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夜余温》 第94章 审判 宋亦声音一沉,直接打断他。 周卓谦反倒笑得更开,肩膀一耸,手一摊。 “哎哟,您别急呀。” 他歪了歪头,语气里带点调侃。 “当然啦,凡事都有特例嘛。” 他说完,还眨了一下左眼。 宋亦干脆闭了嘴,懒得搭理。 其实她心里清楚,这话不算错。 她知道他说的是事实,也知道那些话背后的逻辑成立。 更明白其中每一环都踩在现实的钢丝上。 当初陆宴舟非要放风说她怀孕,她为什么拼了命反对? 不就是怕这事儿砸了她十年攒下的专业形象? 她反复确认过三次公关口径。 可道理归道理,从周卓谦嘴里说出来。 怎么听怎么像站着说话不腰疼的训话。 她得找点事做。 忙起来,脑子就没空转那些糟心画面了。 陀螺似的转,越快越好。 转晕了,大概也就没力气难过了。 在陆宴舟那儿受的伤太深,深到她自己差点救不回自己。 她狠狠掐住掌心,指甲陷进肉里。 眼神先是涣散,又硬生生聚起一点光。 接着偷偷拧了大腿一把,疼得吸气,牙齿咬住下唇内侧,只为逼自己快点醒过来。 医生说她焦虑加抑郁,她按时吃药,一颗不落。 医生让她换环境,她立马买了机票,头也不回地走了。 至于医生……好像真没说过“赶紧忙起来”。 但没关系,她自己补上这一条,写在手机备忘录第一条。 大腿一疼,宋亦脑子立马清醒了。 那股子想挣脱、想翻盘的劲儿,跟打火机啪一下点着似的,瞬间烧遍全身。 又一场行业交流会快结束了。 不少人已经提前撤了。 有老板刚跟心仪的投资人搭上线,握手加微信都搞定。 下步就约时间谈合作去了,两人边走边聊,笑声爽朗,脚步轻快。 宋亦压根没搭理旁边周卓谦的絮叨,左手攥着会议册边缘。 趁散场前最后几分钟,飞快扫完手里的会议册。 一眼盯住了一个同行,就是他了。 谁也行。 只要能在出门时帮她挡两分钟周卓谦。 那人今天就是她眼里的香饽饽,顶流大佬! 会议一结束,宋亦抄起资料就往外冲。 在走廊拐角把人截住,三句话套近乎,两句话拉关系。 周卓谦坐在后排没动,安静看着。 他盯着宋亦跟别人聊得热络,越说越起劲。 忽然间他心里一动。 这丫头一见陆宴舟,眼神就发软。 可到了自己面前,那种局促、拘谨、不敢抬头的样子…… 根本不是怕他,是心里有人。 装不住,才慌得连呼吸都不敢重了。 喜欢一个人,喜欢到骨子里,就容易把自己缩成一小团。 她会在会议间隙盯着手机屏幕三秒,再迅速锁屏。 哪还是什么等着被护着的小姑娘? 分明是只盘旋半空、盯着猎物不松口的猎鹰。 她记性极好,刚见过的人名职位能立刻对上。 反应极快,突发状况下三秒内就能给出备选方案。 眼神极稳,谈判桌上直视对方,从不回避压力。 “照这么下去,以后咱们怕都要看她脸色办事。” 周卓谦低声说了句,难得语气里有点真心话的味道。 吴忠凯一愣,挑眉问:“你怂了?” “怂?” 周卓谦望着宋亦的背影,嘴角轻轻往上提了提。 “能跟这样的人一起干点事儿,我求之不得。”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至少不用替她擦屁股。” 接下来几天,宋亦逮着机会就往外跑。 她不想回酒店,更不想一个人闷着。 周卓谦和吴忠凯轮班跟着。 美其名曰“支持”,她心里门儿清,这就是盯梢。 他们介意她跟内地官员、企业家走得太近。 峰会快收尾那天,压轴晚宴挪到了酒店顶楼的空中花园。 宋亦穿了条银灰色礼服,剪裁干净利落。 耳垂上一对细小铂金圆钉,发髻松而不散。 她一露面,周围目光刷刷聚来。 几个年轻男助理立刻低头看手机,手指却停在半空。 一位女导演端着酒杯绕了半圈,视线始终没离开她侧影。 周卓谦心里顿时堵得慌,全程跟着她,半步不离。 他递过一杯香槟,直直看着她。 “瞧着气色好多了。” 确实,脸圆润了,眼下没黑眼圈了。 不像刚从港城灰头土脸逃出来的样子。 可人太招眼,总有些闲得发慌的嘴,忍不住想戳她一下。 他嘴角一翘,语气带刺。 “要我说啊,甩开陆三爷,怕是你这辈子最走运的事。” 宋亦手指猛地一收,香槟杯冰得厉害。 她抬眼,眼神冷得像结了霜,还飘着一点嘲弄。 “周董既然爱解题,我送你个新词儿——伥鬼。” “刚学会这俩字时我就想,这词儿,真是为你量身定做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周卓谦一愣:“啥?啥鬼?” “你啊,我过得好,你就浑身不得劲。” 宋亦把杯子塞回他手里,一口没沾,意思明明白白。 转头就应了东南亚华商陈生的邀舞,牵着手进了舞池。 陈生听说她刚从港城来,笑着搭话,语气熟络又客气。 “巧了,我也才下飞机!宋小姐啥时候回港?” “还没打算。” 一提港城,她眼皮微微垂下去。 一曲快跳完,陈生舍不得松手,赶紧又找新话头。 “本来我还能在内地多待几天,可陆家那场订婚酒席,下礼拜就开锣了,推不掉啊,人家面子大,人得赶回去……” 宋亦耳朵里嗡一下。 她猛地抬眼,眼神发直,整个人都愣住了。 脸上血色唰地退了个干净,白得跟纸一样。 不过她今天画的是烈焰红唇、烟熏浓眉。 旁人只当她在听八卦,一脸兴味。 “真没料到啊,陆家前阵子刚栽了个大跟头,居然这么快就喘过气来,连订婚都照常办,一点没拖泥带水,这份底子,硬啊!” “是啊,陆家有多横,早就是街知巷闻的事儿了。” 宋亦硬是把嘴角往上拽了拽,笑得比哭还僵,意思意思点个头。 “猜猜,陆宴舟这次娶的是谁?” 他故作神秘地压低声音。 “外人兴许蒙在鼓里,咱们陈家和陆家喝过几回茶,早就摸清底细了,是江湖沈叔的独闺女,沈棠。” “当年陆家快被按死在泥里那会儿,陆家所有产业账户被全面冻结,港城警署成立专案组连夜突袭陆氏总部,陆宴舟本人被列为头号通缉对象,随时可能被押上法庭接受审判。” 喜欢港夜余温请大家收藏:()港夜余温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95章 浪费时间 “要不是沈叔一枪替陆宴舟扛下黑锅,又让自家闺女主动‘接招’,认下所有罪名蹲了三年大牢,把风头全拉过去,陆家早被连根拔起喽!救命之恩,不是嘴上说说的!” 沈棠。 沈叔的女儿。 替罪入狱。 救命恩人。 她立刻明白了。 沈家父女,一个替陆宴舟挡子弹,一个当庭认罪,拒不辩解,承担全部罪责。 监控、弹道、笔录均指向沈棠。 最终判刑三年。 如果他要娶的是这样一个女人。 拼过命、背过锅、熬过最黑的夜,那他们之间哪是谈婚论嫁? 根本是拿命换来的交情,是刻进骨头里的亏欠。 反观自己。 趁陆宴舟最狼狈时把他捡回家,图的是脸,动的是欲。 后来又怕又躲,把一份好感拧巴成了他心里一道歪斜的疤。 没在他最缺人的时候站出来,没在他被全城围猎时递过一张纸。 所谓照顾,只是安全距离外递一碗粥、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这么一比,她那点心思,站不住脚。 宋亦原以为自己会心如止水,或者干脆懒得理。 可偏偏,一股又酸又涩的荒唐劲儿猛地顶上来。 好像自己只是场局外人。 在别人写好的剧本里,错穿了戏服,还傻乎乎地念错了台词。 原来啊,没她这个人,人家日子照样过,该上班的上班。 不光没停,还跑得比以前更快。 直接翻到下一页去了,连个停顿都没有。 她以为这辈子都忘不掉的事,她熬过的那些日夜…… 他动作真快啊! 那她呢? 这三十多天里,她担惊受怕、心里打结、整宿整宿失眠。 图个啥? 一股又酸又冲的劲儿猛地往上顶,直顶到鼻梁骨。 眼睛一热,眼前这金灿灿的厅堂立马晃成了马赛克。 腿有点发软,差点站不住,膝盖微微打弯,脚跟不受控制地往后撤了半寸。 “不舒服?” 陈生看出她不对劲,立马凑近问。 宋亦点点头,随便找了个由头,匆匆跳完这支舞就撤了。 一转身,连假笑都挂不住了,嘴角僵硬地垂下来。 背后宴会还在热热闹闹地进行。 刚才那几句话,就像一滴水落进火锅里。 噗一声,啥动静都没有。 只有宋亦自己清楚。 那滴水,在她心口烧出了个洞,又深又冷。 露台上风挺干,还带着点初冬的凉意。 她脑子一片空白,呼吸浅而快,指尖发凉。 烦死了! 这两天太松懈,抗焦虑的药片,竟忘了按时吞! 药盒还静静躺在包里最底层,铝箔板上空了三颗。 手机屏忽地亮了一下,无声无息。 发信人是一串乱码号码,内容就五个字。 【抬头,看左边。】 她下意识仰起脸。 对面行政酒廊的露台边上。 周卓谦正和一个东南亚长相的男人站在一起,聊得挺起劲。 两人手里都端着酒杯,姿态放松,偶尔点头,偶尔抬手比划,神情自然。 他背对她站着,宋亦看不到脸,看不出表情。 可陈生那张脸,笑得又殷勤又讨好,看得清清楚楚。 他甚至还微微弓着腰,亲手给周卓谦点烟。 周卓谦慢条斯理地凑近,吸了一口,烟头亮起一点红光。 他吐出一口白雾,这才抬眼扫了对方一眼。 宋亦胸口顿时火冒三丈。 周卓谦这个两面三刀的墙头草! 那边周卓谦忽然侧过身,隔着玻璃幕墙朝她举了举手里的酒杯。 宋亦捏着手机,直愣愣就要冲进宴会厅找周卓谦当面问个明白。 刚一抬眼,撞上他望过来的视线。 那眼神立马就软了,亮晶晶的。 他歪了下头,右眉轻轻一抬,唇角弧度加深。 演! 