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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40

作者:绯瑟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31章  开始摇人(3)[VIP]


    陆绮已经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了惊讶的表情。


    没有了愤怒的表情。


    也许今后都不会再有任何表情了。


    而与他反应不同的是, 在这惊恐的消息如霹雳当场下落时,其他所有人都扭动着变形的五官,晃着搐动不休的面肌,连呼吸都像暂停了再放出, 深深浅浅的声响汇成了一种死寂。


    骇人的死寂。


    忽然有谁爆出一声骂。


    “我艹!”


    乔畅惊怒道:“这……这鬼APP的直播是直接投屏在天空上的?全球人都看得见的那种?它哪儿来这么强的能力!它不是只能劫持电子设备的吗!?”


    萧潜这才恍然回神, 仍旧不敢相信道:“我们说的话做的事难道一个字都不漏地录下了吗?包括遇到蔺阳冰, 遇到人头皮球, 被鬼手袭击,还有陆队和我们一起战斗的那些?”


    辛千秋惊怒道:“等, 等等,不会我和吴巍然说的那些也被听到了吧?这不能够的吧!”


    孙昔面上凝结了大量的晶莹汗珠,不是虚弱也虚弱地问道:“已经惊动了民间和国外的灵异处理组织吗?那总部是怎么说的?有没有上层问责杨局和任副队他们?”


    所有人都在马不停蹄地开口询问,爆炸性地甩出一连串问题。可苏渺没有急着回答, 而是看向了陆绮。


    陆绮似乎没有任何问题想问。


    他的表情已完全取消, 眼神是一会儿飘在门把手上,一会儿又落在了门框上, 看上去没有任何动静。


    唯独手指的微微颤动, 暴露了某些情绪。


    蔺阳冰那家伙……他是知道直播会是这种结果才故意点下同意键的吗!?


    可恶、可恼、可恨!


    陆绮第一次觉出了无比鲜活的情绪在心中浮起又沉下,他现在忽然变得很想冲到一滩积水里,钻下去, 沉到蔺阳冰的那个房间, 把这个灿金头发的帅气傻逼按到床上,四肢绑好。


    然后抽他大嘴巴!


    最好抽他一个猝不及防, 踩他一个五体投地!


    在陆绮冷静平静甚至死静的面容下,他已经因难得的惊怒, 在脑海里把想象之中的蔺阳冰抽出了各种痕迹,踩出了各种叫声。


    现实是枯瘦的, 但想象是丰满的。


    陆绮深吸了一口气,忽然觉得想象之中暴揍了一顿后,就觉得内心平静多了,和蔼多了,随意多了。


    手指也终于停止了颤动。


    苏渺把这一小簇动静收在眼底,竟觉得有那么一点可惜。


    难得看到这个油煎不灭、水泼不进的陆绮在他面前失态了,破了冷静,揣不住沉稳了。


    但也只是破防到这个程度而已嘛?恢复得是不是太快了点?


    他倒不是只想看乐子,只是好奇,想看到对方更多失态呢。


    陆绮看向苏渺道:“多谢告知,再说说吧。”


    苏渺这才看向众人那如火如荼的焦急脸孔。


    “直播确实记录了一楼二楼的发生的事,但分成五段播放,中间似乎有过剪辑,并没有把所有东西都记录进去。”


    “至少,直播无法拍到蔺阳冰的身形,也无法拍到陆绮在进入血海之后发生的事。”


    陆绮着实松了口气。


    可辛千秋却无比紧张起来:“那……那我和吴巍然的话都被……”


    苏渺面对陆绮的时候还是有些幸灾乐祸和损友一般的揶揄,可看向这人时却目光一冷,宛如刀锋浮浮沉沉,反射光芒。


    “你们的话当然都被录进去了,就算不录,出了这么大的事,追根究底之下,你也逃不开这责任,无论是你还是吴巍然,出了副本都得交代清楚。”


    辛千秋脸色彻底灰败下去,嘴唇蠕动几声,爆出了几句惊恐的辩解:“我……我是无辜的,这一切是吴巍然逼迫我的!”


    眼见苏渺的冷漠神情如拒人于千里之外,他忍不住看向陆绮,明明方才还百般提防千般警戒的,如今他却如看向救命稻草、再世救星一般地哀求道:“陆队,别人也许只听见了那些话,但你可是看得到我昨天出力出血的,出去后你得替我说话啊,你不能言而无信啊!”


    “不光我看到了,我想全球人民都看到了,要审查你的人肯定也看得到。”陆绮淡淡道,“出去以后,我也只能说我看到的,我没亲眼看到的事,说不了,也不能说。你若要我说话,戴罪立功的事多做一些,挑拨离间的谎少讲一点。”


    看他这样说辞,辛千秋的脸上如灰烬似的灭了一大半光,最后只无力道:“我……我一定会戴罪立功,努力帮忙的。“


    眼见这人黯淡下去,乔畅倒是内心复杂地看向了苏渺。


    “那……杨局和任亦云,都听到我们在背后的牢骚话了?”


    萧潜忽意识到自己曾经说过了什么,脸上半黑半白,恍如阴影切了一半又搁那儿了,可又马上梗直了脖子,硬挺挺道:“别说背后,当着任亦云的面我也那么说,我从前又不是没说过……”


    孙昔马上咳嗽一声:“这倒不算要紧的,只是我们交流了许多不该在公众面前说的情报,怕是这泄密报告要写上一辈子了……”


    陆绮只淡淡安抚道:“这倒还好,我们说的话有很多本就是在灵异圈公开的情报,在如今这等天魔入侵的乱世里,民众多知道一些,也不是什么坏事。”


    都到了这个火烧屁股、全球社死的大阶段了,他居然还有精神和心思去安抚人。


    谁能不说一句敬佩?他不当队长谁当?


    孙昔松了口气,感激的目光已晃晃荡荡,萧潜也舒了眉头,唯独乔畅似想到了什么,忍不住问:


    “那个……我之前在副本里提到看漫画,杨局是不是也……”


    他本来只想问一下,自己在镜头面前的摸鱼行为,是否会在全国,啊不,是全球范围内给分局的形象抹黑?


    是不是会给杨靖要经费造成什么困难?


    结果苏渺想了想,忽然甩出一段让他整个人红温的话。


    “你说那本漫画啊?我来之前,宣传科的人说那本漫画已经在图书榜上排第一了,印刷厂都加好几印了,书店也都卖脱销了,漫画作者好像还被扒出来接受采访……”


    “哎!?”


    乔畅懵了一圈,好像马上意识到了不对劲,两道浓眉已经蠕动成了两条褪色毛毛虫的形状。


    “可,可我没在镜头面前提到漫画的名字啊,我也没提作者的名字啊。”


    这似乎也引起了陆绮的困惑。


    而苏渺沉默片刻,只道:“你是没提名字,是镜头直接对准了你看的那些漫画页面……漫画本身当然也被人扒出来了。”


    ……


    ……


    场面瞬间陷入比刚才还要骇人的死寂。


    乔畅的嘴唇无声地张了几分,又搐了几点,爆了什么,可不管他说了什么无声无息的炸裂话语,他的身躯已没了往日半点的高大,整个人像是被各种爆炸性的新闻给压缩成了薄薄一个纸片人。


    陆绮也已紧急扶住了开始隐隐作痛的前额。


    ……都怪蔺阳冰!


    这样下去杨靖的脸有没有不一定,未来几年的经费肯定没了……


    他的队徽回去以后是可以直接上交了,连带着乔畅的队员卡和特事局行动队员资格证,也可以和漫画一起随风摇摆了。


    很好,好得很啊。


    在那之前最好把蔺阳冰拖出来打得半死,上次他都没想和对方同归于尽的,这次倒是生出了无穷的动力和勇气了。


    眼见大家陷入了比方才更诡异的死寂,苏渺忽道:“倒也不必太焦虑,发生这种事也不是你们能预料的,既然已受到全球瞩目,为何不善用这股关注?也许我们省的特事局,以后要起经费来都更容易了呢?”


    还是没有人说话。


    苏渺立刻觉得这一波分享似乎对士气打击有点过于强烈了,于是便看向陆绮,没有表情的脸却传递出了许多的信号。


    士气被我一不小心破坏了99%,你能不能说点什么安抚回来?


    陆绮只是看向了乔畅。


    这个时候他是真的没有任何话想说了。


    而乔畅只沉默了片刻,终于安抚道。


    “其实不必想太多了,我们这一遭未必活着出去,这些都是我们活着才需要担心的事。如果光荣了,我们就不需要担心了,反正有这个关注度在,我的房子应该也能升值的吧……”


    ……这是安抚?


    这已经完全是自暴自弃、神游天外了啊!


    陆绮的脸色僵了一僵,无奈地许诺道:”我要是活着出去,不管你是光荣还是没光荣,我都会帮你还一部分房贷的……”


    “啊……好啊!”


    乔畅这才恢复了一点点气力,拉着神游的萧潜,推着失魂落魄的辛千秋往前走,孙昔也连连叹息几分,接着走了。


    只有苏渺,在无差别破了所有人的防后,行走稍慢了一步,在无人注意时慢到了陆绮的身后,对他轻轻说了一句只有彼此才能听得到的话。


    “你在血海里见到那个男人了么?”


    陆绮沉默片刻,用一种难以察觉的微小幅度点了点头。


    苏渺看了看他全身上下,惊奇道:“他竟没和你打起来?”


    陆绮淡淡道:“没打起来,但他这三年也在我身上动过足够的手脚了……”


    其实陆绮想说的动过手脚,是蔺阳冰吸收了他身上多余的灵异。


    可苏渺听完,仿佛是以为另一个意思,脸上连诡异笑容都没了。


    再也没方才那轻松揶揄、毫不着调的氛围。


    陆绮忍不住道:“我知道你进来是为了这个分身,但我一直有个问题想问你。”


    “说吧。”


    “当年我们三个围剿了他,灵异抗争的局势就真的有变好吗?”


    苏渺的沉默像布偶眼睛里的纽扣那样轻,许久才开口。


    “血海组织在他失踪后分崩离析,扶起来的新领袖虽没他那么嚣张,可半点实事儿不干。总体来说,情况不如他在世时。”


    他叹了口气,又对着陆绮说了一句难得正经的话:


    “你想问的事我也曾想过,当初我们三个围剿他,付出了那么大的代价,却没把局势变得更好,是不是一步错招?”


    苏渺忽伸出手,旁若无人地啃咬起了指甲,可他咬的时候,头顶和肩头的布偶也咬起了自己的四肢,在一人三偶诡异的啃咬声中,他的焦虑减少,眼神却越来越冰冷和浸满杀意。


    “可今天看见、听到他对你这三年来的侵蚀、纠缠、污染。”


    “我却还想错一次。”


    苏渺彻底冷下目光。


    “我想再杀他一回!”


