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三条时间线(4)[VIP]
陆绮究竟去了哪儿呢?
乔畅回忆起在猛鬼大厦里的经历, 那已是三月前的事。
萧潜想起上一秒瞧见手机屏幕跳出“副本结束”的字样,下一秒自己就已经在猛鬼大厦的外面,恍惚地感觉到这三个月像是区区三秒。
孙昔在这三个月里无数次地梦见猛鬼大厦里的无数画面,甚至在现实里也偶尔看得见幻觉, 可是想起来什么想要下笔画出, 却始终描绘不出最后的那一副画。
还活着的, 人和非人的、国内的、欧美的、亚非的, 在过去的时间线里徘徊的,在未来的时间线里被困的, 各色头毛、各色人样的、精英的、业余的、想被踢出来,不想被踢出来的……
全都被APP踢出来了。
所有人瞬间出现在猛鬼大厦的外围。
面面相觑。
人人诧异。
在彼此的眼中看到的不是劫后余生的惊喜、不是未到七层的失落,也不是未明前途的恐惧。
而是跨越语言障碍、所有人类共通的一种原始的情绪。
茫然。
不然呢?
一切怎么就忽然结束了呢?
是真的有人到达了七层,从七层的房间里取得了逆转胜负的神级封印物么?还是主办方, 也就是这个汇满天魔的APP终于决定和人类开一个巨大的玩笑, 把所有人踢出来以宣布游戏的提前结束?
到了这个阶段,不茫然的人要么缺情少绪, 要么根本就比别人知道更多内情。
那么, 现实世界是怎么个变化呢?
最最重要的是。
陆绮去了哪儿?
这个问题在接下来三个月内,成为了困扰乔畅里里外外无数遍的最终谜题。
不是没有处理过队员的失踪,也不是没有接受过可能的死亡, 只是这次的失踪和疑似的死亡都未免太过高调、可怕, 以至于它不仅成为了乔畅的噩梦级问题,也成为了全世界无数人的人生级谜团。
上百场内外上下的审讯咨询, 从平级到高级到特级官员的垂询,已经把乔畅榨干了一半。
然后哪怕是用了保密级别最高的手机通讯, 依然能够接到许多咨询的话题。
走在特事局内部会被副队长任亦云定点定时地拉出去询问,偶尔下了班会接到隔壁几个市特事局同事的直接间接地询问, 度个假回个家都能被家人旁敲侧击地问一问,伪装到了底儿,上个街买个零食,都能被隔着五条街的眼尖路人看出来,追出来问,最后的最后,他感觉哪怕是走到了无人的野外,路过的一条狗好像都在格外地关注他,好像也想问他一模一样的问题。
那个要命的问题。
陆绮呢?
陆绮去了哪儿呢?
要命的是,他乔畅自认为比这些上述提到的所有人加起来——都更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他到底算是完全吸收了蔺阳冰等天魔的力量,还是在哪个难以察觉的角落活着受罪?
还是说——根本就已经死了?