真能演啊! 活脱脱一副“她就是我心尖上唯一”的样子! 她猛地低头,看见自己左手无名指上空空如也。 那枚银戒早在三天前就被她取下来扔进了洗手台抽屉最底层。 她迈开腿就走,人堆里左穿右绕。 可刚拐过水晶灯底下,冷不丁跟一个托着整盘酒杯的服务生撞了个正着。 服务生端盘的手臂一歪,银托倾斜。 七八只香槟杯跟着摇晃,杯沿相碰,叮当轻响。 “哎哟,慢点!” 服务生惊呼出声,脚步踉跄往后退半步,盘子险险稳住。 她赶紧往后躲,还是没躲过。 哗啦一声,半杯香槟全泼在裙子上。 “对不起对不起!” 服务生慌得手抖,额角渗出汗珠。 低头掏纸巾帮她擦时,脑袋都没抬,嘴唇几乎没动。 “宋局说:马上走,回港。” 满肚子要质问周卓谦的话,全被这四个字砸得七零八落。 那个从小她追着背影喊哥,长大后一年难见一面、连电话都打不进去的大哥…… 居然在暗处盯着她?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原来从周卓谦主动靠近那天起,她就总觉得哪儿不对劲。 现在全对上了。 陆家在港城起家那点事儿,水肯定深。 可周卓谦这人,底子比她预想的还要黑、还要沉。 黑到可能已经捅到大哥那一层的漩涡里去了。 而她呢? 偏巧被盯上,成了眼下最趁手的那枚棋子。 想到这儿,宋亦更来气了。 周卓谦刚拨开人群走过来。 她眼皮一掀,狠狠剜了他一眼。 意思明明白白:沾上你算我倒霉! 祸水专克老实人! 这事一闹,晚宴她也不想装了,扭头就走。 回到酒店房间,砰一声关上门。 可心里却像开了锅。 三两下扒掉湿裙子,钻进浴室,热水哗啦啦冲下来。 刚擦干头发,打算靠在床边静一静。 一抬头,傻了。 沙发那儿,周卓谦已经大咧咧坐那儿了。 她脚还没沾地,立马又缩了回去。 宋亦眼皮猛地一抽。 “你咋进来的?” 周卓谦懒散地陷在沙发里,腿翘得老高,慢悠悠回。 “刷一下卡,门就开了。” “……” “有事说事,别浪费我时间。” 宋亦板着脸转身冲进浴室。 抓了件外套裹上,再坐回沙发,胳膊往胸前一抱。 火气在肚子里打转,偏偏没地方撒。 瞧见她炸毛的样子,周卓谦眉梢一松。 他垂眸看着她绷紧的下颌线。 “恢复得挺快啊。” 他还琢磨着,女人心思细腻,多少得闷一阵、蔫一阵才对。 可今天一进门,她连发尾都支棱着一股劲儿。 “顺路给你带份材料。” 他语调平缓。 他从包里抽出一沓纸,轻轻往前一推。 正是那份项目计划书。 喜欢港夜余温请大家收藏:()港夜余温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96章 临界点 “刚谈妥一个投资人,挺看好咱们这摊子事。峰会一结束,就请咱俩过去实地看看。” 他说完抬眼,目光落在她鼻梁中间,停顿约莫半秒。 真这么巧? 宋亦没抬头,右手食指抵在太阳穴上,缓缓按压两下。 她听见自己心跳声比平时快了三拍,但呼吸依旧平稳。 宋亦随手翻了两页。 字面看着挺规矩,挑不出硬伤。 每处数据都有对应来源标注,时间戳精确到分钟。 段落间空行整齐,编号逻辑清晰。 连人家公司名下几套楼、账上有没有逾期记录,都清清楚楚印好了。 银行流水截图来自招商银行深圳南山支行。 日期跨度三个月,最后一笔为昨日下午四点零三分。 信用报告编号可查,查询时间显示为今早九点十八分。 可她就是觉得不对劲。 但要真问哪儿不对…… 只能说,她看周卓谦不顺眼。 对讨厌的人,她向来多留三分防备。 “啥时候动身?” 她顺着问。 “明天。” 她眉毛一挑,“这么赶?” “做生意嘛,趁热打铁才稳当。就像人谈恋爱,想成一对儿,不就得趁心动那会儿把婚订了、证领了?” 他顿了顿,眼尾微扬。 “不然凉了心,可就谁也拉不回来了。” 他右手抬起,松了松领带结。 他没再看她,而是侧头望向窗外渐暗的天色。 “……” 来了来了! 她心里直翻白眼。 指甲边缘陷进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感。 她舌尖抵住上颚,咽下那句“您这比喻用得真不嫌硌牙”。 “啪!” 一声脆响,宋亦合上资料,干脆利落。 纸张边缘撞上桌面,震起细小灰尘。 “说完了?” 她身体微微后靠,椅背发出轻响。 周卓谦笑意不深不浅。 “纯属随口提一句。宋董您定夺,我才不敢插手。” 他重新坐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掌心朝下。 领带结恢复原位,纹丝未乱。 “行啊。” 她敷衍一笑,心里早把他划进“慎交名单”。 “我这把全押在公司上了,万一栽了,连泡面都得掐着顿吃。” 她拿起桌上铅笔,笔尖朝下,在便签纸上划了一道直线。 线条笔直,长度正好四点二厘米。 “不怕。金子掉进沟里,还是金子。” 他声音放得更沉了些。 目光扫过她握笔的手,停留不到一秒。 “……” 话赶话,宋亦自己都没料到,脱口就接了句。 “那擦擦灰,是不是也能卖个好价?” 她话音刚落,就看见他眼睫极轻地颤了一下。 周卓谦停了半秒,声音沉了一点。 “宋董,有些东西,压根儿不标价。” 他忽然起身,从外套内袋取出一支钢笔。 旋开笔帽,搁在文件右上角。 笔身是哑光黑,没有品牌logo,只在笔夹下方刻着一个极小的“Z”字。 又顿了顿。 “不过,你要真开个数,我也未必不接。” 他这话一出口,轻飘飘的。 “周董。” 宋亦往后一靠,下巴微抬,像只刚赢了架的小猫。 她右手搭扶手,食指轻点两下。 “顺嘴提醒您一句:讲道理时打比方,最怕拿自己往里套。不然听着,就有点……嗯,挺上头的自恋。” 她说完顿半秒,目光直迎上去。 周卓谦嘴角一挑。 “头一回听说,长见识了。” 漂亮女人他见得太多。 素净的、耀眼的、带刺的,流水线似的过。 可宋亦不一样。 不按套路出牌,说话又快又准,像颗小炮弹。 从不接客套话,不顺他节奏,甚至常在他刚说半句时截断。 力气不大,但咬人那一口,又狠又准,绝不松口。 每次开口,刀刃朝下,精准落在关节处。 要不是她一开始就撞进他这张网里。 凭这股子机灵劲儿和死磕到底的脾气,早该在资本圈打出自己一片天了。 她好看,是活的,眼睛亮、骨头硬、心气足。 进门不看门牌,直接推会议室门。 签文件前逐条核对违约责任。 递名片用双手,指尖稳压边缘,不抖一下。 他盯着她,眼里确有一瞬真心实意。 瞳孔微扩,眉心舒展,下颌线放松。 可下一秒,那点光被黑潮吞尽。 眼睑垂下再抬起,只剩一层薄而冷的釉质。 凭什么? 凭什么陆宴舟那个浑身泥点子的家伙,能在最狼狈的时候,碰上这么一轮清清亮亮的月亮? 凭什么这种滚烫又干净的感情,全给了他? 嫉妒烧穿理智,烧得手指发麻、胸口发紧。 他想要的太多了。 金三角那块肥肉,他要。 港城地下军火这趟浑水,他要。 人人踮脚仰望的地位、身份、名头,他也要。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还有她,陆宴舟捧在手心、护在身后的那个人,他更要。 但不是娶进门供着。 是拖进泥里,沾上他的印记。 是逼她亲手撕掉自己那身干净皮囊,站到他这边来。 想让她,变成和他一样的人。 更想把她那股子独一份的灵气和本事,锁进他自己搭起来的“烂泥塘”里。 他盘算着,要把她变成跟自己一模一样的人。 等那天真来了,陆宴舟哪怕记起从前。 眼前站着的,也不是那轮又冷又亮的月光, 而是周卓谦亲手打上烙印的一颗棋子。 蒙了灰,失了光,只听他摆布。 周卓谦没在宋亦房间多待。 说送项目书,真就塞了份文件,寒暄两句转身就走,脚步没半点迟疑。 心里到底打啥主意? 鬼才知道。 宋亦压根懒得琢磨他。 门一关。 她立马拉严窗帘,把项目书摊开再翻一遍。 她想起一周后港城那场订婚宴,想起大哥托侍者捎来的口信,让她立刻回港。 大哥坐那个位置,做事从不瞎忙活。 这次用这么隐蔽、却又直白到不能再直白的方式传话,说明事态已绷到临界点。 再拖下去,局面可能瞬间失控,连回旋余地都不会剩下。 而周卓谦那老狐狸,嗅觉比狗还灵,迟早能闻出不对劲。 只要宋亦稍有异动,哪怕只是多看一眼机票查询页面,他都可能立刻调取后台数据。 更别说她若真买了票、订了酒店、改签了行程。 这些痕迹,根本藏不住。 既然刀尖就抵在脖子上,不如……跑? 现在就溜? 这个念头在她脑子里横冲直撞,喊得震天响。 它反复撞击着理智的边墙,逼她立刻做决定,一秒都不能等。 买最早一班机票,甩掉这儿,直飞港城。 喜欢港夜余温请大家收藏:()港夜余温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97章 还要等多久 那里至少是大哥画下的“安全区”。 她只要落地,就能立刻联系安保团队,进入临时庇护流程。 大哥那边也早备好了接应方案,只等她踏上那片土地。 可就在这当口,她的视线扫过项目书后面附的人员名单。 温珍妮导师的名字,王若华教授的名字,还有她带的整个核心研发小队—— 全都在上面,清清楚楚。 美其名曰“致敬学界力量”。 但在宋亦眼里,这张纸更像一张……人质确认单。 她要是拍拍屁股走了,这些人咋办? 全是她一手拉来的技术骨干。 在人生地不熟的地界,全靠她牵线才跟周卓谦搭上。 