    作者有话说:


    双更结束,今天加起来差不多日八千啦!谢谢大家的追更,追连载就是要吃得饱饱的~


    第32章  开始摇人(4)[VIP]


    他们不断地路过没有门牌号的各个房间, 虽没法辨认哪个房间是哪个,但并非没有办法创造新的记录,陆绮便是一路经过,也一路用表盘在门上刻下了划痕, 他打算自己给房间刻一下301-399的编号。


    走至一路, 前半段路的房间倒是安安静静、乖乖顺顺, 可越走到后面, 越是浓烟弥散、焦香四溢,尤其到了350房间, 走廊内浓烟几乎已浓密厚实到了极点,前方视线已完全不清。


    仿佛是前面有一个房间出了火灾,正源源不断地扩散出刺鼻熏骨的火烟来。


    不同寻常的是,这种火烟对封魔者的影响极为强烈, 几乎所有人都觉出了一种强烈的窒息感。


    陆绮皱眉道:“我去先去探探路, 你们在350等我。”


    乔畅点了头,苏渺不置可否, 而陆绮尝试了靠近那烟雾。


    深入其中, 顿时觉得那烟雾如有意识一般跗骨而来,一种滚烫的黑暗把自己完全包裹,他只觉每呼吸一口, 心肺都有种烫针扎过的刺痛, 皮肤上也仿佛有一种融化的铁水在跳动的烧感,连体内的水分好像也在被快速剥去。


    这是一种越来越致命的灵异侵袭。


    若是寻常人进了这种烟雾, 刹那间就能被熏成干尸,要不是陆绮心肺内的齿轮在此刻微微转动、抵御侵袭, 只怕他的五脏六腑都要从内部开始烧干了。


    而越是往前,烟雾的侵蚀就越是强大。


    镶嵌在体内的齿轮, 也快力有不尽了。


    为此,他觉得自己不是走在一个走廊里,而是在走入一个火葬场的燃烧炉里。


    再走下去,齿轮彻底停摆的瞬间,他就会被活活熏成一具干尸。


    陆绮果断后撤,出了烟雾。


    乔畅盯着漫画封面有些发呆,忽然看到陆绮这么快就折返出了烟雾,有些惊了:“才1分钟时间,你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


    陆绮只觉烟火呛入了肺腑,说话都往外冒火星子,忍不住边咳边道:“咳咳……这烟雾在不断扩散,得派一个人继续往前,找到前方的安全房间才行……”


    还未说完,又开始重重咳嗽起来,且越咳越干。


    萧潜赶紧拍了拍他的背,乔畅也关切道:“是不是之前拖拽了时间线,消耗有点大了,要不我去探探吧?”


    陆绮咳道:“……你?”


    乔畅笑道:“对啊,说不定我倒能比你撑得久呢。”


    陆绮犹豫片刻,似乎在犹豫让乔畅去还是让辛千秋去比较好,乔畅虽然适应起这环境比孙昔和萧潜强,但他进入这三层以来,也有轻微的咳嗽。


    而辛千秋看上去没怎么咳嗽。


    但他昨晚用那烟斗里的逢烟天魔,脱水大半,整个人干瘪枯瘦了一大圈,两眼更多了一层渗人的麻木。


    看上去是没什么事,反而天魔化的程度更高,随时都有让天魔在体内复苏的风险。


    想了想,还是让乔畅去吧。


    陆绮点头,乔畅立刻跃跃欲试,走进了那片烟雾。


    昨天战斗的消耗并不算大,他觉得自己怎么也能撑过1分钟的。


    往常探路他都不如陆绮,可这次陆绮消耗颇大,看来他这次是要比陆绮持久多了。


    可一冲入浓烟火雾,乔畅就开始了剧烈的咳嗽,被这烟雾灼得是两眼薰红,脸上像蒙了一层煤灰,鼻腔里有些痒,摸了摸,竟然漏出一些带有余温的灰烬来,眼睛也开始发痒,伸手揉了揉,竟也揉出了一圈灰,咽喉处忽然也有些鼓鼓的,好像灰烬在喉咙里不断堵塞。


    这烟雾无孔不入的侵袭下,灰烬都要从体内渗出了!


    乔畅惊了一悚。


    立刻驱动三处纹身。


    纹身如蛇虫一般兴奋地蠕动到了面部,组成了一张可怖的人面,此刻的他就宛如一只可怖的天魔。


    样子恐怖归可怖,可人面天魔毕竟是盖住了眼睛、嘴唇、鼻子等关键区域。


    阻隔住了烟雾对这三个区域的侵袭,有用啊!


    他顿时觉得松了口气,因为呼吸过来的空气终于不是那么灼烧刺肺了,口鼻眼处也不再渗出灰烬了。


    看来这次是可以比陆绮呆得久了,探路先锋还不得看他?


    结果没过几秒,耳朵处就渗出了滚烫灼人的灰烬。


    乔畅震了一惊。


    他的纹身只有三个,只能覆盖防御三个地方,覆盖了口眼鼻,那就覆盖不了耳朵啊。


    无奈之下,他只好选择折返。


    可就在这折返途中,本来是无波无澜一路平静的,可他竟然在那滚滚的浓烟之中,听到了一种隐隐约约的呼救声儿。


    听得他是浑身起了鸡皮疙瘩,手足都在战栗。


    因为那好像是一个女人微弱的哭喊声、求助声。


    好像是有什么人困在火场的房间里,因为门把手融化了而出不来,所以用手拼命地挠着门,拍着门,就求着外面的人去救她。


    难道是有别的感染者被拉入了副本,进入了猛鬼大厦的三层?


    然后就这么困在了火场的某个房间里?


    那呼喊声越发绝望,好像每喊一声都有火星在冒,那个女人在拍打着门,似乎真的很想出来。


    乔畅心如火煎油炸,想折返回去看看,可耳朵里不断冒出的灰烬让他猛然之间意识到。


    他听到的呼喊声是真的呼喊声?


    还是这些灵异的灰烬在耳朵里释放的幻觉?


    他立刻不再犹豫,果断折返,走出了烟雾。


    撤去了人面天魔覆盖的那一瞬,他只觉胸肺如燃火蹿星,灰烬如有意识的蛇虫一般鼓鼓涌动,他赶紧张口,大吐特吐,吐出了各色沉积,其中有灰烬、焦炭,甚至还有一些烧得枯黑发烫的碎肉组织。


    众人似乎被这等强烈的反应吓了一跳,陆绮立刻用表盘在他身上压了一压。


    还原倒转,使乔畅的躯壳回到了之前。


    乔畅这才停止了呕吐,虚弱道:“这……这烟雾可不得了啊。”


    陆绮只奇怪道:“你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还吐得这样厉害?”


    乔畅边咳边道:“还好吧,我在里面呆了3分钟了。”


    陆绮皱眉道:“你只在里面呆了30秒,哪儿来的3分钟?”


    乔畅一愣,懵头呆脑道:“只有30秒?”


    坐在角落里啃指甲的苏渺都不啃指甲了,只是凉嗖嗖地撂下一分提线木偶般的笑:“小乔不会是在里面把脑子熏坏了,连时间长短也记不清了吧?”


    乔畅想瞪他一眼,又不太敢。


    便退而求此次,报仇雪恨般地瞪了他头顶那只破烂布偶一眼。


    结果那布偶居然察觉到了什么,转过身,还对他咧嘴笑了笑。


    ……好诡异。


    他只好收回目光,一边咳嗽一边靠着墙壁坐下来,和陆绮描述了一下在浓烟里经历的事。


    包括了灰烬漏出的细节。


    也包括了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女人求助声。


    陆绮断定道:“你没去找那人是对的,也许那是灰烬让你故意听到,诱你深入的一种手段。”


    乔畅感慨道:“我也知道那很可能是幻觉,可……可我还是忍不住想,万一那是被拉入副本的感染者,困在了里面呢?”


    苏渺的口气凉得像块儿冻豆腐:“陆绮尚且撑不过1分钟,哪里有什么人能在里面呆那么久而不死?”


    孙昔倒是想到了什么:“也许是有的,但应该不算是人了吧。”


    这下两人探路,一个只呆了1分钟,一个呆了30秒就回来,还大吐特吐,那剩下的还有谁能探路?


    陆绮看向了萧潜与孙昔。


    萧潜的预知天魔护不住他,孙昔若是披上素描本里某只天魔的画皮,也许能在里面撑得更久,但她成为天魔之后,原来的孙昔就会被灵异判断为【死亡】,会和灵偶那置换命运的灵异形成冲突,灵偶就不能护她周全了,就全靠她画皮上的天魔保护了。


    除了这两人,还有苏渺、辛千秋。


    苏渺只是分身,说句冷血的,即便是死在这儿也不耽误本体的死活。


    苏渺却仿佛看出他的想法,抱着自己的玩偶道:“你别这么看我……我留这分身进来可不是为了熏死在烟雾里,你知道我是为谁来的。”


    为了蔺阳冰。


    他想再杀这人一回。


    陆绮虽觉得这冲突未必对大局有利,可自己也不知道该不该去阻止。


    都是分身。


    一个是曾经血海深仇,三年来暗暗护他数次,如今联手过一次的灿金男鬼。


    他原是恨不得对方去死一千一万次的,可如今三年下来,恨意消减大半,杀气磋磨许多,再见面时虽然很多提防,许多不忿,可有了更多的理智思虑。


    他不知自己当年究竟错了没,但觉得自己未必得再错一次。


    另一个却不这么想,苏渺是和他并肩作战,但三年来头次真正地见面,行踪越发诡异的战友。


    他却很想再错一次。


    还想拉着陆绮一起错。


    本来陆绮觉得,蔺阳冰是他的一生宿敌,却未必是现在的头号大敌,现在对付他没必要。


    但转念一想,全球直播是蔺阳冰搞出来的锅吧?


    直播造成的社会动荡是他乐见其成的吧?


    ……算了,还是先把蔺阳冰打死吧。


    既然苏渺不去,就只剩下一个人了。


    陆绮忽然看向了辛千秋。


    辛千秋挑眉:“陆队这时想起了我,是不是因为我没怎么受影响吧?”


    他刚要站起来,想和众人展示一下自己耐火耐热耐熏的本事。


    陆绮却只淡淡道:“你还有两只元宝纸钱吧?”


    辛千秋一愣:“我不用元宝纸钱也可以进去探路。”


    陆绮却道:“还是用吧。”


    “可……可这才第三层,还没到一半呢,而且纸钱的灵异难道对这烟雾也有用吗……”


    陆绮沉声道:“用吧,东西不用过期作废,你可以一边烧纸钱,一边在前面引路。”


    他不太相信对方现在的无事状态,是真的无事,但他不清楚辛千秋还能撑多久,他更相信对方手中的元宝纸钱,而纸钱也许能试探出许多灵异。


    辛千秋虽极为不舍,但耐不住他想要表现、想要进步,想要戴罪立功的冲动,于是拿出了纸钱,用烟斗点燃了它。


    元宝纸钱点燃的瞬间,一股闻着不太一样的焦香似乎从纸钱上逸散出来。


    这种焦香似乎带有一股奇异的力量,浓厚的烟雾里竟然像是有意识地避开锋芒似的,往后退散了三米,让前方三个房间变得清晰起来。


    萧潜看得惊喜道:“真的有用,元宝纸钱连这烟雾也能驱散!”


    辛千秋精神大振,注意起了这元宝纸钱的燃烧速度,发现是可以支撑一段时间的,便看向陆绮。


    陆绮松了口气,当即下令道:“所有人靠近辛千秋,不要离开元宝纸钱三米范围,我们一起往前走。”


    众人立刻贴上去,乔畅虽有些疲惫,但也走了上去。他吐出的东西在地上化作了一大滩骨灰和焦炭,看着是难看,但也没时间去收拾了。


    似乎没有人注意到,在辛千秋越过乔畅吐出的那些骨灰时,一双深深凹陷的脚印忽然出现在了骨灰之上。


    仿佛一个看不见的人,踩在了骨灰上。


    而在辛千秋带着队伍向前移动的时候。


    骨灰上凹陷的脚印忽的一轻。


    仿佛脚印的主人已踏出了骨灰的范围,无声无息跟了上去。


    而队伍如常行进。


    由于光线的昏暗,由于烟雾的阻隔,也由于某些人的虚弱,似乎是没有人察觉到——这个谁都看不见的人,已如一张薄薄的人皮一般,贴在了某人的背后。


    作者有话说:


    第一更迟了半小时,抱歉,今晚的第二更也会来的!


