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谈妥一个投资人,挺看好咱们这摊子事。峰会一结束,就请咱俩过去实地看看。”
他说完抬眼,目光落在她鼻梁中间,停顿约莫半秒。
真这么巧?
宋亦没抬头,右手食指抵在太阳穴上,缓缓按压两下。
她听见自己心跳声比平时快了三拍,但呼吸依旧平稳。
宋亦随手翻了两页。
字面看着挺规矩,挑不出硬伤。
每处数据都有对应来源标注,时间戳精确到分钟。
段落间空行整齐,编号逻辑清晰。
连人家公司名下几套楼、账上有没有逾期记录,都清清楚楚印好了。
银行流水截图来自招商银行深圳南山支行。
日期跨度三个月,最后一笔为昨日下午四点零三分。
信用报告编号可查,查询时间显示为今早九点十八分。
可她就是觉得不对劲。
但要真问哪儿不对……
只能说,她看周卓谦不顺眼。
对讨厌的人,她向来多留三分防备。
“啥时候动身?”
她顺着问。
“明天。”
她眉毛一挑,“这么赶?”
“做生意嘛,趁热打铁才稳当。就像人谈恋爱,想成一对儿,不就得趁心动那会儿把婚订了、证领了?”
他顿了顿,眼尾微扬。
“不然凉了心,可就谁也拉不回来了。”
他右手抬起,松了松领带结。
他没再看她,而是侧头望向窗外渐暗的天色。
“……”
来了来了!
她心里直翻白眼。
指甲边缘陷进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感。
她舌尖抵住上颚,咽下那句“您这比喻用得真不嫌硌牙”。
“啪!”
一声脆响,宋亦合上资料,干脆利落。
纸张边缘撞上桌面,震起细小灰尘。
“说完了?”
她身体微微后靠,椅背发出轻响。
周卓谦笑意不深不浅。
“纯属随口提一句。宋董您定夺,我才不敢插手。”
他重新坐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掌心朝下。
领带结恢复原位,纹丝未乱。
“行啊。”
她敷衍一笑,心里早把他划进“慎交名单”。
“我这把全押在公司上了,万一栽了,连泡面都得掐着顿吃。”
她拿起桌上铅笔,笔尖朝下,在便签纸上划了一道直线。
线条笔直,长度正好四点二厘米。
“不怕。金子掉进沟里,还是金子。”
他声音放得更沉了些。
目光扫过她握笔的手,停留不到一秒。
“……”
话赶话,宋亦自己都没料到,脱口就接了句。
“那擦擦灰,是不是也能卖个好价?”
她话音刚落,就看见他眼睫极轻地颤了一下。
周卓谦停了半秒,声音沉了一点。
“宋董,有些东西,压根儿不标价。”
他忽然起身,从外套内袋取出一支钢笔。
旋开笔帽,搁在文件右上角。
笔身是哑光黑,没有品牌logo,只在笔夹下方刻着一个极小的“Z”字。
又顿了顿。
“不过,你要真开个数,我也未必不接。”
他这话一出口,轻飘飘的。
“周董。”
宋亦往后一靠,下巴微抬,像只刚赢了架的小猫。
她右手搭扶手,食指轻点两下。
“顺嘴提醒您一句:讲道理时打比方,最怕拿自己往里套。不然听着,就有点……嗯,挺上头的自恋。”
她说完顿半秒,目光直迎上去。
周卓谦嘴角一挑。
“头一回听说,长见识了。”
漂亮女人他见得太多。
素净的、耀眼的、带刺的,流水线似的过。
可宋亦不一样。
不按套路出牌,说话又快又准,像颗小炮弹。
从不接客套话,不顺他节奏,甚至常在他刚说半句时截断。
力气不大,但咬人那一口,又狠又准,绝不松口。
每次开口,刀刃朝下,精准落在关节处。
要不是她一开始就撞进他这张网里。
凭这股子机灵劲儿和死磕到底的脾气,早该在资本圈打出自己一片天了。
她好看,是活的,眼睛亮、骨头硬、心气足。
进门不看门牌,直接推会议室门。
签文件前逐条核对违约责任。
递名片用双手,指尖稳压边缘,不抖一下。
他盯着她,眼里确有一瞬真心实意。
瞳孔微扩,眉心舒展,下颌线放松。
可下一秒,那点光被黑潮吞尽。
眼睑垂下再抬起,只剩一层薄而冷的釉质。
凭什么?
凭什么陆宴舟那个浑身泥点子的家伙,能在最狼狈的时候,碰上这么一轮清清亮亮的月亮?
凭什么这种滚烫又干净的感情,全给了他?
嫉妒烧穿理智,烧得手指发麻、胸口发紧。
他想要的太多了。
金三角那块肥肉,他要。
港城地下军火这趟浑水,他要。
人人踮脚仰望的地位、身份、名头,他也要。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还有她,陆宴舟捧在手心、护在身后的那个人,他更要。
但不是娶进门供着。
是拖进泥里,沾上他的印记。
是逼她亲手撕掉自己那身干净皮囊,站到他这边来。
想让她,变成和他一样的人。
更想把她那股子独一份的灵气和本事,锁进他自己搭起来的“烂泥塘”里。
他盘算着,要把她变成跟自己一模一样的人。
等那天真来了,陆宴舟哪怕记起从前。
眼前站着的,也不是那轮又冷又亮的月光,
而是周卓谦亲手打上烙印的一颗棋子。
蒙了灰,失了光,只听他摆布。
周卓谦没在宋亦房间多待。
说送项目书,真就塞了份文件,寒暄两句转身就走,脚步没半点迟疑。
心里到底打啥主意?
鬼才知道。
宋亦压根懒得琢磨他。
门一关。
她立马拉严窗帘,把项目书摊开再翻一遍。
她想起一周后港城那场订婚宴,想起大哥托侍者捎来的口信,让她立刻回港。
大哥坐那个位置,做事从不瞎忙活。
这次用这么隐蔽、却又直白到不能再直白的方式传话,说明事态已绷到临界点。
再拖下去,局面可能瞬间失控,连回旋余地都不会剩下。
而周卓谦那老狐狸,嗅觉比狗还灵,迟早能闻出不对劲。
只要宋亦稍有异动,哪怕只是多看一眼机票查询页面,他都可能立刻调取后台数据。
更别说她若真买了票、订了酒店、改签了行程。
这些痕迹,根本藏不住。
既然刀尖就抵在脖子上,不如……跑?
现在就溜?
这个念头在她脑子里横冲直撞,喊得震天响。
它反复撞击着理智的边墙,逼她立刻做决定,一秒都不能等。
买最早一班机票,甩掉这儿,直飞港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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