温珍妮导师六十岁,刚做完膝关节置换手术,靠轮椅出入会场。 王若华教授有严重哮喘,依赖特定型号的雾化器。 团队里两个博士生是她亲自面试、亲手指导的应届生,连租房合同都是她帮签的。 他会不会拿他们撒气? 会不会把人往火坑里推? 他们跟着她来,是因为信她,不是为了替她挡雷。 她不能撒手不管,更没脸一个人先溜。 责任这东西,看不见摸不着,却死死箍在她脚踝上,一步也迈不开。 宋亦默默叹了口气。 大哥的信任,这次她怕是要扛不住了。 她走不了。 峰会结束第二天。 主办方安排的大巴一辆接一辆。 从燕京郊区的学术交流中心开出去,奔向各自归途。 周卓谦却早把下一站的日程敲定了。 他坐在前排靠窗位置,手机屏幕亮着。 “王教授,刚收到消息,之前聊过的几家投资方,对我们那个AI看病的项目特别上心。主动邀咱们过去面谈,时间窗口就这几天,我让助理当场应下了。” 他列举的理由条理分明,逻辑严密。 这些话听不出半点私心,也挑不出任何疏漏。 现在真想联手推进,必须请王若华教授这样的权威坐镇。 现场把关,联合署名,才算亮出实打实的分量,才能让各方真正信服。 他听完周卓谦这段分析,略一沉吟,便点头应下。 “行,我配合。” 半点没起疑,更没多问一句背后是否另有安排。 温珍妮却有点坐不住了,脊背微微绷紧,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咖啡杯沿。 她悄悄歪过头,凑近宋亦耳边。 “这次忙完,咱们能回港了吧?” 听温珍妮这么一问,嘴边那句“肯定能”硬是卡住了。 实在没法昧着良心打包票。 只好盯着车窗外唰唰闪过去的街景。 心里那股说不出哪儿不对的慌劲儿,反而越来越清楚。 温珍妮心头猛地一咯噔,指尖瞬间收紧,指甲掐进自己掌心。 到了地方,行程直接拉满。 头场会还没散,桌上合同草案已经摊开了。 紧接着无缝切换,又去见本地商会。 刚坐下没五分钟,对方负责人就翻开三份材料。 聊起了落地配套和政策对接,从产业园租金补贴到人才引进落户通道。 全程周卓谦都在,西装笔挺,谈吐利落。 太快了。 顺得离谱。 每次眼看事情快收尾,总有人不早不晚地递上新安排。 这边刚拍板,那边新议题就端上桌。 前脚走出会议室,后脚司机已经在门口候着,车门已拉开。 好像有双看不见的手,一直在把返程的念头轻轻往边上推。 渐渐地,队伍里开始有人撑不住了。 不敢当着周卓谦的面叹气,但一转身,话锋就全朝向宋亦。 “连轴转五天了,行李都没好好打开过。” “到底哪天走啊?光说‘快了快了’,谁信呐?” 宋亦听得出味儿来,可越想开口解释,越像在替自己洗白。 她跟大家一样蒙在鼓里,一样摸不清方向。 可眼下,在旁人眼里,她就是“那边的人”。 和周卓谦、吴忠凯穿一条裤子,连个站得住脚的辩解位置都找不到。 周卓谦嘴巴严得像焊死的铁皮罐头。 宋亦只能调转枪口,盯上了吴忠凯。 这人从前游走在陆宴舟和周卓谦之间。 精得很,只认利益不认人。 但现在……他好像已经悄悄站好队了。 宋亦跟吴忠凯碰过好几回面,心里差不多有谱了。 这人骨头硬不硬不好说,但绝对不是靠讲情义吃饭的主儿。 他挑周卓谦,甩开陆宴舟那边的关系网,压根儿不是什么忠心耿耿。 要么是对方开的价码太诱人,让他舍不得撒手。 要么就是被人捏住了命门,不低头不行。 宋亦巴不得是后一种。 她微信上约吴忠凯,说今晚一起吃个饭。 吴忠凯很快回了“行”。 她从一堆刚送到的纸袋里扒拉出一套浅灰小西装。 头回见面,她穿的就是这一身。 吴忠凯当时就绷着脸。 明显知道她在拿腔拿调、故意端着,心里老大不痛快。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指节微微发紧,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却没有出声。 可男人嘛,眼睛骗不了人。 她转身那一瞬,他眼底那点光,明晃晃的,压都压不住。 宋亦化了个淡妆,拎起包就打算提前去餐厅占位。 门一拉开,眼角一瞥。 愣是瞅见走廊尽头站着个高高大大、再熟不过的身影。 宋亦拔腿就要追。 右脚刚踏出门口,左膝微屈,重心前倾。 结果,她脚还没抬稳,对面房门咔哒一声开了。 “哟,宋董,真巧啊。” 吴忠凯笑呵呵地杵在门口。 他双手插在裤兜里,站姿随意却不松垮。 她手指在包带上轻轻一捻,随即松开。 “看来咱俩想到一块儿去了?你也准备去餐厅?” 他语气亲热得像邻家叔伯,伸手拍她肩膀。 手掌悬停半秒,最终只落在她肩胛骨外侧。 “要不,一道走?” 他侧身让开半步,右脚往后撤了三厘米。 目光落在她耳垂上一枚细小的银钉。 “行啊。” 宋亦点头,抬步就走,背影挺直利落。 吴忠凯倒被兜里手机拖住半秒。 铃声刚响,他接起电话,脚步慢了下来。 拇指按亮屏幕,来电显示三个字。 他指尖一顿,旋即滑动接听。 宋亦没回头,耳朵却支棱着,听得清清楚楚。 那声音太熟了,连喘气的节奏都没变。 只是隔了些日子再听,听着有点蔫儿。 对方说话时喉音重,尾音发虚。 “哥,你到底还要我等多久?” 吴忠凯眯了眯眼,盯着前头她利落的马尾辫。 喜欢港夜余温请大家收藏:()港夜余温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98章 水母 “难熬的日子早熬过去了,不差这一天半天。” 他左手插回裤兜,右手举着手机,指节泛白。 “忍着点吧,路是你自己选的。” 电话那头噼里啪啦一通吼,听着快崩溃了。 吴忠凯懒得听,直接挂断,顺手关了铃声。 他拇指在屏幕边缘划了一下,动作干脆。 他几步追上去。 “宋董,听过水猴子的传说没?” 吴忠凯抢在宋亦抬眼打量他之前,先开了口。 他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站姿松散。 同是港城长大的本地人,谁没听过这个? 小时候巷口乘凉的老阿婆讲过,小学春游老师提过。 连初中校门口冰室玻璃上都贴过褪色警示条,“七月半前后勿近水”。 七月半前后,河边、水库、废弃水塔最好绕着走。 尤其大中午太阳最毒的时候。 老辈人讲,那会儿阴气反而最重。 误闯山沟冷潭、枯井积水坑,就容易被“盯上”。 轻则迷路晕头转向,重则神志不清往水里走……等清醒过来,人早就没了。 每年港城溺亡新闻不断。 贴再多告示、拉再长警戒线,也拦不住该出事的出事。 警察查过监控,现场没有推搡痕迹。 老人说,水里那些东西困久了,到了日子就得找人顶替。 有的是自己作死跳下去玩。 有的是稀里糊涂被引过去,连脚踩进水里都浑然不觉。 ——他这话,到底想暗示什么? 宋亦后颈一麻。 她盯着吴忠凯,想从他似笑非笑的表情里挖点实话。 可下一秒,他又恢复成那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身子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又低又轻。 “气氛都到这儿了,你不该赶紧挽我胳膊吗?” 他把手伸出来。 腕骨分明,指节修长,袖口露出一截冷灰色衬衫。 目光从她发梢滑到鞋尖,最后停在她脸上,意思很明白。 “按常理,姑娘这时候早扑过来了。” 他甚至没眨一下眼,就那样等着。 宋亦抬眸,正对上他眼里那点玩味。 她没动,也没答,只是把垂在身侧的左手慢慢抬起。 嘴角往上扯了一下,但那笑一点温度都没有。 反倒像刀刃擦过冰面,冷、利、带点嘲讽。 “吴总,照你这说法,八成是你老被女同事‘顺手占便宜’吧?四十岁,单身,年薪七位数起步,标准优质备胎人选啊。” 她肩膀微偏,轻巧地躲开那只手。 视线掠过他瞬间怔住的脸,眼神平静。 她手腕悬停在离他衣服布料约两厘米处。 “老话说‘肩头三把火’,你主动送上门让我碰,万一我心念一动,给你掐灭一把……回头你头晕眼花、夜里惊醒,算谁的?” 那只手悬在半空,终究没落下。 可哪怕没真挨着,吴忠凯胸口还是猛地一空,像被人抽走一口气。 这女人压根不接招,还反手扎得他哑口无言。 原本准备好的俏皮话全卡在嗓子眼。 他嘴唇刚张开半寸,又合上了,手指捏了捏裤缝。 “看你也不像饿得慌的样子,那我先闪人了,搭个电梯,去找导师聊两句。” 她收手转身,话音未落,已朝电梯口走去。 下午六点,一楼大堂集合。 通知邮件发送时间是五点零七分。 落款人姓刘,职位栏写着“会务统筹”。 现在离出发,只剩十五分钟。 她抬手看了眼表,秒针正跳过四十七,分针卡在四十四和四十五之间。 两部电梯,一部贴着“维修中”纸条,死死卡在一楼。 另一部开着,但每层都“叮”一声停一下。 监控屏显示它正停在八楼,。 门开三秒、关三秒、再开三秒,反复两次才重新启动。 照这速度,怕是追到楼下,车早没影了。 司机姓陈,车牌号尾数是732。 宋亦脚下一拐,一个箭步闪进消防通道,三步并作两步往下冲。 左肩撞了下门框。 她没停,右手扶住楼梯扶手,身体前倾,重心压低。 台阶有十七级一层,她数到第三层时已听见耳膜里的搏动声。 之前听来的零碎话、旧新闻、饭局上随口提的一句闲话…… 人事科调档记录里漏掉的三个月空白期,茶水间听见的半句那笔账还没平,凌晨两点行政楼唯一亮着的灯—— 全在这会儿翻腾起来,咔嚓咔嚓拼成一张大网。 “水鬼”? “替身”? 吴轩易那天在电话里突然嚎了一嗓子,声音都劈了叉。 陆家和周家在金三角抢地盘、争渠道…… 这些词一串上线,脑袋里“嗡”地炸开。 她手指攥紧扶手,指节泛白,指甲陷进掌心,一阵闷痛。 原来这场商战,根本不是你来我往讲规矩。 而是刀刀见血、步步踩雷。 合同签在明处,枪口藏在暗处。 账本记在云端,人命埋在地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人人端着碗吃饭,碗底下全压着刀。 刀刃朝上,刀柄朝下。 稍有不慎,整只手都会被削掉。 她一脚踩实最后一级台阶,猛地刹住。 鞋跟刮擦水泥地,发出轻微刺响。 眼前蹲着个男人,蔫头耷脑,肩膀垮着。 他左手搭在右膝上,右手垂在身侧,指尖沾着未干的泥点。 裤脚卷到小腿肚,露出青筋微凸的踝骨。 “你咋跑这儿来了?” 这节骨眼上添什么乱! 刚想挥手赶人,陆擎苍抬眼,声音低低的。 “缸里的水母,今早浮上来了。” 他眼底布着淡青,眼下泛着灰,嘴唇干裂起皮。 “我就过来看看你。” 陆宴舟心里清楚,他养的那只水母,是半年前从深海研究所运回来的活体样本。 刚进缸时还缓缓开合,触须轻摇,一派生机。 可一旦把另一只同属的水母放进同一水箱,它立刻停止舒张,整只沉向缸底,再不肯动弹。 第三天清晨,饲养员换水时发现它已翻了肚皮,软塌塌浮在水面。 那他刚放走的人类水母呢? 外面全是人,密密麻麻、吵吵嚷嚷。 对她来说,那些声音、光线、气味…… 跟滚烫的盐水没两样。 她肯定也扛不住。 他亲眼瞅着第一只水母咽了气,不能再眼睁睁看第二只,活生生耗死在外面。 “你们啊,待错地方太久,小命就容易悬。” 他抬脸,头一回正正经经盯住宋亦的眼睛。 “我来时路上瞄了眼天,东南边乌压压一片云,云层厚得透不出光。气象台刚发过预警,今晚准要打雷下雨。雨天开车,路滑,视线糊,我真不该骑摩托来接你。” 喜欢港夜余温请大家收藏:()港夜余温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99章 不费力的选择 “摩托?” 宋亦一愣,接着眼睛一亮。 “从港城一路骑来的?” “哎不是!” 陆擎苍急了,手忙脚乱比划。 “订的!新车!” 沈彦泊把人带走那天,他就当场提了一辆锃光瓦亮的新车。 他觉得这事儿特拉风。 其实车哪儿买的、怎么开来的,这些细枝末节,宋亦压根不用操心。 她眼下最挂心的是。 “最高能跑多快?” “一口气最多跑多远?” 这种硬核问题,陆擎苍张嘴就来。 他干脆利落地甩出两个数。 “三百,五百。” 时速三百公里,续航五百公里,够用了。 “麻烦你帮个忙。”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宋亦跟他说话,特别顺口,一点不打磕巴。 就像递个话过去,他准能稳稳接住,立马去办。 她报了个房间号。 “找到我导温珍妮,立刻带她走。直奔机场。” “那你呢?” 陆擎苍有点懵。 他是冲她来的,不是来当司机的。 “我随后就到,只是晚一步。” 宋亦说得极认真。 陆擎苍觉得她单枪匹马,怕是凶多吉少,心里反复掂量着风险与可能。 但既然她语气这么笃定,他倒愿意信一回。 再说了,这时候托付他的人,在她心里,分量一定重得不得了。 重到宁可自己多担风险,也要先保对方平安。 他吭哧半天,问得有点傻,却句句真心。 “我真把她平安送走了,你是不是能松口气?” 宋亦先是摇头,又轻轻点头。 “呵,离开陶园以后,我天天都乐呵着呢。” 她嘴角往上扯了扯。 瞎扯。 陆擎苍眼神一滞,愣住了。 小时候大人总念叨,撒谎鼻子会变长。 可长大以后才发现,谁不张嘴就来一套? 真话反倒成了稀罕物。 阿枭也这样。 订婚宴上换了个新娘,他还在哥面前摆手说没事,一副云淡风轻样。 当然没事啦。 婚礼流程谁写的? 大哥盯的。 请帖谁发的? 大哥跑的。 连彩排他都没露过面。 可那个蔫了吧唧、眼圈发青的弟弟呢? 他站在礼堂后门台阶上抽了六根烟,第七根刚点着,司仪就开始念新郎致辞。 心口堵着的那人,早被人悄悄替掉了。 再说那个人类水母温珍妮。 放她出来后,人更垮了,走路都打晃。 比关在陶园时还惨。 虽说以前动不动就哭,好歹不用半夜爬墙、提防监控,连喝水都要看杯子有没有被做过手脚。 陆擎苍按宋亦说的,转身往楼上走,去找她导师。 宋亦掉头回了一楼大厅。 刚冲到巴士旁,想把司机喊下来取消行程,话才吐出半句。 “师傅,等等,这趟……” 王若华教授从楼梯口探出身子,笑眯眯地招呼她。 “温珍妮下来没?” 宋亦眼皮都没抬。 “导师今早胃疼得直不起腰,先歇着了。” 扫了一眼满车等着出发的人,她脚下一拐,绕开王教授,快步朝司机走去,想拦住他别急着开车。 她报警了,警察正火速往这儿赶。 拖到他们到场,暂时就稳住了。 等天一亮,立刻转道机场。 这次铁了心,必须回港! 宋亦心里盘算得挺美。 直到周卓谦带着三分笑、七分闲,慢悠悠出现在车门口。 她差点把手捏断。 “怎么还不发车?” 他声音温和,表情诚恳,可那双眼睛黏在她脸上,一眨不眨。 司机忽然插嘴,懒洋洋甩了句。 “人家姑娘不让啊。” 宋亦脑子嗡一下。 这人是港城来的! 普通话再溜,也盖不住骨子里的语序习惯。 她把手指悄悄攥紧,目光扫向周卓谦。 可对方站得笔直,笑得自然,好像压根没察觉她在盯他。 又或者,根本不在乎被盯。 这里是他划的地盘,他说了算。 “没人请你上车,你心里很不痛快?”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宋亦张了张嘴,还想说点什么,可一抬眼,就撞上司机那双乱飘的眼睛。 再一看这辆破巴士,表面看着挺普通,可越看越让人心里发毛。 车窗玻璃反光度异常高,后排窗帘缝隙处露出一小截深灰色布料,不是标准公交配置。 周卓谦长腿一迈,脚刚踩上踏板,手已经搭上了她肩膀,直接往自己座位那儿带。 “难得碰上,干脆一块儿走?” 他把头偏过去,贴着她耳朵说话,声音压得低低的。 可话里的意思却硬邦邦的,冷得刺骨。 “别让场面僵住,也别让我下不来台。” “有些路啊,一脚踩上去,就没法撤回了。 但大伙儿一块儿走,好歹能互相照应。 谁要是半道掉链子……”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窗外,眼神沉了几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就像搁荒滩上落单,夜里风一吹,沙子哗啦就全埋了你。” 宋亦却从这话里咂摸出点别的味儿。 “荒滩?” 她一愣,指尖微微蜷起。 “你来过内地?还跑过那边?” “你自己琢磨。” 周卓谦嘴角往上一提,露出点若有似无的笑。 “咱俩其实老早以前就打过照面,只是你不记得了。” 这话绕得挺巧,宋亦还真懵了一秒,脑子立马翻起去年夏天在青海甘肃那圈自驾游的记忆。 可转念又一想,就周卓谦这张脸,往人堆里一站,那都是自带聚光灯的主儿。 哪怕那时候她满脑子全是陆宴舟,也不可能看不见他。 撇开那套斯文败类的劲儿不谈,单论长相,就是女生看了会多瞄两眼的那种。 皮肤白净,鼻梁挺直,眼角略窄,看人时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审视。 气质清贵,举手投足全是老钱家底子养出来的松弛感和隐隐的野劲儿。 可你要惹毛了他? 分分钟变成一条冰凉的蛇,缠上来就咬断你气管,连口气都不给你喘。 “啧,我身边这些人,一个接一个,全倒向你那边了?” 宋亦手指无意识地搓着包带,语气平平静静,可眼睛亮得吓人。 “到底许了他们什么?金条?房子?还是……别的?” 她故意换上港普腔调,尾音轻轻翘起。 周卓谦却像没听出弦外之音,慢悠悠卷了卷袖子,视线一直落在车窗外面。 “好处?可能是一句准话,也可能是一张船票。宋董,人嘛,谁不想挑条稳当点的道走?” 他忽地转过头,目光重新落回她脸上,直勾勾的。 “就像现在,你坐上这辆车,对谁来说,都是最省心、最不费力的选择。” 喜欢港夜余温请大家收藏:()港夜余温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00章 笨鸟先飞 “……” 跟脑子转得快、心里又藏得深的人打交道,真让人脑仁疼。 见的男人多了,宋亦反而越来越怀念那个什么都不拐弯、心里怎么想就怎么来的傻小子。 可当初是她自己没当回事,一把把人推远了。 宋亦眼睫垂下来,再抬起来时,眼神一下就蔫了。 跑回港城,然后呢? 他压根儿不记得她了。 连她叫什么,长什么样,都早从记忆里清得干干净净。 最后那阵子,她几乎天天掉眼泪,好像非得把过去那些喜欢,一股脑儿哭还回去似的。 团队的人差不多都坐稳了。 车子一溜烟开出去,汇进路边川流不息的车河里。 车厢里,有人歪着头打盹,有人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瞧着和平时出差没什么两样,照旧松松垮垮。 只有宋亦,背挺得笔直,眼睛盯着窗外一闪而过的路牌和树影,越看越觉得陌生。 