    第33章  开始摇人(5)[VIP]


    行进极为顺利。


    辛千秋始终稳定地捧着元宝纸钱, 注意燃烧的速度,没让它燃得太快,也没叫它熄灭,他也很注意自己的步速, 没有走太快, 也不算慢, 经常留意队伍的动静, 保证众人能够跟上。


    如此稳定的表现,倒是配得上副队长的头衔了。


    让陆绮都忍不住在心里嘀咕。


    难道对方被灵异侵蚀的程度没有那么深?


    是他低估了对方吗?


    他看向了苏渺, 苏渺却只把头顶的布偶抱在怀里,倒什么都没说,好像只在乎怀里的布偶宝宝,惹得肩头的两只布偶瞪着怀里的布偶, 好像在吃醋一样。


    ……这个也真不省心。


    不管怎么说, 队伍行走时,烟雾始终避让着纸钱元宝燃烧的三米范围内, 使得原本浓烟弥漫、视线不清的走廊变得渐渐清晰起来。


    渐渐从房间350, 走到了房间375。


    短短5分钟的行走路线,被他们走得好像过了30分钟一样。


    虽然时间如胶质一般被无限地拉长,但总算在往前推进了, 这让陆绮也觉得, 自己离烟雾源头已经是越来越近。


    只要能处理掉那个源头的天魔。


    笼罩这一层的可怖烟雾就会退去,入口应该也会显现。


    而在这缓慢行走的过程之中, 乔畅也始终没再听到那个女人的哭喊挠门声儿。


    他心里暗暗松了口气,心中悬着的大石终于砸下来, 他可以断定这是灰烬之中产生的幻觉,不必因为没有去查探而觉得愧疚了。


    和大家一起走着, 萧潜仿佛把安全感也提高了许多,他都有空四处张望,打量房间门框的不同。


    还真让他注意到了不同。


    被陆绮划为382的房间,门缝竟隐约漏出一些灰,看质地成色,很像是人或是动物燃烧后遗留的骸骨灰烬。


    他出声提醒后,众人短暂驻足。


    乔畅忍不住蹲下来,拿手电筒照了照,门缝后好像全是灰,而后黑漆漆一片,什么也看不清。


    他就伸手摸了一把灰,狗狗闻食般嗅闻一下。


    “这……这怎么和我刚刚吐出来的骨灰很像啊……”


    陆绮刚想说什么,忽然看到苏渺也蹲下来,拿了一点,舔了一舔,好像在尝味道,甚至尝完还觉得不错,拿了一点喂给自己的布偶。


    陆绮:“……”


    这也不用特意尝吧?


    萧潜皱眉道:“这灰从门缝里漏出来,那是不是和二楼门缝里的纸钱一样,有什么灵异防护的作用啊?”


    乔畅撸起袖子,竟豪狠爽气地把骨灰往自己臂膀的纹身上洒了一把。


    那人眼纹身骤然被洒灰,似是不太痛快地瞪了瞪眼,但除此以外并未有灼烧感,纹身也没缩紧。


    看来真的只是普通骨灰。


    萧潜看向陆绮:“我们要不要进去看看?”


    陆绮沉思片刻道:“这个房间不是烟雾的来源,我们先往前走走,如果查不到来源,再回来探探这个房间。”


    一行人果然继续往前。


    所有人都在往前看,但孙昔是个喜欢往后看的人。


    她频频回头看向那个房间,手电筒一照的功夫,忽然让她留意到——那骨灰上多出了一双凹陷下去的干燥脚印。


    脚印在骨灰之上,仿佛还有一些迟滞地移动,仿佛是有一个看不见的人踩在骨灰上,却被灰烬拖慢了速度,移动不算顺畅。


    她立刻叫道:“等等,你们往回看。”


    众人经得提醒,回头一看,果然也察觉出了异样。


    乔畅想起了之前在二楼某个房间的门口看见的湿漉漉脚印,忍不住道:“这是蔺阳冰吗?他又跟了过来?”


    一个名字骤然提起,如临空一剑刺下,让抱着布偶的苏渺精神顿时一紧绷。


    陆绮却当场瞪了乔畅一眼,有些无奈于他的迟钝。


    “蔺阳冰的能力与水有关,他就算留下脚印也只会是湿润的脚印,这个脚印却是完全干燥的。”


    孙昔奇怪道:“我们刚刚经过时没有脚印,我们走了,脚印就在骨灰上出现了……”


    萧潜惊道:“难道脚印是跟着我们之中某个人?”


    陆绮立刻回过神来:“你们所有人,一个个地站过来,和脚印比对一下。”


    众人都乖乖听话、一一比对,连苏渺也懒洋洋地过来比对了一下,大家比对脚印的时候倒都没什么异常,那脚印仍被骨灰搁在那儿,仿佛无法向前移动。唯独是辛千秋靠近时,那原本深深凹陷的脚印忽然轻了一下,仿佛一个看不见的人离开了骨灰,瞬间扑向了他。


    忽然,辛千秋瞳孔扩散开来,整张脸闪现出一阵僵持不定的麻木,原本就枯瘦的身体更像一块儿失水的海绵般急速干瘪下来。


    同时有一种极为诡异阴冷的气息在他身上扩散开来。


    乔畅吓得瞬间蠕动了纹身,陆绮猛地抬起表盘:“跟着我们的是他的逢烟天魔,他的天魔就要复苏了!”


    终究还是他心存侥幸,放纵了对方一点。


    那逢烟天魔在辛千秋体内呆了这几年,本就活性增加,进入猛鬼大厦内更是多次使用。经昨晚一战,活性已提高到了可怖的地步。


    而刚才辛千秋好死不死地用烟斗点燃了元宝纸钱,就相当于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天魔在他体内复苏了!


    陆绮话音刚落,乔畅立刻扑向那辛千秋手中的元宝纸钱,萧潜也不甘落后地去抢夺那烟斗,而论二人的反应速度,即便不算是快若流星,也算是猛若虎豹了。


    可居然还是扑了个空。


    因为辛千秋竟比他们更快。


    他瘦瘦干干地往后一缩,像纸片被拳风吹了一丝似的,直接点燃了那个带有许多血污划痕的诡异烟斗,烟斗就这么一吹,竟吹出了袅娜曲折的烟雾。


    烟雾吞吐出了几个人的轮廓,仿佛几个看不见的人在极近的空间里扑向了众人。


    这是逢烟天魔的袭击。


    一旦那个看不见的人扑到活人身上,瞬间就可吸干那人的全部水分,让对方成为一具干尸。


    眨眼功夫,烟就有意识地扑到了最近的萧潜身上。


    乔畅一惊,下意识要冲去营救,却被陆绮一把拉住。


    乔畅脑子一懵,又给忘了,但他可记得清清楚楚——这人和孙昔可是有着最昂贵的换命灵偶呢。


    萧潜攥着灵偶。


    烟雾扑到他身上的一瞬,小小的布偶忽然急速地干瘪和缩小。


    它又承受了灵异的袭击,又一次置换了萧潜必死的命运。


    可这也消耗了布偶的大量灵异。


    布偶的身躯已经将近溃败破散了。


    而烟雾之中的人转了步伐,又扑向了乔畅。


    陆绮立刻把表针倒转。


    烟雾之中那个看不见的人忽然停步,开始倒退。


    仿佛一个古老的影像被手动地拨转、倒放,烟雾中的人直接往回倒扑,扑回到了辛千秋身上。


    辛千秋的唇角微微一僵,随即带出了一丝干涸刀疤般的撕裂笑容,他手上一紧,瞬间掐灭了元宝纸钱燃烧的火焰。


    元宝纸钱骤然熄灭!


    原本清晰可见的走廊立刻陷入浓烟遮拦。


    原本避让着纸钱的火灾浓雾,又卷土重来,摧枯拉朽一般扑了过来,马上就要吞噬众人。


    陆绮看了一眼孙昔和萧潜手上的布偶,断定他们支撑不了多久,现在折返回去也来不及了。


    出路只有一条柠檬。


    他当即喊道:“去身后这个房间!”


    骨灰似乎有一定的显现和迟滞的作用,可以拖慢逢烟天魔,可以显出烟中之人的脚印,那它也许对这火灾般可怖的浓烟也有作用?


    他立刻要去撞开房间,可苏渺的动作似乎比他更快,一伸手,两个肩上坐着的布偶居然扑向了门,在门把手上啃了啃,咬了咬,门就打开了。


    陆绮立刻踩过骨灰,冲进房间,把门锁住。


    烟雾居然没再进来了。


    薄薄一扇门和些许的骨灰,居然真的挡住了外面铺天盖地的滚烫浓烟,和看不见的逢烟天魔?


    乔畅却在黑暗中笑了笑,拿手电筒照出了一个东西。


    “嘿嘿,你看这是什么?”


    陆绮惊道:“元宝纸钱?”


    乔畅是没扑到那被点燃的元宝纸钱,可是辛千秋身上还有一个未曾使用过的,也是最后的元宝纸钱,被他在千钧一发之际偷了出来,带到了房间里。


    可是这个元宝纸钱没有被燃烧啊。


    那挡住外面浓烟的是门外的骨灰?


    还是这个房间本身就是个安全房间?


    摸黑之中,孙昔仿佛摸到了墙壁上的什么开关,一打开,灯光亮起,照出了房间的景象。


    灯光一亮,众人恍如隔世一般,看着房间里不可思议的景象。


    这……这居然是个干净整洁、家具齐整,没有被烟烧和熏黑过的房间?


    已经习惯了外面的浓烟滚滚和熏黑变形的走廊房间,大家忽然看见这么干净的房间,只觉得像是从火灾现场一步走入了五星级酒店大堂,都有些不可思议了。


    乔畅已经忍不住四处摸摸走走,萧潜在寻找电器插头为手机充电,孙昔则不安地守在门口,唯恐那烟雾又冲过来,倒是陆绮拍了拍她的肩,让她先去休息。


    苏渺倒是把肩膀上的布偶摘下来一只,放在门口。


    “我让布偶帮我站岗守门,你们先休息会儿吧。”


    孙昔这才放心地离开。


    而陆绮与苏渺对视一眼,似乎觉出了什么同样的思路在碰撞。


    骨灰似乎只是有迟滞的作用,它挡不住这么多的烟雾吧?


    逢烟天魔和那火灾般的烟雾都冲不进来,莫非是因为这个房间本身就带有一定的灵异,在火灾现场般的三层都能保持自身的洁净?


    苏渺缩在角落里:“你觉得怎样?”


    陆绮环顾四周,越看越是皱眉,越皱眉也越好看、越担忧:“这地方太干净了。”


    苏渺笑了一笑:“不仅是干净,还很新呢。”


    桌椅板凳俱全,甚至厨房还有烧火做饭留下来的烟火气息,桌子上居然还摆着一些吃饭的筷子。


    好像刚刚有人来过。


    连装修都像是新的。


    甚至萧潜把手机插上电,插口居然还能给手机充电呢!


    在这恐怖诡异的猛鬼大厦三层里,这简直就是一个世外桃源,一个安全的避难所啊。


    陆绮忍不住道:“这么干净和新就算了,还有外面的烟雾,居然半点都没渗透进来,那烟雾有多强你我是知道的,它一点都不进来,要么是因为这房间有一定的防灵异手段,算得上是安全房间,要么是……”


    苏渺揉着布偶身上滚出的的棉絮,随口问:“要么是什么?”


    陆绮沉默片刻,端出一个过分敏感可怕的结论:“会不会……这房间里有比外面的天魔更可怕的存在?”


    一座山上有两只猛兽互相占领不同地区,互不侵犯,这可比一个世外桃源的说法更符合他的想象。


    苏渺倒是不改神情,只是揉着布偶脑袋的时候,仿佛是漫不经心地提了一句:“如果房间能通电,也许也能通水,你要不要去卫生间放一些积水……然后我们可以?”