世界新闻里不间断地穿插这点各国的专家对于直播录像的解读,以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解析,分析着陆绮计划里的种种疏漏、失策,可更多也是对他果断决策的肯定,是对他临危不惧的赞扬。
以上种种还算是合理的得失梳理的话,和对陆绮结局的猜测就能充分体现出巨大舆论下人类的多样性了。
除了乔畅猜的飞升论、受罪论、死亡论外,还有人认定陆绮已携着数量巨大的天魔进行了自我封印,或者比这更糟,带着巨量的天魔正式叛出特事局,潜逃到国外,甚至有人认为会是更可怕的结局,比如考虑到陆绮和蔺阳冰在屏幕内外都属于暧昧不清的那一类,也许这一人一鬼已彻底融合,成为非人,也许没有融合,而是一个吞了另一个,活下来的只有一个罢了。
乱世缺人,缺资源,缺健全的制度和安良的环境,但最不缺的就是谣言。
越离谱越好。
越刺激越真。
网络上流传出了各种陆绮在大厦外现身的新视频,甚至在一些不够知名的小众网站里,还流传出了陆绮和蔺阳冰两个人单独相处的亲密视频。
虽然大部分证实是AI所制,但还是引发了一波又一波鲜香麻辣全备的造谣P视频活动,也引发了特事局的抗议批评和后续的全网封禁,以及一蹙又一蹙越发严厉的辟谣抓谣活动。
然而自古以来就是——想要什么东西火,那就去禁,一禁准火。
官方对于陆绮下落的讨论封禁并没有话题成功地冷却下来,反而像是古老的锻铁方法——水淬,震碎了钢炭里不坚实的气泡,引出了更精华的锻铁。
灵异论坛里从一开始的灌水形瞎猜讨论,到最后真的出现了高手去预测陆绮的下落。
所谓更高端的预测,当然不是依靠风水星座塔罗牌之类,而是赌上性命、花费昂贵代价的——天魔型预测。
萧潜的预知天魔就是预测的一种。
出来之后,他倒也忍了一个月,可在第二个月的前头就觉得无法再忍受这种未明的结局。
他打破了惯例,在没有任务的隔离期间破格使用了自家破旧手机里的预知天魔,通过短信去预测了队长的下落。
但预知天魔在预知途中似乎遇到了一种极为强力的拦截,刚开始还能发几条较为完整地符合规则的短信,后来停顿了许久之后,“咔嚓”一声,手机表面上忽出现了许多难以解释的指印和裂痕,又“咔嚓”一声,古老的机械翻键开始一块儿块儿地脱落。
看得萧潜一阵心惊。
像是有一个看不见的人,呆板僵硬地掰着手机上的机械翻键。
然后,手机给出的信息如同bug一样毫无章法和逻辑。
萧潜也很快因为违反隔离条例,而被进行了更深度的隔离。
然而他在这其中算是幸运的。
国内外不少拥有类似机制的封魔者利用道具或者天魔进行了预测——结果极为类似,全都遭遇了不同程度的灵异拦截。
有的道具当场爆废,有的预知型天魔遭遇了重大的反噬和切割,甚至连累到操控人,出现伤亡。
预测结果就是——全都无法预测。
但这本身就已经是一种结果了。
至少可证明陆绮大概率在第七层的房间里截取了难以想象的灵异,其本身蕴含的灵异力量还是与“陆绮”这个概念存在高度绑定的,灵异的预测将自动触发其拦截机制。
于是,有些不死心的人尝试去预测蔺阳冰的所在。
同样遇到了巨大的灵异拦截。
拦截力度和反噬轻重和预测陆绮下落的差不多。
渐渐有人得出结论——认为不管是现在还是未来,这两人都已被某种灵异力量变成高度绑定的存在,他们本身就已经是封禁拦截的话题。
是碰不能碰的滑梯了。
所以,在内部人士的眼中,与其研究陆绮去了哪儿,不如去研究这种程度的灵异拦截会是怎样的来源,又会持续多久。
而陆绮这一波懵操大纵的直接后果——也就是天魔的范围型消失,也慢慢被研究副本的全世界慢慢体会了出来。
首先是全世界多个禁地的灵异信号出现了巨大的截断,在直接和间接的观测探查下,证明这些禁地里存在的天魔体、野外出现的异常现象聚合体、以及天魔的傀儡体,都已全部消失。
就像是被一块儿橡皮泥凭空抹去了存在。
再来则是国内外都观察到的封魔者失控后现象,以往在失控之后会由天魔爆体而出,掌控人类血肉。可如今却反倒像是缺了最危险的一个环节,失控还是会失控的,但是失控后的天魔在爆体而出之后就会原地消失。
恍如升华的奶油消失在空气中。
最后则是最关键的一环。
自猛鬼大厦事件三个月后,从各种不稳定的、烟尘密布的、血肉浇灌的灵异空间缝隙里,流窜出来的天魔源体……
没有了。
又或者说,在新天魔即将从裂缝里横空出世的一瞬,在当地的特事局都已经检测到相应的信号,也派出精英队友前往封印的时候……那些还未完全降世的天魔就被什么东西拽回了裂缝中。
然后信号断截,彻底消失。
如果只是第一天第二天,还可以解释为天魔大厦副本的余波,还不能失去警惕,不能拥抱侥幸,得继续进行持续的高密度的监控,以防止第二个天魔爆发之日的到来。
可是……当这种诡异的抹除现象持续了一周,两周,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的时候……
所有人都有意识无意识地联想到一个尖锐却兴奋到令人战栗的可能性……
世道,又要变天了。
只是10年前的变天,是当头打下,把把全人类打得鲜血淋漓,在暴破混乱中迎接天魔的变天。
现在的变天……也许是那种习惯了疫情的封印孤独,却赫然发现有一天疫情的致命性已一步步下降,到最后几乎可以完全回到疫情之前的变天。
来得太快,让有些人猝不及防。
来得太慢,让有些人深叹太晚。
这样的时代过了整整十年,这样的日子尖利悲深地重复了三千多遍,重复到了所有人都已经做好不会回到过去的准备……可如今可能就能回到过去了,就要把紧绷许久的神经,和流血重伤的世界经济都一起复苏过来。
这可不是什么易事。
现在就放下警惕的话,万一又来一个天魔爆发之日?