她无意间瞄了眼玻璃窗。 倒影里,周卓谦正侧脸看着前方,神情平静得像湖面。 她刚多看了两秒,他就忽然睁眼,头一偏,直勾勾盯住她。 “想看就光明正大看,但别惦记别人,听清楚没?” “……” 神经病啊。 宋亦一把攥紧手机,缩回座位里,把整个人埋进椅背阴影里。 低头解锁一看,满格信号? 没有。 WiFi? 没有。 连飞行模式都没开,就是干干净净三个字。 无服务。 这会儿,旁边几个同事也掏出了手机,翻来覆去按着屏幕,眉头越皱越紧。 “哎?我信号怎么没了?” “我也是,是不是基站坏了?” “试了五次微信,发不出去。” 刚才还嗡嗡闹闹的车厢,一下子安静下来,空气变得有点沉。 宋亦手指悄悄抠了抠椅套边缘,心里门儿清。 这哪是什么倒霉碰上的断网,分明是有人提前动了手脚。 周卓谦刚才那句轻飘飘的话,现在像块石头,咚一下砸进她脑子里。 她不动声色扫了一圈。 大伙儿脸上写着疑惑、烦躁,但还没往坏处想。 只当是临时状况,歇歇脚就走。 周卓谦呢? 靠在椅背上,嘴角甚至带点笑,活像来旅游的。 偶尔目光一斜,落她身上,像钉子,扎得她后颈发麻。 车开了一个多钟头,忽然一个急刹。 车身猛地前倾,所有人的身体都被惯性往前拽了一下。 停在国道边一个小破休息站。 四下黑黢黢的,只有几盏昏黄小灯,在夜风里晃悠。 “各位,下车吧,油不够了。” 司机从后视镜里飞快扫了一圈,眼神冷硬。 大家迷迷糊糊挤下车,一出来就被冷风呛得一哆嗦,赶紧把外套裹紧。 “怎么又停?才几点啊……” “这地方连个路灯都没有,谁修的路?” 周卓谦笑得还挺温和,轻声劝大家。 “没事,小岔子,马上就能搞定。” 差不多过了二十分钟,又一辆巴士慢悠悠开进休息区。 颜色、款式跟刚才那辆一模一样,连停的地方都几乎没差。 天早黑透了,路灯昏黄晃眼,远看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大伙儿困得眼皮打架,一个接一个拖着沉重的步子往车上挪。 谁都没力气抬头,更没人多瞅两眼。 可宋亦身子猛地一僵,血好像一下子全冻住了。 车头右前方的保险杠上,多了条细长的白印。 还有更细的,这车挂空档怠速时,排气管会发出一种嗡嗡的抖动声。 之前那辆,安静得很,一点杂音都没有。 这不是原来的车。 这个念头一下扎进她脑子里,又冷又沉。 “你之前在机场领的那部手机,早被他们动过手脚。所有通话、短信、上网记录,全都走一条假通道,先传到他们搭的假基站,再由他们的人挨个翻、挨个听。” “基站位置不固定,每隔六小时换一次,信号伪装成三大运营商的合法频段,连检测软件都识别不出异常。” 他语速飞快。 “你刚打的报警电话,接电话的,是周卓谦的人。耳麦都戴好了,就等你开口。他们甚至提前录好了两套应答话术,一套用于安抚情绪,一套用于套取信息。” 宋亦手一顿,眼睛瞪得滚圆,直直盯着沈彦泊,又惊又懵。 这种被盯得后脖颈发凉的感觉,比锁在屋子里还让人心里发毛。 她觉得自己是在悄悄反抗,结果每一步都被人家看得清清楚楚。 “这人怎么手这么长?连天都能捅个窟窿?” “还有你!” 她眼神一下子冷了。 “怎么就帮着外人合伙糊弄我?” “上回那场饭局起,我就觉得你跟浩子不对劲。那会儿我正卡在最难熬的时候,你们倒好,还往我心口撒盐!” “这事真没骗你。” 沈彦泊声音沉得像块石头。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浩子是被人坑了没错。贪图点小钱,跟人假结婚,差点把家底赔一半进去。” “他咽不下这口气,就到处嚷嚷说认识陆三爷的女人,结果没人信他,闹到法院去了。后来这事平息了,全靠周卓谦出面压下来的。” 沈彦泊顿了顿。 “周卓谦只提了一个条件,让浩子别再碰你的事。” 宋亦眉头一皱。 “他惹的麻烦,关你什么事?” 提到这儿,沈彦泊咬着牙挤出话来,每个字都带着火气。 “那天,我亲眼看着你被陆三爷的人架走的。” “你突然消失一个多月,家里问起来,就含含糊糊说你出去散心,让我别瞎操心。可一个大活人凭空没了影儿,我能不急吗?实在没法子了,我才托浩子帮忙打听……” “他说他也正在找你。你和他名下公司还在照常运转,股东不能一直玩失踪。还答应我,一有动静马上告诉我。” 宋亦脑子一转就通了。 “所以那天我从陶园出来,他立马给你发消息了?” 沈彦泊点头。 “嗯。” 怪不得她刚到医院门口,沈彦泊的车就停在那儿,一把把她拉上车。 从港城街头,到机场安检口,再到飞内地的航班,样样都顺得离谱。 分明就是早铺好了路。 “我寻思着把你先接过来躲一阵子,等陆三爷订婚那档子事彻底过去,咱再一起回港也不迟。” “可谁知道,事儿一件接一件,回港的日子拖了又拖。我想偷偷买张机票溜回去,结果一查手机,好家伙,连我打给谁、什么时候打的,人家门儿清。” “最开始……真的,最开始……” 沈彦泊声音发颤,眼睛直勾勾盯着宋亦,全是愧疚。 “我真当他是来搭把手的,是来护着咱俩的。” “现在才看明白,咱俩都坐上他的贼船了,想跳都跳不下去。但是宋老幺!你给我听好,我救不了所有人,连我自己都快保不住了,可你,你……” 他往宋亦手里塞了个红绳编的吉祥扣。 “走之前,我妈在庙里求来的,你回香港后,顺手帮我还个愿。” 说着低头解开自己腕表表带,露出内侧一道旧疤。 “这疤,是去年替你挡玻璃碴子留下的。庙祝说,红绳配旧伤,才压得住煞气。” 宋亦立马打断。 “哎哟,讲得跟交代后事似的!吉利点行不行?咱俩一块走,哪有你先飞的道理!” 她一把抓过那枚吉祥扣,指尖用力攥紧。 喜欢港夜余温请大家收藏:()港夜余温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01章 声势浩大 “成!那你先回香港,我随后就到。” 沈彦泊弯下腰,蹲稳了,拍拍自己肩膀。 “踩这儿,翻窗出去。” 那扇窗,他早趁着大伙儿挤在路边等车的空当,悄悄拧松了窗框螺丝。 宋亦身子轻,刚好能钻出去。 “手机别带!留这儿!他认得你的号,一查就露馅!” 他接过宋亦递来的手机,关机,随即放进西装内袋最里层的暗袋。 宋亦刚把上半身探出窗外,突然反手攥住沈彦泊的手腕,眼眶一下子热了。 “森哥,我真能把你找回来吧?” “咱们这么些年,哪次没兜住?信不信由你!” 沈彦泊想咧嘴笑一下,可嘴角刚动,就僵住了。 两人心里都沉得喘不过气,哪还装得下去轻松? “你自己……千万保重。” 话还没落地,硬生生卡住。 门外响起了脚步声。 “宋老幺!松手!” 沈彦泊猛吸一口气,一把甩开她的手,顺势往前一送。 宋亦整个人被推出去。 他立刻直起身,拉开门,低头往外走。 窗框太窄,蹭得她手肘后面火辣辣掉了一层皮。 落地那一瞬,脚脖子狠狠一扭,钻心地疼。 可她连看都没顾上看一眼,满脑子只记得沈彦泊最后一眼,黑漆漆的。 她转身一头扎进黑夜里,朝着休息站反方向,拼命狂奔。 一开始还能跑,后来肺叶烧得生疼,腿一软,就变成了跌跌撞撞地快走。 再后来,根本抬不起脚,只能拖着身子往前挪。 每迈一步,脚踝都像被人拿刀在剜。 钝痛从骨头缝里钻出来,顺着小腿往上爬,到膝盖时变成一阵阵发麻。 四野空旷,全是田埂和黑黢黢的庄稼地,静得连自己心跳都震耳朵。 远处国道上,车灯一闪而过,她每次听见引擎声都屏住呼吸。 生怕车一停,下来几个穿黑衣服的人,直接把她架上车。 可怪就怪在这儿,没一辆车减速,更没人下车。 风从地垄沟里卷过来,呜呜直叫,刮得她单衣贴在身上,冷得直打哆嗦。 这片天,这地,大得没边儿。 她拼了命跑,两条腿灌了铅似的发沉。 还觉得自己挺机灵。 可这点儿动静,在周卓谦眼皮底下,连颗小石子砸水花都算不上。 想扳倒他,把队友捞出来? 找条活路? 全是画饼。 看着就在眼前,伸手够不着。 追得气喘吁吁,它反而越跑越远。 跑到一处田埂边上,脚尖不知怎么一别,被地上一小块硬土绊了个正着。 身子一歪,宋亦整个人砸进刚割完稻子的地里。 碎茬子扎人,灰呛得她直咳嗽。 她撑了撑,胳膊直打摆子,压根托不住自己。 试了两回,干脆不动了。 脸贴着地,呼吸乱七八糟,慢慢变成了抽抽搭搭的呜咽。 不是疼哭的。 是心空了,整个人被抽干了力气。 逃出来了? 然后呢? 往哪儿走? 报个警? 手机早没了,地图在哪儿都摸不着,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 拦车求救? 谁信一个满脸灰、浑身哆嗦的陌生女孩? 再说了,路上随便来个人,她敢不敢跟? 队友们呢? 那辆调包的破巴士,现在开到哪儿了? 车上的人,又在经历什么? 夜黑得像泼了桶浓墨,把她裹得严严实实。 身上全是泥,头发糊在脸上,活脱脱一只被浪甩上岸的鱼。 离了水,连翻个身都费劲。 宋亦脑子越来越沉,意识快飘走了。 可就算晕过去,她也不会回头找周卓谦。 门儿都没有。 她总算明白了,所有烂摊子,都是他一手搅和出来的。 怪不得陆宴舟一见他靠近自己,脸色立马就变了。 宋亦现在后悔死了。 以前错怪陆宴舟,真是蠢得冒烟。 这儿跟港城不一样,冬天说来就来,早晚凉得刺骨。 她在地上才趴了几分钟,手指头已经冻得发麻,牙齿直打颤。 真冷啊。 