    陆绮不假思索道:“先别动他。”


    “嗯……?”苏渺觉出了一点古怪,“为什么别动?这么好的机会,你都不想打死他么?”


    “当然想。”陆绮磨牙的声音响得像刀锋兵刃在碰,“全球直播,社会动荡,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了,我们在这儿拼命就算了,拼命出了副本,将来还得写一辈子的泄密报告,这不都拜他所赐?”


    一番话是慷慨激昂,却让听着的苏渺突兀地皱了皱眉。


    “你只提新仇,半点没提旧恨……难道你是不再恨他杀了王队长吗?”


    陆绮听得一愣,仿佛被戳了什么痛点,沉默如胶水一般把他黏合得四四方方,过去和现在的认知在一瞬间出现了巨大的难以弥合的裂缝,可转眼之间,他就有了新的说辞去缝补。


    “我杀过他一次,旧恨就当做是消了。现在我只说新仇,也只报新仇。”


    “那个源头的天魔还没能处理,现在和他起冲突不明智,也没好处。”


    苏渺不信:“你难道是个只顾好处的人?”


    他有些警惕地瞅了陆绮全身上下。


    “你在血海里的那一夜究竟发生了什么?他对你动的手脚都有哪些啊?”


    这话说得声量微微提高,让一旁休息的萧潜孙昔都转了目光过来,仿佛他们也是带着同样的好奇,可不敢像苏渺这样直接地问出来。


    陆绮只淡淡道:“现在还没脱离险境呢……问这些可没什么好处。”


    “我们不是找到了这个安全房间么?”


    陆绮却看向萧潜:“这个房间太干净也太新了,比二楼那个房间还要新,我实在觉得有点古怪。”


    确实存在一股无法解释的古怪。


    太正常了,就显得不够正常了。


    可苏渺只淡笑道:“你是可以提防,但也不必太提防,毕竟灵异圈子里哪里有东西是不古怪的?这世上的东西也不一定都要合理的解释。”


    也许房间就是APP开辟出来的临时避难所?


    都能天幕直播了,这等能力也不是不行吧?


    他这么一说,陆绮也觉得这不是解释不通,于是去了一趟卫生间,想看看能不能制造出一些积水来。


    结果打开了水龙头。


    连一点儿水都没有。


    陆绮隐隐皱了眉头。


    完全正常、十分崭新,甚至插口连电都有的安全房间,却唯独没有水?


    难道是在存心避讳什么?


    他就在干脆在卫生间的橱柜里找了半天,翻了许多,都是一些十年前的卫生用品,看上去却是一点尘埃都没有,仿佛每天都有人在这里生活打扫一般。


    冰箱一打开,居然还有崭新的水果、酸奶!


    明明都是十年前的,可闻一闻居然是新鲜的。


    这十年的时间,仿佛在这个房间停滞了一般。


    谁能想到仅仅一门之隔,门外就是可怖诡异的火灾现场、到处都是烧焦融化的走廊门框?


    众人觉得有些毛骨悚然,可又说不出什么不对劲,陆绮也不信邪把食物包装一一撕开,就想看看里面到底是不是真的没过期。


    他觉得很不对劲,可到底是哪里不对。


    这时,他忽听到一声诡异的叹息在身后响了起来。


    陆绮毛骨悚然地转身。


    什么人?


    什么都没有。


    可就好像有一个人正在厨房干事,干得累了,忽然就叹了口气,让十年后误入此地的陆绮给听到了。


    苏渺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皱眉道:“这房间不对。”


    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他马上把门打开。


    可外面不是浓烟滚滚的走廊。


    而是一片虚无浓郁的黑暗。


    他们被困在这个房间了!


    孙昔意识到:“这个房间的空间时间似乎和三层走廊是隔绝的,所以外面的烟雾都不敢进来。”


    来来回回翻着水果,想吃却不敢吃的乔畅也惊异道:“那……那这些食物还能吃吗?”


    萧潜震惊道:“这个时候你还想着吃?”


    陆绮深吸了一口气。


    他意识到自己方才一定是做了什么,触发了一点灵异,才能听得到那叹息声。


    也许这就是突破的关键。


    于是他忽然二话不说,开始撕扯起所有东西的外皮,什么沙发垫子,什么床单,什么椅子皮面。


    终于,那声叹息在背后越发明显地传了出来。


    仿佛是一个人在他的背后靠着,贴着他的脖子发出的一声冰冷致命的叹息。


    还没等着反应过来,整个房间就如行驶之中的车辆一般剧烈地抖动起来,干净的地板忽然就凹陷下去,所有站着坐着的人猝不及防,掉进了地板上忽然出现的几个黑洞里!


    按着物理法则,往下掉也应该掉到猛鬼大厦的二层的。


    可他们往下一掉,居然掉进了一片诡异可怖的尸坑。


    无数具焦尸在此刻有意识地涌现过来,如同尸体浪潮一样重重包裹着几个人,转眼就彻底吞没了他们,无视只干枯焦黑的手拉扯着他们,压制着他们,缠绕着他们。


    这才是房间的真实面目!


    而陆绮身处其中,只觉自己仿佛被几十个尸体重重挤压在一块儿,那种滚烫的热度和巨大的压力几乎让他喘不过气来……


    他想动用表盘。


    可是手上也被死死压制着,压制他的灵异过分强大,而无法真的倒转。


    孙昔和萧潜的灵偶应该可以帮他们挡掉致死的攻击,乔畅和苏渺也能自保,可是这几个人目前都出不来,说明也被同样死死压制住了灵异……


    窒息感蜂拥而来,各种尸体蠕动着,仿佛要把最后一丝缝隙都堵死。


    而哪怕最后,陆绮也没有见到积水,没有制造倒影的机会。


    等等……真的没有么?


    恍惚之间,他记起蔺阳冰在那一晚上,在椅子上沉思许久,忽发了神经一样地给他强行灌水,美名其曰是给他恢复灵异,笑得那叫一个嚣张,那叫一个欠揍。


    陆绮与他几乎是拳脚相抗,最后运用表盘逼退了他,却也被强行灌了一点水,两两负伤才算罢休。


    可蔺阳冰会做没有好处的事儿吗?


    他忽然醒悟了什么,驱动表盘的一根齿轮凸出表盘,在自己的腕部划了一道锋利的口子。


    口子中渗透出了汩汩的鲜血,涌动出来,竟然无限扩大开来,如一点小溪汇聚成了川河,在各种尸体上流溢出来,逼得他们退了片刻,又让了缝隙。


    陆绮得以喘出一口气,在尸潮之中爬上去,爬出了顶点,爬到了地板之上。


    他的腕部居然还是没有止住血,汩汩地往下流淌,却流出了一个巨大的血坑。


    血坑里,倒映出了一个人的背影。


    那个人却是嚣张地一笑,从这咕噜噜翻滚的血河里,爬了出来,站到了现实之中,挺直身躯,拨了拨自己的灿金发丝,与陆绮对峙、遥望。


    “你终于知道怎么叫我出来了?”


    陆绮有些苍白虚弱地捧着流血不休的手腕,冷声道:“你在三年前把血海天魔的一部分注入了我的体内……所以我体内其实一直都有血海的存在,即便我用了元宝扳指去切割,只要喝了一点血海的水,就能恢复这层联系。”


    蔺阳冰笑了笑:“是啊,我说过给你喝水,是帮你恢复灵异的,你现在信了吧?”


    他伸出手,却抚向了陆绮那只流血不断的苍白手腕。


    五指一旦抚过,则瞬间止住了伤口。


    蔺阳冰瞥了一眼深洞里的尸坑,目光骤然森冷,强烈的恶意毫无掩饰地扭荡而出。


    “你的血宝贵得很,实在不该为这等货色而流。”


    陆绮倒不领情,只是嗤笑道:“你现在驱动的血海天魔里的血,大概就是我本人的血吧?你是怕血流太多,也会损耗你的力量?”


    蔺阳冰却摇头浅笑,笑里竟是有些温柔的痴色:“你想得还是保守了点儿。”


    “……嗯?”


    “血海的血是稀释过你的血。”他收了笑,无比认真道,“而你的血,就是我。”


    陆绮赫然呆住,仿佛在这猝不及防的真相面前完全陷入了惊愕。


    蔺阳冰笑道:“现在你流了这么多的血,灵异力量也有点损耗,还是在这儿呆一会儿吧。”


    陆绮回过神来,摇了头又强硬发声:“我的血就是你的存在本身,那你的生死岂不是在我的掌控之中?我若流干了血,你以为你能好过?”


    蔺阳冰懵了一圈:“哈?”


    陆绮冷笑道:“你要是能早点告诉我,我也可以早点威胁你了。”


    “威胁什么?”


    陆绮的目光猛地向下一沉,看向那可怖的尸坑,凛然如阳光灼射下,永不融化的坚冰。


    “先去把我的同伴捞上来,我再和你谈谈我要如何威胁你!”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的等待了,这章6千多字,和前面的3千字合起来,今天算是接近日万了!嘿嘿嘿老蔺又出来了


    第34章  你在血中(1)[VIP]


    蔺阳冰闻听命令, 倒是端起一副不屑姿态,道:“先让我救人,再给我威胁?你这威胁的方式可真真是与众不同、别出心裁啊。”


    “那你是希望我现在就下威胁么?”陆绮淡淡道,“更何况, 你救人的时候就不会顺便给自己捞点好处?你傻吗?”


    “这倒也是。”蔺阳冰眯了眯眼, “没好处的事落到我手里, 也一定会被变得有好处。但你最好也明白……”


    “明白什么?”


    “想拿这好处……可有人要出血的啊。”


    陆绮立刻明白了什么。


    他毫不犹豫地把腕部一划, 刚刚止血的伤口瞬间撕裂扩大,殷红鲜血汩汩而下。


    蔺阳冰面上微微变色, 如坚冰上漏了一条缝隙。


    但转眼,他似明白什么,神态如坠入深渊般冰冷。


    在陆绮的血重新下落的瞬间,无数血红色的海水以蔺阳冰中心, 从他的脚边渗出, 仿佛是一滴血聚成了小溪,一滩血扩成了江河, 一坑血竟生长成了大海, 犹如恐怖片的血潮一样,从地板上的几个凹洞流泻下去,以千姿百态的形势扑到了尸堆之上。


    而原本四面八方压得铁板一块儿的焦尸堆, 却像被灌下了强酸一般, 许多尸体如软糕在高温下融化一样融在了血海里,有些尸体虽未融化, 却也不得不沉下去。


    有了陆绮的血作为加成的血海,此刻似乎终于显现出了它真实的威慑力!


    鼓鼓涌涌的浪潮之中, 仿佛传出了无数凄厉嘶哑的惨叫,无数人的面孔轮廓在血海之中浮浮沉沉, 或呆滞、或死板、或诡异、或癫狂,它们张口,有的如濒死受刑般尖叫,有的吐出焦黑的舌头,有的似有千万句话想说,可转瞬就被浪潮吞噬了下去。


    血海翻涌之间,那巨大的地下空间仿佛也受到了影响,开始紧缩、上涨,也使得几个人在海里探出了头。


    分别是乔畅、 萧潜,还有孙昔。


    几人冒头后,都是一脸惊恐地看着彼此,比如乔畅,还未来得及庆幸劫后余生,就被扑面而来的血海扑了一脸的血,萧潜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开始拉起沉下来的他,努力与他互相结伴游泳,推着孙昔往前,几人试图踩着血海之中的尸堆,往上爬、爬出出口。


    可在他们爬动时,陆绮却忽然发现——苏渺竟然早已浮出了海面,且凭空悬浮在了血海之上,脚下没有触海。


    可仔细一看,会发现他的后脖衣领上有三只小小的人偶在提拉,仿佛他是被三只人偶托举的一只大人偶,如此才不至于被血海吞噬。


    苏渺往上一仰头,瞧见陆绮的时候目光是平平静静。


    可瞧见蔺阳冰的时候,那目光陡然冰冷且阴狠起来。


    蔺阳冰居高临下地,如幽思凝固的一座大理石雕像。


    不像是陆绮印象里那个灿金头发的傻逼。


    他在冷眼看向苏渺时,显得异常冷漠、凝定、深不可测,高大的骨架立在上方,如一张开天辟的巨人。


    如此这般,才更像是传闻中那个血海组织的首领,曾经的灵异圈第一人——蔺阳冰!