会再来么?
会有同样的人类精英去殊死奋斗么?
消失的陆绮和蔺阳冰又在这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联想起陆绮那一手神乎其技的逆转机制,和那些几乎可以被无限放大的还原功能,有些人想把类似的结论说出,有些人却只能把这些想法放在心底。
于是又隔了三个月。
过去整整半年。
暂时解除了隔离的乔畅、萧潜、孙昔,以及暂代队长职却并不太高兴的任亦云,在特事局内部的一个私密咖啡店坐了下来。
四杯咖啡,大小不一,浓度各异,就和四人此刻的心思一样,可以在一个地方,可绝对不在一个高度和一个频率上。
“任队……你觉得,老陆他还会回来么?”
任亦云放下咖啡杯,看着问出这话的乔畅。
“现在这局面,我倒是不知道要不要盼着他回来了。”
孙昔一听这话就是皱眉,萧潜则是斜眼看着任亦云那肩膀上的队长徽章,是怎么看怎么不顺,就只能一个劲地闷头喝咖啡,指望味觉的苦能压制心里想队长的苦。
倒是乔畅直率地笑道:“怎么说?你怕他回来抢了你的位置?”
任亦云嗤笑一声道:“我的位置一直都在副位或者代位,队长的位置我可不会让别人去拿,就算是我自己也不能拿了他的位置。”
乔畅奇道:“那你是怕……”
任亦云拿了勺子敲着咖啡光滑的杯子边缘,唇角的弧度却是下沉的。
“天魔的消失不是灵异的自主撤退,而是有另外一股人为操控的灵异力量,一直在拉拽着这个现实位面的天魔……”
“如果他不在,说明他和那一位还保持着某种合作,或者说,他们一起维持着某种难以理解的灵异平衡……”
“可如果他回来了,就意味着灵异平衡再度被打破,要么是他压不住自己驾驭的那么多天魔……要么就是,他和那一位之间的合作是合不成了……”
萧潜无奈道:“那我们就这么干享受队长的战果,什么都不做?”
任亦云冷笑道:“谁说什么都不做的?所以我说你这小子就是不成器,当初副本里犯错是你第一个,隔离期间违规也是你第一个。”
萧潜一脸气急道:“任队犯的错就算少了?明明你隔离的时候和当上代队长的期间也是……”
眼看又要吵起来了,这已经是这三个月里两个人不知道第几次因为争陆绮的下落而吵气了,孙昔赶忙去安抚了萧潜几句,顺便把人给拉远到了另外一个桌子。
眼看着最冒火的人被拉走了,乔畅笑了几声,才凑过去,拉近距离的同时也更仔细地看着任亦云脸上大大小小所有的表情。
他认真询问道:“现在没别人了,老任你说一句真话……”
“我什么时候不说真话了?”
乔畅的笑淡了下去:“所以,我们真的不能再做点什么了?”
任亦云沉默了几句,忽道:“也许还有点事可以做,但……”
乔畅的笑意不在唇角却在眼里冒了:“你真的还有主意?”