眼睛也睁不开了,睫毛上结了细小的霜粒,视线模糊。 好想闭一会儿,就一小会儿…… 迷迷糊糊中,一道光,从远处慢慢晃过来。 先是微弱的一线,接着拉长、逼近,光柱斜斜扫过割剩的稻茬。 亮了一下,又灭了,光晕缩回黑暗里,四周重新沉入墨色。 但她听见了,引擎声越来越近,最后稳稳停住。 接着,啪一声轻响,车门开了。 一个高个子男人,从一辆大摩托上利落地跳了下来。 粗布靴子踩在龟裂的土埂上,慢悠悠停在她跟前。 身体侧转,挡去三分之二的寒流。 宋亦费劲地掀开眼皮,逆着路灯那点昏黄,只瞅见个影子。 熟悉得扎心。 没人说话。 空气都僵住了,静得能听见自己耳膜嗡嗡震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是陆擎苍。 瞧这架势,温珍妮导师那边,八成已经妥了。 他垂着眼,打量她。 脸上还是老样子,木头雕的,没半点活气儿。 可那双眼,在暗处亮得惊人,清清楚楚映着宋亦的模样。 头发打结、衣服沾泥、脸糊成一片,缩在地里。 可说到底,跑路的人,是她自己啊。 人形水母,真够呛。 上回放走一只蔫头耷脑的,这回又捞起一只差点在野地里晒成鱼干的。 外面哪是好混的地界? 港城潮乎乎、雾蒙蒙,那才是人形水母该待的地儿。 陆擎苍屈膝蹲下,大手往她胳膊上一托,把她从地上拽了起来。 “赶飞机,时间卡得死。我开车猛,你慌不慌?” 宋亦晃了晃脑袋。 “不慌。” 怪了。 陆擎苍斜了她一眼。 眼神挺深,有惯常的平静,有一点点藏不住的软和,还有那么一丝纳闷。 她身子虚得直打晃,站都站不直,全靠他撑着。 可开口那一声不慌,倒像铁板钉钉,笃定得没商量。 他扯下身上那件黑外套,裹住她哆嗦个不停的肩膀,又扶她坐进后座。 车一发动,甩开这片空荡荡的野地。 开头开得四平八稳。 等速度拉到一百出头,宋亦绷不住了! 她怕! 吓破胆那种! “你……你能慢点儿不?!” 陆擎苍握着方向盘,眼珠子都没偏一下。 宋亦忽然想起陆宴舟,那人总是一副懒洋洋样。 可只要她眉头一皱,车速立马往下压。 有时还笑她骨头太酥,碰哪儿都软塌塌,嘴里没一句正经话。 后来,只要前面路不平,他老远就喊。 “抱紧腰!来了啊!” 宋亦胸口猛地一紧,疼得她眼前发黑,差点栽倒。 她死活不想承认,可事实就摆在那儿,她真把陆擎苍弄丢了。 一个掏心掏肺、从没骗过她的人。 接下来的路,她整个人都是飘的,脑子空荡荡。 飞机落地,腿肚子就开始打哆嗦。 可时间不等人,事儿一件接一件,压根没给她喘口气的机会。 直到和温珍妮碰上面,几个人挤进候机厅的椅子上坐下,她才算松了半口气。 温珍妮全程没开口,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来时阵仗多大啊。 喜欢港夜余温请大家收藏:()港夜余温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02章 转机 不像王若华教授那拨人,从港城出发起就整整齐齐。 谁轻谁重,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飞机钻进云层,窗外全是黑压压翻腾的云块。 舷窗蒙着一层薄雾,冷气从出风口缓缓往下淌。 宋亦搓了搓胳膊,发现指尖有点抖。 温珍妮始终安静,只偶尔扫宋亦一眼。 那眼神复杂得很,既有心疼,又有点拿不准的掂量。 飞机降落在港城,她立马联系家里人来接。 出舱口那儿,孟宜嘉已经等上了。 墨镜口罩全副武装,头发还有点乱,嘴上嘟囔着。 “刚被拽出被窝,可不想被人拍到这副德行。” 这会儿天刚擦亮,凌晨四点多,人困马乏,眼皮子直打架。 可宋亦一瞅见孟宜嘉,眼睛瞬间就亮了。 她往前快走了两步,喉头动了一下。 等等…… 孟宜嘉是温珍妮的家属? 她怎么从来没听导师提过这茬? 孟宜嘉见她傻站着,顺手摘掉墨镜,上下把她打量了一遍。 “收一收你那眼神,盯得我后脖颈发毛。” 宋亦张了张嘴,嗓子干得冒烟,愣是没蹦出一个字。 她转头看向温珍妮,脑子里突然冒出个念头。 要是她和陆宴舟的事,真是从孟二那儿漏出去的…… 温珍妮正低头整理围巾,没抬头。 孟宜嘉仿佛听见她心里打鼓,扯下口罩,嗤地笑了一声。 眼角一挑,满是不屑。 “别拿那种你出卖我的眼神瞟我小姨。人家为你豁出去背书,连教授的招牌都敢往火坑里扔,结果你倒好,自己先把自己搞砸了!” “砸了就算了,现在还连累温老师、搭上整个课题组的学生,你打算怎么兜底?” 宋亦被劈头盖脸一顿训,脸上烧得慌,可偏偏一个字也顶不回去。 孟宜嘉说的没错,这摊子事儿,确实是从她这儿扯开的线头。 一点火星溅出来,越烧越旺,最后把一大群人全裹进去了。 她指甲深深陷进掌心,才没让眼泪当场掉下来。 孟宜嘉一眼就看穿她快绷不住了,非但不收着,反而凑得更近。 “早听家里话,安安稳稳去相亲、结婚,哪来这么多破事?” 就这一句,轻巧得跟吹口气似的,却像一记闷锤砸在她胸口。 是啊…… 要是当初点头答应那门亲事,今天站在这儿的,说不定还是个拎着菜篮子逛超市的普通姑娘。 可现在呢? 牵连进去的,是一整辆车的人命啊。 活生生的,会笑会喊疼的,不是纸上的名字。 “差不多就这些了。” 温珍妮轻轻按了按孟宜嘉的手肘,眼神一扫。 转头再看向宋亦时,她脸上明显软了下来,语气也放得又轻又缓。 “宜嘉是我亲姐姐的女儿,从小被惯坏了,说话不过脑子,心倒是不坏。” “这次找上你,我确实存了私心,想着你和陆三爷走得近,能搭上话,顺手帮王教授一把。真没想到,好心办了坏事,反倒把水搅得更浑。” 她停了一下,目光扫过宋亦泛青的眼底,声音有点哑。 “我知道你现在满肚子问号,我也不啰嗦,挑紧要的说。” “王教授搞出来的这个技术,刚放出去招标,一堆投资人就抢着上门。可人家图的,压根不是救人治病。他们只关心这项技术能撬开多少市场缺口,能绕过多少监管红线,能在黑市卖出什么天价。” “他就是一个教书的,没后台、没人脉。心里清楚得很,这玩意儿一旦落到歪人手里,他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搞不好明天就被按个罪名,直接塞进号子里。” “可他当年熬夜改图纸、熬红眼做实验,就盼着它能装进手术室,而不是黑市仓库。” “项目挂出来以后,各路人马轮番施压,王教授迟迟没松口,威胁电话、匿名信、家门口被人泼红漆,样样没落下。你跟陆三爷熟,肯定听过那些手段有多不讲道理。” “所以我才想到你。” 说到这儿,真相基本就摊开了。 什么看好你公司的发展潜力,全是场面话。 真正让人家高看一眼的,从来就不是她宋亦本人,而是她背后那个姓陆的男人。 说白了,没了陆宴舟,她宋亦,在这圈子里,大概连个响儿都听不见。 “对了,嘉嘉前阵子在熙龙湾碰上陆三爷跟彪哥那场闹剧,吓得不轻。后来陆家挺厚道,托人送了好几个实打实的项目给孟家,补偿到位,诚意十足。咱们也乐得跟陆家攀上关系。” “只是没想到,家里人一追问,嘉嘉扛不住,老实交代了。陆三爷肯出手,根本不是冲孟家面子,是看在你宋亦的份上。” “那时候我傻乎乎地想,王教授跟你搭伙,有陆三爷罩着,总能躲开那帮吃人不吐骨头的投资圈老油条,结果呢?他最后还是被盯上了,跑都跑不掉。” “那天陆二少骑着摩托带我往外冲,我才真正懂了,有些事啊,真不是咬牙跺脚就能改的,命里没那道光,你往哪奔都是黑的。”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宋亦盯着温珍妮的眼睛,里面没有演戏的痕迹,只有疲倦和真心。 她心里那点被当枪使的委屈,一下子就被这股子疲惫冲淡了。 在这块又光鲜又扎手的名利地界上,谁不是左右为难? 谁背后没压着几座山、几副担子、几张嘴等着喂? 她喉头一紧,硬是把那股发酸的感觉咽了回去。 “我都听明白了。是我对不起你,也没兜住你的信任。” 说完,停了一下。 宋亦仰起脸,望向机场顶上的大玻璃天窗。 外面天边泛白,灰蓝正慢慢褪成浅青。 港城的楼影,就浮在晨光里,朦朦胧胧,熟悉得让人鼻子发酸。 “现在翻旧账没用,眼下最要紧的,是赶紧摸清团队人在哪儿。” 孟宜嘉靠在柱子边,听了直哼笑。 “摸?说得跟逛街挑衣服似的!那些老板是什么来头?手眼通天,做事滴水不漏,他要是存心藏人,你拿导航都搜不到!” 她几步上前,站到宋亦跟前,下巴微抬,语气又急又硬。 “不过,看你还算拎得清,我倒能给你划条线。” 宋亦倏地抬头,眼睛亮了一瞬。 “什么线?” 她问得干脆。 “找三爷去!” 孟宜嘉嘴角一翘,眼里全是试探。 “你们关系不是铁得很吗?他为你动手揍过混混,你刚从内地九死一生回来,他能不替你出这口气?” “他在港城说话,连红灯区的老板都要让三分。你要是真把他请动了,说不定还有转机。” 她抬起手,食指点了点宋亦左胸口的位置。 “就看你敢不敢拨那个号。” “陆宴舟……” 这三个字一蹦出来,宋亦脸唰地没了血色。 那个被她推开、却一次次往她身边赶的男人,早就不记得她是谁了。 她拿什么身份,又凭什么脸,去求他回头? 宋亦垂下眼,把这话原封不动吞回去,半个字也不接。 孟宜嘉见她沉默,心里急得冒火,往前一步,直接拦住她去路。 