    这使得陆绮忽然意识到。


    难道蔺阳冰只在他面前表现得像一个只懂狂傲的傻逼吗?


    苏渺冷眼往上看,瞧蔺阳冰的眼神像是看见一道死而复生的棉絮,急需被清扫打理。


    “你还没死啊?”


    蔺阳冰沉了目光,看下面这人的神色,倒似在看一只提线的蝼蚁,只需切断线就好了。


    “可你已经死了。”


    一种诡异的杀气在他们之中弥漫。


    可蔺阳冰的话好像在暗示什么,只让陆绮听得皱了皱眉。


    他流血的那只手渐渐止了血势,剧痛的蔓延倒没什么,可流血过多导致动作迟缓无力,他便只好伸出另一只手,去把爬到地板附近的乔畅等人,一个个地拉上来。


    等到他拉上最后一个人的时候。


    他想看向悬浮的苏渺,却发现脑袋一歪,宛如死者一样瞳孔放大,瘫软了下去。


    他死了!?


    陆绮仔细一看才发现,貌似死去的苏渺体内正不断排出血海的水,像被晾干的衣服一样,而随着血海水排出,他本人的生机活力才一点点地回来。


    看来蔺阳冰用血海救了乔畅等人,却也用同样的血海攻击了苏渺。


    救人与杀人,对他而言不过就是一念一转、一抬指一呼吸的事儿。


    陆绮冷眼看去,发现蔺阳冰看向他的目光依然平静,没有方才对待苏渺的那种杀气和锐色。


    忽然,蔺阳冰的脖子后忽然多了一个布偶。


    掐住了咽喉的血管。


    蔺阳冰目光一冷,勃然怒色地扒拉下布偶,一把扔到了血海里,可却不妨碍他的脖子上被划拉出了一个巨大的裂口,里面渗出的却不是血,而是近乎透明的海水……


    可那海水似与血不相容,像胶质一样包裹着一些血团,那血仿佛才是陆绮的血。


    乔畅等人好不容易被拉上去,乔畅第一个站到陆绮身边,刚想问话,却发现蔺阳冰就在这儿,立刻如临大敌地护在陆绮身前。


    萧潜也要护着,却惊恐地发现——陆绮现在的右手臂上竟然全是血,血都快浸入那表盘,把那表面也染得看不清了。


    萧潜也立刻撕下自己的外套,想去止血,却被陆绮拒绝,孙昔倒是拿出绷带,却发现绷断被血海浸湿污染了,仿佛是不能用的了。


    陆绮只摆摆手:“不过是流了一点血,没事的……”


    还未说完,人就晕眩。


    他曾经吐了那么久都没有感觉到特别难受,可如今不过流了点血,就感觉到体力不支……


    这血里还果真蕴含灵异啊……


    思绪变得沉缓时,萧潜赶忙扶住他,乔畅只第一次瞧见蔺阳冰作为分身的模样,心下骇然,面上则把冰冷的威慑武装到了每一分面肌。


    “你出现在这儿做什么?陆队的血是不是你弄出来的?”


    蔺阳冰只摸着自己不断漏水流血的脖子,仿佛有些微恼和无奈,可目光转来看向他们时,却好像根本没看到他们。


    只去看陆绮。


    乔畅恼恨道:“蔺阳冰,你是哑了还是聋了,还是你作为分身根本不会说话啊?”


    蔺阳冰只随意扫了他一眼。


    那眼里的冷漠如同在看水上几个跳得高的虫子。


    “他宁愿出血也要我去救的,就是你们这几个?”


    乔畅感觉到了一种被蔑视的愤怒,但他已经习惯,可萧潜却似乎毫不习惯,比他更加愤怒道:“你少摆谱,有我们在这儿,你休别在这儿讨得半分便宜!”


    蔺阳冰连冷笑都不屑落下,只是面无表情地盯凝了他们。


    乔畅刚想动作,忽然发现脚走不得了。


    而在没有人注意到的时候,血海已默默向前流淌到了几个人的脚下。


    他面色一紧,刚刚意识到不好。


    但此刻的苏渺似已挤出了血海,被人偶托举着往上飞时。


    只差一刻就能发起总攻,只差一刻就能重复三年前的杀局,与蔺阳冰再次对决!


    局势紧张得如满是漏洞与缝隙的冰面,蔺阳冰却在这时看向了人群之中的某个人,冰冷的目光忽然就多出了几分温和,而随着他目光所及,那虚弱晕眩的陆绮忽就踉跄几步,抬起头看向他,发出了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一声。


    “有点累……带我走吧。”


    蔺阳冰听得一楞,随即唇角勾起一笑,杀气溃不成军。


    苏渺即将上岸,乔畅困惑地回头,却听到萧潜和孙昔的一声惊叫。


    可陆绮还是沉入了血海。


    连蔺阳冰也同时沉了下去。


    血海鼓鼓涌涌的,涟漪扩散几分,仿佛从未沉下两个大活人。


    事情发生得这样快,众人拉扯不及,或是震惊或的愤怒,乔畅呆懵在原地,萧潜急得开始跺脚,孙昔因为陆绮最后的那一句话而陷入了沉思。


    倒是苏渺失了目标,僵立片刻,便忽然拉开胸口的缝隙,居然从黑色的棉絮里掏出了一个与众不同的血色人偶。


    他看直播的时候就知道蔺阳冰会有这一招,难道会没有准备么?


    他就往快速浓缩干涸的血海里,丢下了这一个破破烂烂的血色布偶。


    那血色布偶沾了水,竟止息了血海浓缩。


    布偶本身也咕噜几声,迅速地沉了下去。


    水面之下,当陆绮沉到下方的时候。


    下坠所在的地方却不是一张温暖舒适的床,而是坚硬冰冷的木质地板,而他尚未站稳,踉跄几声,就被旁边的一个人横冲直撞过来,直接抵到了墙壁上。


    是蔺阳冰。


    他脖子破碎且在漏水,像是被猫猫挠了一圈。


    可目光却是温和荡漾,如水里的灿金在发光。


    “你……是希望我带你走的?”


    陆绮冷笑道:“我若不让你带我走,你岂不是要和苏渺打起来?”


    “你不舍得?”


    “我还需要你找到本体。”他认真道,“更何况,我还有威胁没有告诉你。”


    蔺阳冰看着他这般认真的样子,越发有兴致地挑了眉:“你虚弱成这个样子,是你威胁我,还是我威胁你?”


    陆绮沉默了片刻,右手的表盘忽然动了几下。


    一种极为可怕的事情忽然发生。


    因为陆绮的身上、脸上、手臂上忽然多出了无数道可怕的划痕,流出的竟不是鲜血,还是乌黑浑浊的尸血!


    蔺阳冰眉头紧皱,瞬间攥住他的手腕,一股强大的灵异瞬间止住了陆绮身上的逸散。


    “你是疯了吗?”


    “我没疯。”陆绮冷笑一声,“可是你急了。”


    时轮一转,又把这些伤口和乌血又倒转了回去。


    “我的性命是和这只表盘绑定在一起的,只要我放开限制,就能加速天魔化的进度,可也会改变血液的浓度和质地……”


    “你的存在是依托于我的血,我若变成天魔,自身血液就会收到天魔之血的排斥,你会虚弱而死。”


    蔺阳冰似因这话僵了几分:“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啊?”


    陆绮道:“那么……你受不受我威胁?”


    “你很聪明,也很胆大。”


    蔺阳冰思虑几分,沉定十分,于是挑衅也有了百分。


    “但你是不是忘了,我体内已经存了一大部分你的血了?”


    “靠着这些已经存放的血,复制生产不是不可能……”


    陆绮笑道:“靠复制已存在的血,无法真的提高你的实力。而你这人,在乎实力更在乎生死。”


    蔺阳冰一愣,似恼似笑道:“你还真是了解我,所以这份威胁其实是不错的。”


    他笑容加深的瞬间,攥着陆绮的手力度微微一紧。


    “但你不该在落我手里的时候,还和我提威胁啊。”


    陆绮一愣,蔺阳冰忽把身躯无限靠近,几乎以一个难以逃开的姿势抵住了他。


    陆绮皱眉:“你想干什么?”


    蔺阳冰却以一种危险又陌生的目光盯着他。


    “我脖子上被布偶咬破了一大口,你说我要什么?”


    忽然,他攥拉了陆绮的手腕,然后猛地低下脑袋。


    然后做了一件让陆绮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的事儿。


    蔺阳冰这厮……居然伸出了舌尖,开始舔起了他手腕上尚未干涸的血。


    他……他在舔血?


    素来把冷静当饭吃,把克制当空气呼吸的陆绮,此刻几乎懵呆在了这个场景,全身紧绷僵硬到了完全无法动弹。


    而蔺阳冰的脸上似已进入一种酒后的酡红微薰,抬起头,却没有笑,没有轻佻,没有嚣张,只是沉静冷酷,仿佛能把世上最变态的事,都能做得深不可测。


    “感觉怎样?”


    陆绮道:“……你有病?”


    蔺阳冰眨了眨眼,认真道:“你的血是极佳的灵异补品,更是构成我存在的本源力量之一,我吃你的血是吃补品,可不是有什么变态的爱好……”


    ……你也知道这样很变态啊?


    陆绮想把手抽回来,却觉得对方攥着的力气极大。


    他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尽力平静下来。


    “还不放手?”


    蔺阳冰冷眼盯凝,从头到尾,忽撂下一笑:“不能。”


    “你的血就是我,你变强只对我有好处,可你没听我的去封印第二只天魔,反而纵容时轮天魔在你体内肆意生长。”


    “你是宁愿让它操控你,也要把我从体内驱逐出去么?”


    陆绮冷笑几声:“原来你知道啊。”


    蔺阳冰目光一沉,一把他扯了过来,几乎脸贴脸,胸口贴胸口,一股莫名灼热的气息喷了过来,口气却是冰冷:


    “我上次手下留情,你当真以为我就不敢杀了你,夺取你全身的血么?”


    陆绮面无表情地仰首,露出了漂亮的脖颈曲线,目中却无他也无自己。


    忽然,他拿起旁边的水杯,一下子就泼了蔺阳冰满脸!


    若在平时,这般晶莹的水珠该顺着蔺阳冰那漂亮的下颚线流下来,在雪白的脖颈处反折光芒才是,可这里是水面之下的灵异空间,所以蔺阳冰脸上的水非但没渗下来,反而被他眼睛一眨,就有意识地顺着一个方向匀速下落,乖乖地流到了他的掌心里,汇聚成一小滩水。


    水对他而言,仿佛是宠物,是听话的乖巧的受到驯服的。


    至少比人要感恩啊。


    蔺阳冰便目光淡定地把手心的水抹在了陆绮的脸颊上,然后拍了拍,接着强硬地,霸道地,一把捏住了那张湿润的、漂亮的面孔。


    “我救了人却受了伤,耐心不比平时,你平时打就罢了,现在这样泼我,我会生气的。”


    陆绮被他捏着脸,目光也是冷漠的。


    只是动了动腮帮,含糊不清地笑了几声。


    蔺阳冰放开了手,困惑地皱眉道:“你笑什么?”


