裙边,避开陆月雅那副似笑非笑的眼神。
“我就是来……”
话没说完,就被陆月雅冷冷截住。
“在外头捅了那么大个篓子,一回港,第一个念头就是找阿枭擦屁股?你把他当什么?免费救火队?把陆家当什么?过家家的玩具屋?”
宋亦手指悄悄攥紧,脸上却一点没变色。
“陆总误会了。我确实遇上大事,靠我自己搞不定,才不得不请陆先生出手帮一把。至于陆家,我半点不敢怠慢。不过我愿意等,等订婚宴完完整整收场,再去找三爷详谈。”
她略顿了顿,抬起眼,直直看向陆月雅,声音透着一股恳切。
“事情真拖不得。如果陆总方便,让我能跟陆先生单独说两句话,宋亦记您这份情。要是不方便,我也绝不赖着不走,立马转身就走,不碍您事儿。”
“那你自个儿琢磨去吧。”
陆月雅冷着脸丢下这句话,眼皮都没抬一下,转身就走。
宋亦僵在原地,盯着陆月雅走远的背影,眼里那点微光,一点点熄了。
原来,连陆月雅都不打算拉她一把。
宴会厅里小提琴还在拉,大家举杯碰盏、说说笑笑,热闹得没完没了。
可这些声音,就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她能看见人影晃动,就是进不去那个圈子。
她不自觉地拽了拽包带,指节用力到发颤,却不敢松开。
包里那瓶喷了一半的香水,早就不香了。
不行!
宋亦猛地回神。
这会儿退场?
想都别想!
她今天既然来了,就不能白站在这儿喝空气。
哪怕对方根本不记得她是谁,也得硬着头皮凑上去说上一句。
她低头捋了捋裙边,刚抬脚,余光却扫到陆宴舟忽地转头,目光劈开人群,直直钉在她脸上。
那眼神又沉又冷,没有一丝波澜,活脱脱是看一个陌生人。
宋亦当场定住,一股凉气从脚心嗖地往上蹿,直冲天灵盖。
得,没跑了。
他真把她忘了。
指望他主动?
做梦。
现在的陆宴舟,眼里压根没她这个人。
只能她上。
她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肩膀下沉,腰背挺直。
然后端起手边的香槟杯,一步步朝他挪过去。
走得有点飘。
每迈一步,脚下都像踩着从前他追着她跑时留下的脚印。
那么认真,那么急,那么低姿态。
四周的笑闹声全没了,耳朵里只剩下自己的心跳,一声比一声响。
这声音不是配乐,是审判。
三爷,行行好,放我过日子吧。
我想安安稳稳过我的小日子。
求你了,真别缠着我了!
你床头柜上不还摆着别人的照片吗?
去找她啊!
把她接回来啊!
何必拿我当个影子使唤?
我们俩压根不该碰上!
你到底要怎样,才肯彻底把我踢出你的人生?
……
脑子不受控地翻旧账,那些她吼出来的话,一句句砸回来,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宋亦眼眶一热,干脆把头抬高,不管周围人偷瞄的眼神,所有力气,都用在盯紧前方那个挺直的背影上。
她死死咬住后槽牙,把喉咙里那团堵着的酸胀硬生生咽回去。
往前挤,再往前。
两人之间只剩七八步。
可就在她快要够到他衣角时,陆宴舟突然往后撤了半步,轻轻牵住了旁边一位穿银灰礼服的女人。
那姑娘笑得眼睛弯成月牙,腕上钻石亮得晃眼,正是今晚订婚宴的主角。
宋亦脚下一滞,再迈不出去。
她看着他低头和那女孩说话,眉宇舒展,手指自然地绕过对方指尖。
接着,他俩并肩站在红毯尽头,迎着满堂祝福。
一个俊朗如松,一个温婉似玉,站在一起,妥妥一对天造地设。
她甚至亲眼看见,他们站在七彩琉璃灯带底下,被一串串香槟气球围在中央。
满地鲜花堆成小山,俩人正笑着给对方套戒指。
那一刹,宋亦脑子嗡一下,手里那杯香槟直打晃,差点顺着杯沿泼到手腕上。
四面八方全是恭喜声、鼓掌声,噼里啪啦砸过来,听着不像祝福,倒像在给她开批斗会。
她头皮发麻,脚底板直冒汗,一秒都杵不住了。
扭头就蹽。
洗手间门哐当甩上,水龙头被她一把拧到最大,哗啦啦猛冲。
她拉开包,抓出那瓶香水,拔掉瓶盖,全倒进下水口。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这算什么事儿啊?!
脑子进水了吗?!
今天是他大喜的日子,自己搁这儿凑什么热闹?
演哪出苦情戏?!
眼泪无声往下掉,一滴接一滴,砸在洗手池边缘。
哭从前那个愣头青,天不怕地不怕,张嘴就敢说我不嫁。
也哭现在的自己,缩手缩脚,连呼吸都怕犯错。
哪有人喊着放我走!别拦我!
真溜了,又厚着脸皮回来找补的?!
陆月雅那些话,句句扎心,没一句冤枉她。
她真是高估自己了!
一个在宋家连生日蛋糕都轮不上切一刀的末尾小妹,凭什么把陆家当24小时营业的救济站?!
可……
可要是真不回头呢?
王若华教授和整个研发组,马上就要被周卓谦打包带走。
沈彦泊偷偷放她跑路,回头铁定吃不了兜着走……
全都没谱。
她心里堵得喘不过气,又恨自己太菜,太傻,太信邪。
到了这节骨眼,居然还指望靠一瓶香水,把陆宴舟的记忆给呛回来?
离谱!
她拧大水龙头,水流更急,咕嘟咕嘟卷走最后一滴香水。
高浓度香料混着水汽,在穿堂风里散开,清冷里带点涩,飘飘悠悠漫出门口。
走廊尽头,陆宴舟脚步忽然一顿,眉心轻轻一拧。
“阿枭,你在这儿干什么?”
陆月雅眉头也皱了起来。
“今儿你是新郎官,大厅里缺你压不住场。”
“嗯,知道。”
陆宴舟嗓音有点哑,随手扯松领带结,喉结上下一滚。
他自己也懵。
怎么鬼使神差就晃过来了?
人缝里一眼扫过去,刚好撞见她转身时那张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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