喜欢港夜余温请大家收藏:()港夜余温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03章 全部换掉 “陆家的订婚宴,你会去吧?” 宋亦摇头。 “没人请我。” “你必须去!” 孟宜嘉声音陡然拔高。 “你不该只顾自己!森哥到现在都没音信!” “我不知道你们闹了什么别扭,也不知道为什么请帖绕开了你。但最近,这怕是唯一能见到三爷的门缝了。时间不等人,你非去不可!” “算我求你了……” 她眼圈唰一下就红了,鼻子一酸,声音直发颤。 “看在森哥的份上,行不行?” 孟二,在宋亦印象里,从来都是昂着下巴,眼角都写着不服输的孟家二小姐。 此刻却为一个根本没把她放心上的男人,卸下所有盔甲。 这到底是什么劲儿啊? 宋亦盯着孟宜嘉泛潮的眼角,心口忽地一软。 她猛地记起,在熙龙湾那个夜里,她和沈彦泊并肩坐在堤坝边,头顶烟花炸开一片光雨。 她随口问。 “你说浩子要是跟孟二告白,能成吗?” 沈彦泊顿了几秒,语气沉得不像平时那个浪荡样。 “我当然盼着孟二顺顺利利。可喜欢不喜欢,又不是喊一声预备,起,就能齐步走的事。” “有时候躲得比兔子还快,其实是心里早把结局翻烂了,全是灰扑扑的。” 就像她。 刚听说陆宴舟真实身份那会儿,她掉头就跑。 可真要命! 现在倒好,她亲手把唯一可能翻身的路,一脚踹进了死胡同。 去陆家的订婚宴…… 她该挂哪块牌子进场? 主人家? 宾客? 还是曾经差点坐上主位的那个前任? 再见到陆宴舟,她怎么抬头?她拿什么脸去见? 孟宜嘉每句话,都像拿小锤子敲她心尖。 “宋老师,车上有二十三个孩子。” “他们不知道什么叫黑帮火并,也不知道什么叫地下交易。” “他们只知道你教他们写作文,教他们算鸡兔同笼,教他们唱《茉莉花》。” 面子? 那玩意儿能当盾牌护住车上一车学生吗? 不能! 她这点虚面子,轻飘飘的,一吹就散。 自尊? 陆宴舟当初追她那会儿,堵门送伞、蹲楼等饭,他哪次端着架子了? 爱一个人,本来就没高低贵贱这一说。 他都能豁出去,她凭什么缩着? 所有活路,全都拐着弯,指向陆宴舟,指向那场订婚宴。 没有第二条路可选。 哪怕脑子闪过一丝算了吧,下一秒就被她自己按死。 不许退,不能怂。 话卡在喉咙口,怎么也吐不出来。 只看着孟宜嘉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宋亦就知道,这事儿,她接了。 她得靠陆宴舟。 不单是为了自己,更为了车上那些什么都不知道的孩子们。 她的傲气,不能成了压垮他们的最后一根稻草。 天刚擦亮,陆擎苍把她送回九阙湾。 车停稳后,他把副驾储物格打开,取出一个牛皮纸袋。 “钥匙、水电缴费单、物业通知,都在里面。” 他说完顿了顿。 “他昨晚没睡,一直在书房。” 房子还是老样子,窗帘没换,茶几上还摆着她走时没收的玻璃杯。 可宋亦已经不是走时那个宋亦了。 她进门径直走向玄关柜,拉开最下层抽屉,取出备用SIM卡。 一拿到新手机,她立刻拨通大哥电话。 “回来啦?” 大哥那边隐约有键盘声,但一听是她,语气明显松了一截。 “平安就好,平安就好。” 他没问她去了哪儿,没问她为什么突然失联。 至于港城的宋家里…… 听说陆宴舟订婚对象换了人,家里当场就炸了锅。 他二哥火气最大,电话直接打爆宋亦手机。 怎么就临门一脚改主意了? 说好是她,怎么又不是她了? 连自家女人都拴不住心,还怎么带团队、谈合作、稳住盘子? 他二哥声音越说越响,最后几句几乎是吼出来的。 宋亦其实没太听懂这后半句什么意思,但她也没打断,就安安静静挨着一轮轮电话轰炸。 她得靠这些声音撑着,不然真怕自己哪天就悄无声息地断了和这世界的连接。 二哥那通咆哮挂掉后,宋亦盯着车窗外发了会儿呆。 手一松,车子自己拐弯,一路开到了港城大旁边那间老宿舍楼下。 房租一直没退,可她压根没来过几次了。 光是想到推开门可能满地狼藉,她爬楼梯时脚都像灌了铅。 二楼拐角那盏声控灯坏了,她停顿两秒,抬脚跺了跺地面,灯才亮起。 钥匙插进锁孔,一拧,门吱呀开了。 宋亦站在门口,长长呼了口气,探头往里瞅。 愣住了。 屋里干干净净,东西全换新了,地板打了蜡,墙皮重新刷过。 连卧室那张床都拆了重做。 原来那天黄毛在她床上打滚的事,不止她嫌膈应,别人也忍不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新添的家具,几乎都是照着被砸前的样子配的。 沙发靠垫的颜色、书桌抽屉的拉手弧度、窗帘挂钩的间距,全都一致。 能还原的尽量还原,但有些东西,买回来也不是从前那个味儿了。 万幸,梳妆台上那瓶定制香水还在,瓶身都没刮花。 宋亦顺手拿起来,喷了一下。 佛手柑混着青橘的味儿扑出来,清爽里裹着点微苦。 这是陆宴舟唯一一次主动开口,明明白白跟她讲。 “别换味道,见我,就用这个。” 一闻到这股子味儿,她脑中唰一下,回到那个雨夜。 他打着黑伞,站在她宿舍楼下等她。 那天她刚从机场回来,陪着导师跑完一场学术活动,鞋跟都快磨平了。 一抬眼看见他,拔腿就冲。 头发被雨打湿贴在额角,水珠顺着发梢滴到下巴上,又滑进衣领里。 她没顾得上擦,径直朝他奔过去。 凑近了才发现,他衣服上,连领口那儿,全是她惯用的香味。 她当时还笑他。 “你是不是偷我香水喷了,怎么不换件衣服?” 说完伸手去捏他袖子。 指尖蹭过布料,又触到他手腕内侧温热的皮肤。 他低头看她一眼,喉结动了动,什么也没答。 结果那晚雨越下越大,窗玻璃被敲得噼啪响。 浴室雾气腾腾,热水从花洒里哗哗往下冲。 他脱光衣服往她跟前凑,肩膀、胸口、腰线,处处都沾着那点清冽又微苦的尾调。 她伸手碰他锁骨,指甲划过皮肤,闻得更清楚了。 不是表层的香,是渗进皮肉里的、带着体温的味儿。 她才猛地醒过神。 哪是喷香水啊,那是人想她想疯了,钻她被窝、蹭她睡衣,硬生生把味儿印进自己皮肤里。 现在回头琢磨,那些细枝末节,早串成了一张看不见的网,密密实实把她围在中间,挣不开,也不想挣。 她靠着梳妆台,朝窗外看去。 楼下街道空空荡荡,只有几片落叶被风推着打转。 港城早上总有点潮乎乎的懒劲儿,远处高楼在薄雾里影影绰绰,像隔着一层玻璃。 她也不记得自己站了多久。 就那么望着,望着…… 喜欢港夜余温请大家收藏:()港夜余温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04章 看热闹 时间好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整个世界只剩下她自己的呼吸声。 她搞不清,是药片在身体里捣乱,还是心自己泡进了苦水里。 舌尖泛着一股铁锈味,她咽了咽,没压住,喉头滚了一下。 胃里空落落的,又沉甸甸的,像是灌满了冷水。 爱不爱? 这事对她来说,哪是张张嘴、摇摇头就能定的事。 她试过列清单,写利弊,标红重点,划掉次要。 可每次落笔,字迹都越来越轻。 到最后一页,只留下一个名字,反复描了三遍。 不知不觉间,她早把感情当成算盘珠子拨来拨去,掂量得失、权衡轻重。 最后,却把一颗真心捧到她跟前的人,硬生生晾凉了、推远了。 活该现在胸口发紧,像被塞了一把碎玻璃,咽不下、吐不出。 她抬手按住左边肋骨下方,指腹用力,却压不住那阵钝痛。 不知坐了多久,裤兜里手机突然一震,把她从发呆里拽了出来。 她摸出来,屏幕亮着,来电只有一串号码。 是孟宜嘉发来的短信。 今晚七点,陆家庄园。 宋亦啪地合上香水瓶盖,盯着瓶身反光里的自己,心里狠狠骂了自己一句。 真没出息! 人家马上要结婚了,她在这儿瞎琢磨什么呢? 当初甩得那么干脆,现在又巴巴凑上去求人帮忙? 她以为陆宴舟是什么? 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备胎吗? 可一想到实验室里那几个同事信任的眼神,王教授每次欲言又止的样子…… 像有人攥着铁锤,一下一下,砸在她硬撑起来的壳子上。 她真的不能退。 哪怕机会小得像针尖,也得试一把。 这回出门,她几乎什么都没拿,只揣走了那瓶香水。 回到九阙湾,她深吸一口气,直奔衣柜,拉开门,挑了条黑裙子。 这种场合,穿黑的不容易被当成异类,也能悄悄藏起她那点窘迫和心虚。 换好衣服,她站在镜子前顺了顺头发。 镜子里的人脸色还是有点白,但眼睛亮得很。 她不知道等在陆家庄园的会是什么。 是陆宴舟漠然扫过来的一眼? 还是彻底当她是个不认识的路人? 可不管怎么样,她今天必须踏进去。 天刚擦黑,孟宜嘉的车就堵在了小区门口。 她是真下了功夫。 要是宋亦磨叽、装病、临阵打退堂鼓,她当场就打电话叫保镖上门请。 就算以后翻脸不认人,得罪宋家,她也非得让宋亦今晚面对面,亲口把那句话问出口! 在孟宜嘉眼里,谁拦路,谁就是她的对手。 宋亦看着她,忽然觉得挺佩服。 敢拼、敢狠、敢为一个人豁出去。 “你要真把我架过去,你能保证,一个正办订婚宴的新郎官,肯甩下未婚妻,跟你借一步说话?” “……” “关你屁事!” 孟宜嘉当场炸毛,气得直跺脚。 她根本做不到啊! 她真正在意的,是宋亦到底怎么想。 要是这会儿下车的宋亦,还是平常那副素面朝天的样子,孟宜嘉立马掉头就走。 