    陆绮又是莫名一笑。


    忽然一把伸出手,急拽住蔺阳冰的灿金发丝,动作力度迅猛地往下一拉,大得能把那一片的头发都薅秃下来,蔺阳冰吃疼骂了一声,却一把拽住陆绮的手,反手翻折下来,又一把攥住了陆绮的下颚。


    蔺阳冰执着道:“我问你呢,你笑什么?”


    陆绮冷绝且不屑地低低一笑。


    “我在笑,只因为我看你这副冰冰凉凉的样子,又忽然想到……你刚刚在舔舐我伤口和血的时候……”


    “……就好像一条狗啊。”


    蔺阳冰目光猛地一爆,瞳孔骤然爆缩成了一点。


    良久,才晓得放出一声蔑然的冷笑。


    “挑衅得不错,但用词不对啊。”


    “因为你对做狗这一门学问,其实一无所知。”


    他忽然一手按在了陆绮的右腕,发动的灵异袭击瞬间就到达表盘,使得陆绮的晕眩在一瞬间扩大到了极点,睁大眼睛,却靠着墙壁了滑落下来。


    可没到底。


    蔺阳冰动手一撑。


    以胸口支撑他的躯干,以肩膀靠放他的脖颈,以身躯作为他的港湾,将陆绮一个打横,抱了起来,任由那双修长紧致的小腿在半空垂垂落落,苍白染血的手腕无力地荡在半空,犹如一场被截断的画面。


    “既然一无所知……我就该亲手教教你这学问。你说对不对啊,小陆?”


    作者有话说:


    感情线感情线~~今天更新就到这儿了,因为码感情线感觉特别要斟酌用词,比码剧情要卡多了,评论多的话明天会加更啦,宝们~


    第35章  你在血中(2)[VIP]


    陆绮有些脑袋模糊地躺在床上, 感觉就像是被人在头顶狠狠敲了一闷棍似的,后脑勺有着说不出的钝痛,遮挡着一切的感官,原本精准走动的时间, 那清晰可闻的齿轮声, 就好像在他身上停滞了一般。


    身下的感觉很是柔软, 仿佛是最为舒适熟悉的公寓床垫。


    可是手上的感觉……


    哎……我的手呢?


    他有些茫然地试图用手去揉开惺忪的睡眼, 却忽然觉得自己的手好像是被什么东西束缚在了床上的一角。


    感觉好像是……腰带?


    他猛然惊醒,发现自己果然是躺在了公寓的房间床上。


    但不是真正的公寓。


    而是水下的灵异空间下, 一比一复制的公寓房间。


    而他就在这个公寓的床上,两只手分别用腰带捆住腕子,系绑在了床架上。


    ……一个腰带是他的。


    另外一个腰带好像是……蔺阳冰的!?


    “……你醒啦?”


    悠闲的口气仿佛和杯子里晃动的水一起荡了过来,一个灿金头发的青年站在床前, 拿着杯子晃了晃, 冷漠沉定的面上仿佛戴了一副水做的面具,显得什么情绪都装不下, 却透着隐约的危险。


    问题是……他此刻不再穿着之前那套紧身干挺的工作服, 而是忽然换了一件……松松垮垮、半露肩膀的睡衣。


    不是蔺阳冰,还能是谁?


    陆绮冰冷的目光往上一翻,不去看他, 只看自己, 看见的是自己的上杉还算驯服地贴在衣襟上,纽扣也算齐整, 只是腰带被剥开用作束缚他的手而已。


    双脚也是自由的。


    不过这种情况下,手足的自由其实只是象征性的自由。


    最重要的自由还属体内灵异力量的自由。


    表盘似乎浸满了灵异的水气, 这也使得本就老旧侵蚀的表盘还是显得有些模糊不清,看来要彻底恢复还需要一点的时间?


    于是这种情况下, 陆绮再度看向了蔺阳冰,尽可能地保持了冷静与淡定。


    “你想干什么?”


    “你利用我去救人,却打乱了我的布局。”蔺阳冰晃了晃水杯,目光却像杯子里的水一样乱,“威胁我就罢了,还敢骂我是条狗。”


    “……哦?生气了?”


    “是有一点生气。”蔺阳冰的笑也是凉的,“但我更好奇的是,你陆队天不怕地不怕,可落到这等境地,会怕么?”


    陆绮扬了扬脸,唇角的弧度不是冷笑也变作冷笑了。


    “我就知道当年那事之后,你心里不可能一点也不恨我……现在这样问,想做些什么啊?”


    他不屑地甩下一句心理分析,便在床上仰了仰首,露出了那一道漂亮匀美到堪称动人的下颚线,配合了秀气白皙的脖颈,让蔺阳冰看着、看着……


    忽然觉得……很适合在这脖子上倒一些或清或浊的液体。


    蔺阳冰忽把杯子放下,在透明甘甜的水中用手指搅拌了几下,伸到唇边,尝了一下,像在品味某种想象中的味道。


    然后,他眯了眯眼,目光冷澈道。


    “合作是要展示诚意的,我就救了人,却挨了苏渺那条狗的咬,他不在这儿,你得代他向我道个歉。”


    “所以你不是生气我骂你是狗?”陆绮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只是觉得我的态度不对?”


    “你骂狗,我不介意。”蔺阳冰认真道,“我介意的是——你骂我的时间不对,姿势也不对,颜色更不对。”


    时间、姿势、颜色?


    什么乱七八糟的?


    陆绮正陷于困惑,蔺阳冰忽把水杯拿了过来,干脆利落地、痛快淋漓地,一下子洒在了陆绮的脖子和胸襟上。


    陆绮楞了一楞。


    不是楞在泼水。


    而是楞在这招毫无杀伤性。


    水好像只是普通的水。


    可蔺阳冰却冷漠地看着那些晶莹的露珠顺着陆绮牙白色的颈肤一路往下流,宛如从雪原上滚落的一颗颗珍珠,明明不是五光十色也成了流光溢彩了。


    然后他的目光。


    忽就不那么冷若坚冰了。


    也许是因为水渍在他的操控下,大面积地往下蔓延,湿了陆绮那薄薄的白色衬衫,就把胸口的轮廓也凸了起来。


    雪白的皮肉上若隐若现,在灯光下有一种水津津的漂亮。


    蔺阳冰忍不住伸出手。


    按了一戳。


    陆绮:“……!?”


    蔺阳冰这样没什么表情地试探着,发现每按压下去几分,那胸膛就桀骜不驯地往上一鼓,仿佛是不服气呢。


    陆绮看得越发地困惑。


    做着这等无聊事的蔺阳冰,却似做得极为专注、认真,仿佛发现了什么从未发现的灵异新定律似的,又好似找到了一块儿刚刚登录的新大陆。


    他再试着往下按压,观察着衬衫下若隐若现的一切,在指尖起伏如浪,却被陆绮一句猛瞪,唤回了一切。


    “……你有病啊?”


    “我只是在观察你的天魔化程度而已,观察得认真了一点……”蔺阳冰倒是甩出一句哲学用词,“人总把认真当病,那真正的病又算什么呢?”


    陆绮皱了皱丝缎般的眉,想了想,居然认真回复道:“想观察一个人天魔化的深浅,难道不应该把皮肤切开,直接看血管组织和五脏六腑么?”


    蔺阳冰:“……”


    他忽笑了几分:“你对付起自己来可比我还狠呢。”


    说完,他忽然把手伸到了陆绮胸襟的位置。


    把那些被水浸湿的衣衫,慢慢地抚平抚整。


    陆绮微微困惑,瞧着他的神情越来越专注,瞧着他把那衣衫上的褶皱如丝缕一般扯了平整,却实在不明白他接下来要做什么……


    那修长宽大的手指停在了胸口上。


    停在了心脏之上,五指仿佛是在感受心跳的力度。


    陆绮忍不住颤了一下,懵了片刻才记起怒:“你干什么?”


    对方却没有回答,而是继续深入。


    改换动作,这次却换做了是按、是点穴般的戳,且每换一个动作就特意停下来,看看肌肉是否正常。


    仿佛是在扮演什么灵异医生,在检测肌肉纤维的活性罢了。


    这等类似研究却胜似研究的动作,让陆绮的脸微微晕出了薰色,他平日里喜怒不形于色,在分局的队长权威更是无可置疑,从来没有人敢在他面前说这些、做这些。


    可对面偏偏是蔺阳冰。


    因此他紧绷而僵硬,冷面而怒叱,忍住不崩。


    可躲不掉这些检测。


    便下意识地颤动了一下,仿佛是手在挣,身在动。


    可却迎来了蔺阳冰的另一只手,他面无表情地在陆绮的脖子上揉了一把,让陆绮微微一震晕眩。


    手法渐渐地从物理性的检测,转成了带有压制的固定动作。


    陆绮意识回来,终于爆怒道:“你有病啊!你做什么呢?”


    蔺阳冰忽然收回了手,冷笑道:。


    “现在的姿势和颜色才对了。”


    陆绮懵道:“……什么?”


    蔺阳冰笑道:“你现在这个乖乖的姿势很好,心跳的力度刚刚好,脖子的颜色也很好,你利用我后又破防了的这个时间点,也正正好……”


    他收起笑,目光猛然间闪烁起欲动的危险光芒。


    “所以……你现在可以骂我是狗了。”


    陆绮:“……”


    他闭了闭眼,叹了口气:“真是个疯子。”


    蔺阳冰笑道:“你见过我不疯的时候么?”


    陆绮猛地看向他,脸上微微带了点愤怒的嫣红。


    “在这之前,我以为……我以为我是可以和你短暂合作的,结果你之前那副理智中立的模样,只是装出来的么?”


    蔺阳冰笑道:“我没有装啊。”


    “只是你也好,苏渺也好,李问先也好,谁都没真正看清过我,你是离看清我最近的一个敌人,可即便如此……”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有些哀凉道:


    “你还是不相信我啊……陆绮。”


    陆绮忽然沉默了。


    蔺阳冰淡淡道:“这三年来,我在你体内,我虽忌惮你和时轮天魔的实力,但若要做手脚暗杀你,也不是不能够,这点你应该想过的……”


    “我想过……”


    “你进入副本以来,我若要做手脚,在全球观众面前谋杀你,也不是不可以。”


    “我知道……”


    “你要我去救人,那里面有恨我的人,有杀过我的人,可因为你出了血,我就一定会去救……”


    “我看到了……”


    “你让那些人面前,开口让我带你走。”蔺阳冰笑了一笑,那笑容里不知多少嘲讽是对着自己的,“我还以为,你终于有点相信我了呢……”


    “我……”


    陆绮这次却说不出“我相信”三个字。


    这么清清淡淡的三个字,这么简简单单的三个字。


    却沉重到超越一切引力。


    这信任,连朝夕相处的队友都未必能得到,蔺阳冰这个宿敌又怎能轻易得到?


    惺惺相惜是不假。


    可提防警戒又怎么能少?


    蔺阳冰冷声道:“你不相信我,也是应该。你若太信我,我反倒不能信你。”


    ……这才对嘛。


    蔺阳冰说到这儿,面孔却沉了下来:“可你拿自己的命威胁我?”


    陆绮沉默片刻,解释道:“不是威胁,是威慑。”


    威慑就是要堵上一切去做到的威胁,否则没有意义。


    “威慑是应该的。”


    蔺阳冰的脸上第一次无比认真。


    “但你不该拿同归于尽来威慑。”


    “这是我第一次教你。”


    “也希望是最后一次。”


    陆绮沉默了片刻:“你过完了教学的瘾,该放开我了吧?”