任亦云淡淡道:“你应该清楚,和陆绮在一起的那个,只是蔺阳冰当初独立出去的血海分身……”
“如果能找到他遗留在世间的那个残缺的本体,哪怕是个已经天魔化的本体,我们也或许可以借着这本体和分身之间仅剩的联系,去找到他们的所在……”
“毕竟,我可不想就这么把老陆让给蔺阳冰这条水狗……凭什么最好封印的天魔,和最好的人都便宜他了啊……”
他酸烈的口气里冒出浓郁的不甘,攥紧的咖啡杯也冒出了火热的烟雾,其中袅袅浮现的人性让一旁的乔畅越看越觉得心头冒热,可想着想着,手里的寒却不合时宜浮了出来。
“但是什么?你这个时候要说‘但是’了对吧?”
任亦云冷笑道:“但我不信任萧潜……队长级别以下的人我都不敢去赌,也就除了你,你跟了老陆最久,勉强算半个队长级吧……”
“除了你,我还联系了隔壁几个市的队长……他们也很有兴趣……”
“你想不想,和我们几个一起去探探蔺阳冰的本体所在?”
乔畅先是一愣,随即那脸上的笑眼藏也藏不住的,弯曲得化作月光似的一蹦三尺高。
“去啊……谁不去谁是王八!”
而以上所有人的声色对话。
粗微表情、肢体动作。
甚至是勺子摆放的方位角度,咖啡杯里的涟漪扩散程度,和热气升腾的快慢差异。
都在一个不知名白色空间的屏幕里,被完完整整地播放了出来。
蔺阳冰就呆在这个屏幕前。
监视的人和被监视的人换了个儿。
从前被全世界围观,现在在这个空间里,他却可以围观全世界。
围攻陆绮消失后这些人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甚至于细小到他们的表情变化、人心浮动,都在直播里正放和回放。
他像在看剧。
像在看短剧。
有时冷着脸看,有时热着笑看,有时招呼另外一个人一起看,有时抱着另外一个人一起看,而那个人本来是有些反抗的,后来因为考虑到目前的同志关系,甚至算得上是超越同志融为一体的灵魂伴侣关系,那个人也懒得反抗太多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真的沟通了太多,谈天说地到谈到彼此都对对方知根知底,谈到已经发展到了相当亲密信任的阶段,蔺阳冰欢喜地产生了一种错觉——感觉自己无论在这个空间做出什么越规的举动,那个人似乎都不会生气。
相反,那个人似乎希望借着蔺阳冰这个唯一的存在,去维持他所剩不多的人性、理智、情绪。
如今蔺阳冰看完了这一幕幕的讨论,看得那叫一个唇角微勾,看完也不忘记渗出一种难以形容的轻蔑嘲讽。
然后,他还不忘去看向身旁坐着的另外一个人。
唯独看向这个人的时候,他的表情瞬间变得纯粹、柔和。
变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富有着人性。
就好像长久以来的愿望,以一种最难以预料到的方式实现了,而且实现得比他预想的还要完美一万倍。
可现在,却有人好像要破坏这种完美了。
这样的人偏偏在屏幕外。
还是陆绮曾经信任的人。
现在还信任么?
蔺阳冰淡笑道:“你也听到了,小陆。”
被他亲昵叫着的男人回头看向他,露出了一种难以猜度的表情。
蔺阳冰忽然揽过他的肩,询问道:“如果你想的话,我们可以想办法藏好本体的位置,让他们找不到本体,也就找不到我们……”
对方没有反应。
他叹了口气:“可是,你舍得么?”
对方沉默了许久。
蔺阳冰叹得更厉害:“我却在想,我很清楚本体已经不是我,我也不是本体了……”
他重新看向了对面的男人。
“可是你……小陆……吞噬了这么多天魔,拉拽着时间线的你,还是我当初认识的那个陆绮么?”
对面的男人沉静了许久,终于在蔺阳冰开始紧张的时候,露出了一种奇特的笑。
“原来你也会害怕么?”
陆绮淡淡道:“无论我是不是我,我很肯定如果我要失控,第一个要吞噬的自己,第二个要吞噬的就是你……”
蔺阳冰道:“我却盼着那天晚点到来……”
陆绮道:“没有太多的区别,早就几年,晚就百年,你我的意识终究会在天魔体内团圆的……”
蔺阳冰目光一动道:“如果是那样的话,你和我的意识在最后就会永存下来……我不至于孤单一人的,是么?”