说明宋亦压根没当回事,陆三爷这条路,趁早断干净。 可宋亦今儿不一样。 眼线勾得利落,唇色涂得正红,一袭黑裙裹着身段。 明摆着,人是冲着陆宴舟来的,而且准备得很足。 孟宜嘉盯着她瞧了几秒,火气漏掉一半,嘴一撇,肩膀松懈下来,懒得再呛声。 可踩油门那一下,照样又狠又急。 车子轰地一声冲出去,俩人都没开口。 只有车载音响放着老派钢琴曲,调子慢悠悠的。 宋亦把脸贴在车窗上,看路灯一盏接一盏地往后溜。 港城的夜景被夕阳余光一晃,金粉似的浮在半空。 楼宇轮廓泛着暖边,街灯次第亮起。 可她心里却空落落的。 车子稳稳停在庄园门口。 孟宜嘉按管家发来的指示,绕去侧边停车。 宋亦没动,就站在原地,仰头望过去。 陆家庄园灯火通明,庭院内外全是暖黄灯光,人影晃动。 小提琴声断断续续飘出来,鼻尖还钻进一股子甜香。 这里样样讲究,处处精致,但宋亦只觉得像进了金丝笼子,漂亮,却出不来。 她下意识攥紧手包。 包里还揣着从宿舍拿来的那瓶香水。 没喷呢。 她还在纠结要不要喷。 其实吧…… 这念头挺傻的。 陆宴舟脑子摔坏了,医生都说了,失忆是实打实的。 闻点味道就能记起从前? 哪有这种好事! 又不是拍偶像剧! 宋亦低头笑了笑,有点自嘲。 自己居然还信这一套。 “发什么呆?走啦!” 孟宜嘉一把伸过手来。 “挽着我,别怂。” 那胳膊往她肘弯里一搭,干脆利落,熟悉得让人心安。 宋亦点点头,迈开步子,朝那片光里走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可每走一步,脚下红毯烫得像铁皮,烧得她脚心发麻。 好像在一遍遍提醒她,你没资格站这儿。 这本该是她的订婚宴啊,结果现在倒像个硬蹭进来的局外人,巴巴跑来求那个被她伤透了心的男人帮一把。 对真正坐在主位上的那位未婚妻来说,确实不公平。 不过转念一想…… “本来嘛,也没必要非得讲公平。” 陆月雅刚见她露面,立刻就叫人捎了话过来,亲自把她请了进来。 站在订婚宴最抢眼的位置上。 大厅正中那盏大吊灯,照得每个人脸上都亮堂堂的。 陆宴舟就杵在离她不远的地方,正和几个穿得人模狗样的老板聊得挺欢。 一身黑西服,侧脸绷着,硬邦邦的,一点笑模样都没有。 宋亦扫了他一眼,心口就跟被谁悄悄捏了一把,闷闷地发紧。 他身边空着个位子,新娘还没露面呢。 可宋亦却觉得,自己离他近得吓人。 只要他稍微抬下头、往这边瞥一眼,准能看见她站在这儿。 “陆总这算什么意思?” “看热闹呗。” 陆月雅就站在她边上,眼皮一挑,嘴角挂着点玩味的笑。 她又抬眼望向厅门方向。 阿枭正靠在鎏金立柱旁,一手插在西装裤袋里,另一只手松松握着香槟杯,目光始终停在门口。 “你瞅阿枭那神态,像不像在等谁?啧,这顿订婚饭局,我前前后后忙活了小两个月,就想着给你办得体面点,顺便替你圆一圆上次报告造假那档子事。” 她话锋一转,语气凉了下来。 “结果呢?到头来,他身边站着的,根本不是你。” 喜欢港夜余温请大家收藏:()港夜余温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05章 压不住 宋亦胸口猛地一沉,赶紧把眼睛挪开,盯住脚尖。 满厅都是碰杯声、笑声、寒暄声。 人人脸上都堆着喜气,热热闹闹。 就她一个人干巴巴立着,像不小心闯进别人喜事里的外人, 耳朵听着欢腾,心里却空得发慌。 她悄悄吸了口气,提醒自己。 别犯傻,今天是来求人的,不是来演苦情戏的。 “要是陆总怕我搅了这订婚局的气氛,那您尽管放心。” 宋亦低头顺了顺裙边,避开陆月雅那副似笑非笑的眼神。 “我就是来……” 话没说完,就被陆月雅冷冷截住。 “在外头捅了那么大个篓子,一回港,第一个念头就是找阿枭擦屁股?你把他当什么?免费救火队?把陆家当什么?过家家的玩具屋?” 宋亦手指悄悄攥紧,脸上却一点没变色。 “陆总误会了。我确实遇上大事,靠我自己搞不定,才不得不请陆先生出手帮一把。至于陆家,我半点不敢怠慢。不过我愿意等,等订婚宴完完整整收场,再去找三爷详谈。” 她略顿了顿,抬起眼,直直看向陆月雅,声音透着一股恳切。 “事情真拖不得。如果陆总方便,让我能跟陆先生单独说两句话,宋亦记您这份情。要是不方便,我也绝不赖着不走,立马转身就走,不碍您事儿。” “那你自个儿琢磨去吧。” 陆月雅冷着脸丢下这句话,眼皮都没抬一下,转身就走。 宋亦僵在原地,盯着陆月雅走远的背影,眼里那点微光,一点点熄了。 原来,连陆月雅都不打算拉她一把。 宴会厅里小提琴还在拉,大家举杯碰盏、说说笑笑,热闹得没完没了。 可这些声音,就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她能看见人影晃动,就是进不去那个圈子。 她不自觉地拽了拽包带,指节用力到发颤,却不敢松开。 包里那瓶喷了一半的香水,早就不香了。 不行! 宋亦猛地回神。 这会儿退场? 想都别想! 她今天既然来了,就不能白站在这儿喝空气。 哪怕对方根本不记得她是谁,也得硬着头皮凑上去说上一句。 她低头捋了捋裙边,刚抬脚,余光却扫到陆宴舟忽地转头,目光劈开人群,直直钉在她脸上。 那眼神又沉又冷,没有一丝波澜,活脱脱是看一个陌生人。 宋亦当场定住,一股凉气从脚心嗖地往上蹿,直冲天灵盖。 得,没跑了。 他真把她忘了。 指望他主动? 做梦。 现在的陆宴舟,眼里压根没她这个人。 只能她上。 她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肩膀下沉,腰背挺直。 然后端起手边的香槟杯,一步步朝他挪过去。 走得有点飘。 每迈一步,脚下都像踩着从前他追着她跑时留下的脚印。 那么认真,那么急,那么低姿态。 四周的笑闹声全没了,耳朵里只剩下自己的心跳,一声比一声响。 这声音不是配乐,是审判。 三爷,行行好,放我过日子吧。 我想安安稳稳过我的小日子。 求你了,真别缠着我了! 你床头柜上不还摆着别人的照片吗? 去找她啊! 把她接回来啊! 何必拿我当个影子使唤? 我们俩压根不该碰上! 你到底要怎样,才肯彻底把我踢出你的人生? …… 脑子不受控地翻旧账,那些她吼出来的话,一句句砸回来,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宋亦眼眶一热,干脆把头抬高,不管周围人偷瞄的眼神,所有力气,都用在盯紧前方那个挺直的背影上。 她死死咬住后槽牙,把喉咙里那团堵着的酸胀硬生生咽回去。 往前挤,再往前。 两人之间只剩七八步。 可就在她快要够到他衣角时,陆宴舟突然往后撤了半步,轻轻牵住了旁边一位穿银灰礼服的女人。 那姑娘笑得眼睛弯成月牙,腕上钻石亮得晃眼,正是今晚订婚宴的主角。 宋亦脚下一滞,再迈不出去。 她看着他低头和那女孩说话,眉宇舒展,手指自然地绕过对方指尖。 接着,他俩并肩站在红毯尽头,迎着满堂祝福。 一个俊朗如松,一个温婉似玉,站在一起,妥妥一对天造地设。 她甚至亲眼看见,他们站在七彩琉璃灯带底下,被一串串香槟气球围在中央。 满地鲜花堆成小山,俩人正笑着给对方套戒指。 那一刹,宋亦脑子嗡一下,手里那杯香槟直打晃,差点顺着杯沿泼到手腕上。 四面八方全是恭喜声、鼓掌声,噼里啪啦砸过来,听着不像祝福,倒像在给她开批斗会。 她头皮发麻,脚底板直冒汗,一秒都杵不住了。 扭头就蹽。 洗手间门哐当甩上,水龙头被她一把拧到最大,哗啦啦猛冲。 她拉开包,抓出那瓶香水,拔掉瓶盖,全倒进下水口。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这算什么事儿啊?! 脑子进水了吗?! 今天是他大喜的日子,自己搁这儿凑什么热闹? 演哪出苦情戏?! 眼泪无声往下掉,一滴接一滴,砸在洗手池边缘。 哭从前那个愣头青,天不怕地不怕,张嘴就敢说我不嫁。 也哭现在的自己,缩手缩脚,连呼吸都怕犯错。 哪有人喊着放我走!别拦我! 真溜了,又厚着脸皮回来找补的?! 陆月雅那些话,句句扎心,没一句冤枉她。 她真是高估自己了! 一个在宋家连生日蛋糕都轮不上切一刀的末尾小妹,凭什么把陆家当24小时营业的救济站?! 可…… 可要是真不回头呢? 王若华教授和整个研发组,马上就要被周卓谦打包带走。 沈彦泊偷偷放她跑路,回头铁定吃不了兜着走…… 全都没谱。 她心里堵得喘不过气,又恨自己太菜,太傻,太信邪。 到了这节骨眼,居然还指望靠一瓶香水,把陆宴舟的记忆给呛回来? 离谱! 她拧大水龙头,水流更急,咕嘟咕嘟卷走最后一滴香水。 高浓度香料混着水汽,在穿堂风里散开,清冷里带点涩,飘飘悠悠漫出门口。 走廊尽头,陆宴舟脚步忽然一顿,眉心轻轻一拧。 “阿枭,你在这儿干什么?” 陆月雅眉头也皱了起来。 “今儿你是新郎官,大厅里缺你压不住场。” “嗯,知道。” 陆宴舟嗓音有点哑,随手扯松领带结,喉结上下一滚。 他自己也懵。 怎么鬼使神差就晃过来了? 人缝里一眼扫过去,刚好撞见她转身时那张脸。 喜欢港夜余温请大家收藏:()港夜余温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