    “放开?”蔺阳冰淡淡道,“这可不是正确的用词啊。”


    他还未问清楚,蔺阳冰忽然做了一件让他彻底战栗的事。


    这人居然疯狂到俯身下来,咬住了他的脖子!


    是吸血!


    虽只咬了几个小小的口子,可那动作之间近乎疯狂与野蛮的啃啮与吮血,那粗蛮到突破极限的力度,和偶然露出的温柔轻哼,让以为已风平浪静的陆绮,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呆滞和懵惊。


    ……发生了什么?


    ……他在干什么?


    一阵皮肉撕裂、尖牙涌入的剧痛,伴着一种酒熏酣畅、甜浆入血的痛快,让陆绮猛然之间意识到。


    蔺阳冰不仅在吸食他的血……而且是细细咬着,吃着,品着他的血。


    可这人口中含着的海水,一种具有特殊灵异的咸腥海水,好像也借这一咬,进入了陆绮脖颈的脉管。


    这是在……吸血?


    还是在……交换?


    难言的剧痛传来,陆绮整个人都绷直了似的紧起腰来,闷哼一声,想转开脖子,避开撕咬,蔺阳冰却用手按着他的脸颊,像揉猫似的,不容置疑地揉了回来。


    陆绮整个人含糊地骂了几声,恶狠狠地咬了他手指一口。


    蔺阳冰被咬得一愣,看似要抽他,怒得一伸手,却只是温柔地、轻轻地戳了戳陆绮带血的嘴唇,帮他把血给抹成了血色的口脂一样,这血色的嘴唇,就透了一股流光异彩的诡异与性感。


    蔺阳冰笑道:“好看哎,你从来没有试着染发化妆吧?其实男人也可以试试看的。”


    陆绮在急怒羞恼之下,也不顾三七二十一了,直接习惯性地发出命令。


    “我……命令你住口,滚下去。”


    本来不指望对方会听的。


    可出乎意料的是,蔺阳冰沉默片刻,忽然一笑。


    “好啊。”


    他居然真的退开了几步,并叹了口气。


    “我之前说过的,你在床上下命令,我也许会听的。”


    “现在……你相信我说的话了吧?”


    陆绮瞪了他一眼,没好气道:“你就为了给我输送交换血水,搞这么大一出?”


    “大么?不过就是帮你免费按摩了一下,交换了一些血和水罢了。”蔺阳冰笑道,“毕竟这血溶于水,水却不溶于血,我的水在你体内,可以抵抗一定的时轮天魔的侵蚀。”


    他顿了一顿,目光深沉得道:“而你的血在我体内,是我的人性所在。”


    “而失了人血的水,不过就是一团没有人性、只知吞噬的鬼水罢了。”


    “至少这一点,我没有骗你。”


    说完,他转身去收拾起了什么,而陆绮忽然陷入了一种极为复杂的情绪旋涡。


    不知道该感觉什么。


    也不晓得该不该信。


    他只是在抬头瞬间,偶然注意到,在这个公寓的冰箱之上,一个很阴暗的小角落里,好像坐了一个小小的布偶。


    等等……血色布偶?


    他猛然意识到——苏渺跟过来了!?


    作者有话说:


    谢谢等待,之前做东西的时候手有点割伤了,就打字慢了点~


    感情线真难码啊,但是也挺爽的,也不知道你们看得咋样


    第36章  你在血中(3)[VIP]


    苏渺的人偶坐在角落里, 好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湿漉漉的,可却没有一滴水留下来,全都攒在它体内。


    它站起来,明明是往前走了几步。


    却走着走着偏了道儿, 东倒西歪。


    这是连方向都不太辨得清楚?


    陆绮仔细看去, 却见那人偶的眼球是两个破碎的纽扣缝成的, 可此刻纽扣上似蒙了一层淡淡的水气。


    是血海天魔的水气。


    他下来时倒没遇到什么袭击, 可这只血色人偶穿透血海时,似乎遭遇了血海的侵蚀与袭击。


    所以根本是个瞎的, 看不清前路啊。


    这么笨头笨脑的样子,难道没有附着苏渺本人的意识?


    只是一个受了指令、不太聪明的天魔?


    陆绮叹了口气,这真是半吊子乐手写谱——靠谱一半没全谱啊。


    但没有被苏渺围观全程以至于再度社死,是让他大大松了口气。


    看不清道路的血色小布偶往前晃晃悠悠地走了几步。


    然后蔺阳冰一回身看向陆绮。


    它就觉出动静, 迅速在高高的冰箱顶部趴下来。


    这是装死呢。


    蔺阳冰仿佛觉察到了什么, 抬头看了一看,没看出什么, 再看向陆绮时, 却见他盯着自己的目光甚是专注,忍不住笑道:


    “被咬一口的滋味如何啊?”


    陆绮虽觉出了疼痛的蔓延,可脖子上总算没了尖牙, 便揣着冷静道:“你被狗咬了一口血的感觉怎样, 我就怎样。”


    蔺阳冰的笑淡了几分:“是么?”


    他摸了脖子,手一挪开, 原本清晰可见的裂口却一个个消失不见,仿佛一个无形的橡皮擦抹去了所有或狼狈或暧昧的痕迹。


    而陆绮脖子上的两个小小牙印, 还在狰狞地微微搐动着。


    仿佛一种不可预知的灵异在其中酝酿、发酵、甚至成长。


    陆绮眉心猛皱,微微颤动的眼睫上投下震惊的阴影, 察觉到自己的血从脖子上的伤口流溢了出来,却又忽然停滞,然后被什么诡异的东西吸了回去,倒流进了伤口里。


    他看不到,摸不着,就侧过头,透过那表盘反射而发现,在他脖子伤口上停留的,是几滴如眼泪一般晶莹的海水。


    直到此刻,一切不明不白、不清不楚,不肯相信与无法确认,都让渡给了一个确定而震惊的答案。


    “你是在把血海天魔……割让一部分给我?”


    蔺阳冰不端不正坐在椅子上,仰首一副傲慢眉宇,如雕如塑,翘起一道二郎腿,上高下低,姿势毫无谦卑,看向陆绮的神情,就更是嚣张的代名词。


    “你不是大放厥词……说想要我的血海天魔吗?”


    陆绮用一种难以形容的神情看他。


    “你当时可是明明白白拒绝了我。”


    血海天魔与其它天魔不同,它不是单独一只天魔,也没有具体的形状和体积,它来源于一片不属于现实的灵异之地,所以它能生长、能扩大,还能沉积别的天魔。分割它其实比分割别的天魔更方便。


    所以陆绮当时开口索要,虽是挑衅,但理论上不是不能。


    可蔺阳冰当时明明拒绝彻底、半点不留余地。


    现在却割舍了?


    谁让他如此的?


    蔺阳冰沉默片刻,理所当然地冷笑:“当时是当时,现在是现在,当时的我说的话,和现在的我说的话能一样?”


    “你拖拽时间线那么多次,还把过去等同于现在?”


    陆绮:“……”


    蔺阳冰越说越是目光凝定,带了一些深不可测的倨傲,姿态微微一变,又多了些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你不过是我喜欢几分的仇人,不是我喜欢百分的亲人,你杀过我,就算手下留情也是杀我,你要什么我不会给,你不要了,我还非得给你了。”


    “若不事事都逆你的心,我余生的快乐从哪儿来?”


    他笑了一笑,笑起来却比面无表情时更危险可怕。


    “你赔我?给我乐子,还是把你的时轮天魔给我?”


    陆绮:“……”


    难怪这人当年壮大血海组织时,能把一群闲散的民间封魔者,聚得和铁塔铜墙一般。


    这人满嘴跑火车的本事,和乔畅上班摸鱼的能耐差不多。


    甚至是更强。


    似玩似闹,似笑似嫌,锋芒和阳光来回切换荡漾,让你上一秒以为关系亲密,下一刻又杀气毕露,戳你一回马枪,打得你是措手不及。


    而这时,那巴掌大小的血色人偶,结束装死,站起身来,仿佛又要试探性前进。


    蔺阳冰不经意间把头往上一抬。


    血色人偶立刻静止凝固在原地。


    这次不装死,但一动不动。


    正好卡在一个视线的死角,谁看上去都瞧不见它。


    ……这是在玩一二三木头人吗?


    陆绮觉得自己这辈子皱的眉都没有今天这么多,入职以来叹过的气都没有在这地方的多。


    眼看蔺阳冰抬头的幅度越来越大,那眼神也越来越好奇,好像他下一秒就要离开椅子去查看冰箱了。


    陆绮赶紧闷哼了一声。


    蔺阳冰随意地抬起头:“别装了,你没这么快发作。”


    陆绮在床上面目惨白地扭作一团,四肢竟然开始剧烈的颤搐起来,体内似有一种翻江倒海之势,就连脖子上的肌肉伤口也在反反复复地撕裂、愈合、撕裂,又愈合。


    蔺阳冰挑眉冷笑道:“你用了体内的齿轮装出失控的吧?这点小伎俩也想骗我?”


    陆绮一边面色痛苦,一边声音虚弱地骂道:“血海天魔本来是克制时轮的,可,可你给的血海太少了,它在……在我体内无法形成压制,反倒与时轮天魔互相争夺……”


    “你……你三年前就自以为是,三年后还如此……!”


    说完,他忽的身上猛烈一搐,双眼瞳孔猛然放大。


    头干脆地一扭,僵在了一个诡异的姿势。


    手中表盘深深嵌入骨肉之中,各种齿轮停在了一刻。


    同样停止的还有呼吸、心跳,以及所有的动作。


    仿佛他真是永别了人间。


    蔺阳冰:“……!?”


    他赶紧撇下一切冲过去,尽力冷静地去探查脉搏心跳,可手指的微微颤动还是不经意间暴露了什么,越查越不对的身体特征让他的心一下沉到了底。


    死了?


    真……真的死了?


    不……不是演出来好让他放松警惕的吗!?


    别管蔺阳冰如何楞在原地,也没人在乎他如何在这死寂的沉默之中天崩又地裂,小小的血色人偶,终于通过声音引导找到了正确的路线,它一瘸一拐地走到了正确的方位。


    马上就要跳下去。


    可蔺阳冰呆站在陆绮看似休克的身体之外,面上石化,身体僵硬,对这种完全出乎意料的行为感到了一种强烈到任何人都不能排除的情绪。


    恐惧。


    无法克制的恐惧。


    扭曲一切、突破寻常的恐惧。


    小小的血色人偶,也忽然感知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


    因为天花板处那一片平平静静的血海海面,忽然翻涌起一阵阵可怖的浪潮和滔天的漩涡来。


    因为水里除了荡漾着一个半人半鬼的恐惧,还爆发着他积蓄了三年的愤怒!


    无法言说、却突破一切的愤怒!


    眼看蔺阳冰怒得一把抱紧了陆绮失去生机的身体,近乎疯狂地试图灌输更多灵异进去,可却于事无补,反而让陆绮的身体崩坏得更加明显时,以至于他的身上出现了道道尸斑和血水。


    蔺阳冰震惊了一刻,悲怒交加得近乎颤抖:“你……你怎么能!?”


    小小的人偶抓着机会。


    像张口羽翼的飞鼠似的,从高空一跃而下!


    马上扑到了陆绮腕部的表盘之上,像一个海绵似的紧紧吸附在了浸了血水的时钟,把所有角落缝隙里的水一字不漏地吸纳出来,也像吸走了些陷入了卡壳死机的灵异力量。


    那表盘,忽然开始走动了。


    蔺阳冰松了口气的瞬间。


    却忽见一只手紧紧地攥住了他的脖子。


    灵异发动的瞬间。


    蔺阳冰浑身一僵,全身的血与水几乎凝固。


    原本死去的陆绮在他怀里,目光冰冷地看向了他。


    “我是演的,我是利用了体内的齿轮,把一切时间都倒转到了我死亡的那一刻,这对我来说不是难事,因为那一刻才是最初的一刻。”


    “我这五年来死过无数回,每回的死法都存档在时轮天魔里,你若是想看我死,你能一天看几十次不重样,你想看么?”