陆绮却是苦笑一声。
终于主动伸出手,拉住了蔺阳冰那冰寒的手腕。
“从你从本体分离,从你化身血海浸入我体内的那一刻,你就已注定不可能再孤单下去了,你连私人空间都不会再有了,老蔺……”
“无论身为人还是非人,身在现实还是这样的异位现实,你也只能和我绑定在一起,从此都分不开……”
他慢慢咬了牙,眼里一闪而过的狠劲儿让他攥紧了蔺阳冰的手,而他自己却恍如丝毫未觉。
蔺阳冰笑道:“可是,现在外面已经有人开始行动,你想要维持的平衡也未必维持得了……”
陆绮冷笑道:“是么?”
说着,他和蔺阳冰一起看向了屏幕里上演的一切。
“这点我也想过了,想把‘我’和这个空间维持几十年甚至百年,仅靠你我确实不够,我本来就需要一些外界输送的养分的,任亦云肯定不会单独行动,联合几个队的力量都有可能,而外界送来的任何资源都可以被我们利用。”
“他们只是第一批,会有别的人,国内国外的人都可能在同时去找你的本体,会有别的养分过来的,我倒是不介意全盘接收……”
陆绮说着,忽的顿了一顿。
“只是,你的本体不能被带走。你在这儿的位置也不能被影响。”
蔺阳冰笑道:“现在终于觉出我好用了?”
“好用是一方面。”陆绮认真地说出一句句不像他会说的话,“我就在这儿,但我也有需求。”
“有事的时候我要找一个人商量,无聊的时候我想找一个人吓唬,我不像我的时候要找一个人亲密,想找刺激的时候要找一个人压得住我,想不做人的时候,我要找一面镜子照我的原样,提醒我过去是谁,告诉我未来是谁……”
“所以从此以后,十年百年,我都要你在这儿。”
陆绮笑了笑,忽然凑近他,像是许诺喝咖啡那样随意道:“你的本体,我们也可以一起去找到。”
“他若已经失去人性,不如你去吃了他,怎么样?”
蔺阳冰沉默了下来。
“如果他还有半分人性尚存呢?”
如果……他也和我一样深爱你呢?
陆绮似乎觉出他未曾问出口的话,轻轻道:“可是……那是他的事。”
他沉默片刻,像是划清楚河汉界,也是划清生死人魔一般说:“我看得上的只是现在的你,这个身为血海与我共沐生死的你罢了。
蔺阳冰看着眼前的人,隐约感觉到近百天魔对于陆绮的影响,就是把那些曾经被压抑的占有欲无限地唤起。
他好像自己亲手培养出了一个无比了解自己,却比当初的自己更冷静清醒、也更疯狂不自知的,宛如怪物一般美丽的爱人。
可他却又觉出无比的欢喜。
在这个人人皆为怪物,可即将沦为怪物的世道里,有人愿意陪自己一起无限堕落,无限沉沦,也无限地挣扎在人与魔的界限里。
对于陆绮来说,反而是因为这些阴暗冲动的加持,激发了一些从前未曾有过的鲜活欲望,也唤醒了一些被压抑的情愫和感动。
是看见同道人的爱意?
是三个月里不间断的聊天?
是这无数小时里,他们把彼此的记忆拿出来来回放?
还是因为数千次拉扯天魔时互相守护,确保对方不会濒临失控?
亦或是,抛却部分人性,维持部分人性,以至于共同沉沦的相知相守?
无论是哪一种,无论是世俗所容的还是不所容的,好、是坏、是长、是短……
在一年内就要彻底分崩离析的世道里,能够凭着力量去做到守着时间线,一起操控丝弦拉拽天魔,无限期地延长末日到来的时间,以疯狂和绝望位赌注,让乱世成为治世,甚至重现这灵异爆发之前的盛世……
而且一起实现这个梦想的,还是自己真正理解,真正拉得下水,真正抛得开一切的人。
还有什么比这更让人自豪?
陆绮躺在蔺阳冰的身边,轻轻而无声地笑了。
作者有话说:
久等了,正文结局了,可能会有后续的福利番外加一些后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