    蔺阳冰失笑几声,笑得越来越荒谬和难言:“你方才果然是演的?”


    陆绮笑道:“是演也是赌,我体内两种力量确实不好平衡,我赌你棋差一着,一定会心神大乱……给苏渺的人偶一些机会,你看……你这不就给他机会了么?”


    他收了笑容,眼神彻底森冷下来。


    “你口口声声拿我当宿敌,却逼我一步步照你的计划走,你是忘了当初是怎么被我和苏渺李问先追杀的?蔺阳冰,你是不是太小看我了点?”


    蔺阳冰沉默了片刻,盯着他的目光一路从那秀气的脖颈,滑动到他苍白的手腕,和腕子上站着的诡异血色人偶。


    忽然,他整个人都开始颤动起来。


    却不是因为恐惧。


    因为他在笑。


    笑是因为彻头彻尾的兴奋、惊喜!


    “不愧是你啊……赢我一次的人就该这么优秀!”


    陆绮楞了一楞,认真纠正道:“是我们赢了你,是团队的力量大过了你这种个人英雄主义……”


    蔺阳冰嗤笑道:“就是你赢了,哪怕仗着他们的势也是你做的局,你能赌能杀,是他们去配你,不是你配他们……”


    原本不能动的他,忽一把推开了陆绮手腕的血色人偶,陆绮看得一愣,还未动作,就觉出一手揽在了后腰上,紧紧箍住还不过一秒,陆绮立刻发动时轮天魔的还原倒转,逼得蔺阳冰往后连连直退。


    然后蔺阳冰立定几步,仿佛把自己定格在了某一节,不可倒退,也不能还原。


    “看来若想再赢我一次,也只能是你。”


    他笑得全身骨节都在兴奋震动,仿佛三年来的郁闷等待,都在这一刻一扫而空。


    “难怪我当初看上你……你说我眼光这么好,厉不厉害?”


    陆绮无奈地把地上的人偶捡起,揣进了口袋里。


    “我从来没觉得你不厉害。”


    “你是我曾经,也是我现在最敬佩的人,这一点从未变。”


    蔺阳冰听得一愣,陆绮只无奈地叹了口气。


    “老蔺,不要为了获取我的认可做出一些奇奇怪怪的事。”


    “我看见你的第一眼起,我就觉得你是个很厉害的傻逼。”


    “够做我最大的敌人了。”


    “这可是能做一辈子的事儿,所以你作死也好,失控也罢,可别太早了!”


    蔺阳冰彻底楞在当场,懵得不知天地何方道:“你……你说什么!?”


    作者有话说:


    感情线真得细细码,我昨天码的感情线就被审核制裁了哎


    宝子们感情线来了别养肥,养肥就只能看绿色健康版了哦


    第37章  你在血中(4)[VIP]


    蔺阳冰先呆愣, 后不信,稍后有一点点确信再加上亿点点欣喜,他的情绪变化好像完全没有过度,像从一种火焰蜕变成另外一种火焰, 噼里啪啦就变脸了。


    然后, 欣喜上头的他忽然想到了什么


    “等等……你第一次见面就觉得我是傻逼?”


    陆绮:“……”


    好像不小心说真心话了。


    他立刻扶正了站在手臂上摇摇晃晃快要掉下去的人偶, 假装上下看风景, 顾左右而言它:“你违背我意愿种下血海……一次是你侥幸,别以为次次都能如此。”


    蔺阳冰还是盯着他, 困惑且难以置信道:“……你第一次见面就觉得我是傻逼?”


    ……怎么还撂不下这句?


    陆绮继续严正声色:“以天魔压制天魔终究不是一条稳妥的路,就算这次真奏效了一段时间,你也别以为我会领你的情。你当年失控的教训还在眼前……我绝不会重蹈你的覆辙!”


    血色小人偶听不懂,可还是懵懵点头, 好像陆绮说什么它都赞同。


    如此严肃深沉的话题一甩下来, 蔺阳冰似乎也陷入了一种悠久的沉思。


    陆绮松了口气,因为对方终于不再纠结那个愚蠢的话题了。


    他正要抬头去找出口时, 蔺阳冰忽然同时抬头, 以一种前所未有地严肃,难以形容地认真口气道:


    “我记得我是和血海的下属一起进的你们分局,当时我的西装是订做的, 发型是新做的, 所以你为什么在第一次见面时就觉得我像个厉害的傻逼……”


    陆绮微怒且尴尬:“陈年旧事有什么好说的,说正事儿!”


    “正事儿不都做完了么?”蔺阳冰认真道, “你当新人时才傻得可爱,那时你见我进了分局, 明明想和我说话,却害臊地不敢挤进来, 楞瞅了我半天,是我看你长得顺眼,去问你,你就问我驱使天魔的事,没想到当时你那么羞涩腼腆的样儿,内心竟敢暗暗瞧不起我!”


    瞧不起咋了?


    他当年是新人,才瞧不起一切。


    可越是深入这一行,就越是怕。


    怕到极点,也就强大到了极点。


    陆绮深吸一口气,明明是他占了上风算计了对方,可此刻竟被区区言语激得各种情绪都上来,最后也不知道是要怒还是要尴尬。


    “我骂你狗,你不介意,却计较五年前的事,我现在不想杀你,但别以为我真杀不了你……”


    蔺阳冰笑道:“你好像忘了……我是个分身。”


    “我的性格行事,全靠这些旧事的回忆撑着,要是回忆都被破坏了,我对你的好感可就渺茫了啊。”


    陆绮沉默了片刻。


    他感觉对方特不服气自己叫他傻逼,于是特意文绉绉地拽一段根本不像蔺阳冰会说的话,以显示自己的沉着镇定与深不可测。


    但傻和深不可测,在一个人身上能并存的,只要这人叫蔺阳冰。


    陆绮只目光冷寂道:“你失了一部分血海,又被我的时轮天魔攻击……你没办法用强。”


    他是冷硬起来,蔺阳冰仿佛想放下僵持,还特意去松了松筋骨,一身水做的骨骼被晃得嘎吱作响,好像有冰块儿撞骨架,叫他越晃越噼里啪啦,于是他笑了一笑,越发畅快道:“


    “你得了一小部分血海,可我还有大部分血海,这片灵异空间依然听从于我,否则你方才就能胜我了。”


    这种笃定到了极致的语气,仿佛一露再露的锋芒。


    让陆绮有些莫名熟悉。


    一听之下晃到了当年。


    他摸了摸脖子上的印记,咬伤留下的余痛已经不再,可旧日的隐痛正如发黄的照片被水浸湿,如今才算洗濯晒干,一切线索都清晰起来。


    “当初我还是新人,你就数次接近我,有意无意分享你处理灵异事件的绝密心得,和我介绍加入血海组织的种种好处,我也拒绝了你多次,而后,你又多次在分局附近作战,我以为,你那是想向分局炫耀你的实力……”


    蔺阳冰叹了口气:“头狼想向年轻的小狼证明自己的雄性气质和领袖能力时,不都得展示一下捕猎的过程么?你没看过动物世界啊?”


    “……谁会有空看那种东西啊!我小时候都在钟表店帮忙。”


    蔺阳冰笑道:“总之,我要不这么做,不让分局瞧见我处理天魔的场景……你怎会想向我学习呢?”


    陆绮眉心一皱,恍然大悟:“……果然是个心机深沉的傻逼!”


    蔺阳冰脸上揣着的深不可测立刻变成了茫然:“怎么又是傻逼,你就不能像方才那样,正正经经地骂我是狗么……”


    ……这哪里正经了啊?


    陆绮仿佛想到什么,忽然冷了一身血。


    “你在分局附近瞎转悠,碰到王队长,就凭个人揣测就杀了他,然后我当上队长,你不但不提防我,还想与我加强合作。难道从第一次见面开始,你就看中了我,你是希望我……取而代之?”


    只看了他一眼,见了他一面,蔺阳冰就有了这一连串的想法?


    疯子……变态,冷血的人渣!


    “你想多了吧?”


    空气中的爱恨新旧都剧烈得恰到好处,撞到一块儿暧昧极了,让蔺阳冰忍不住坐了下来,开始整理起自己灿金也乱蓬蓬的金发。


    “我确实觉得你比姓王的更适合当队长,但你的队长位置,不也是你自己证明出来的么?”


    “那姓王的在职五年,解决的灵异事件就只有你一半,他再怎么得人心,也只管得好自己的城市。”


    “在你上位前,苏渺根本不服任何人,李问先一步都不愿踏出自己的城市,都是队长,却各人各扫门前雪,谁也不愿去联手。”


    “可你陆绮做了队长,半年不到,就把苏渺收拾服帖,让李问先也愿意和你联手……你和他们三市拱卫沿海这一大圈,守得铜墙铁壁一样,姓王的能做到?”


    说到这里,陆绮却仿佛把目光彻底冰冷下来。


    “就为这些,你杀了王队?”


    这是他们之中最大的心结。


    “我本就犹豫要不要处理他。”蔺阳冰沉默片刻道,“那天看到他想对付你,我就提前出手了……”


    “死无对证,现在已没法验证你说的话。”


    陆绮问出了这最恨的心结,接下来问的就是最无法理解的一点。


    “那么多人里,你为什么偏偏看中了我?”


    蔺阳冰陷入了死寂。


    陆绮冷漠异常地盯他,像盯着一条趴在地上的狗。


    “你以为凭你的算计,就一定能逼着我按你的计划走?”


    “你当年被我们仨碾得像一条狗时,可曾后悔过当年杀了王队长,逼我不得不接下队长位子,逼我不得不拼命变强、杀你?”


    明明是被骂狗,蔺阳冰却是荒谬地、也兴奋地笑一笑,他好像很高兴陆绮终于察觉这些断续的线索,并把它们连接起来质问他。仿佛他等陆绮的质问等了这么久,像一个孤高的阴谋家无人欣赏,如今终于等来了。


    一个能欣赏他作品的知己。


    他的笑慢慢退去,很认真地问陆绮:


    “是我在逼你么?”


    蔺阳冰站起来,顶着头顶的水面汪洋、波涛汹涌,手底却指着这房间之外——那些被打包的天魔。


    “这十年灵异复苏的乱世,这分崩离析的省份,迂腐守旧的特事局总部,各自为政的分局,还有你的聪明、狠劲儿、身为队长的责任心……”


    “难道不是它们在逼你?”


    “我一个人,能把你逼上现在这个至关重要的位置么?”


    “你不认同全球直播,是因为你觉得到了现在这时候,还能去捂着盖子,还可以不让民众知道……”


    蔺阳冰笑道:“可是小陆,这样的世道,我们过了十年了,整整十年啊,每一年的局势都比上一年更坏,你觉得旧时的责任感,还能用在今日么……”


    陆绮沉默。


    他一向都认为守规矩就是尽责。


    仿佛尽了责,就配得上他所拥有的一切权利。


    可队长这个职位……就仅仅是拿来尽责的么?


    那些大胆的突破,那些不同寻常的路,他该去走一走么?


    可万一走不通怎么办?


    万一撞得头破血流、祸害到别人怎么办?


    蔺阳冰收了笑,仿佛笑太久也是酸疼,只揉了揉脸,恢复了面无表情的冷静沉定。


    “我知道你不认同我的路,认为在体内封印多个天魔就是玩火,可玩火有玩火的好,火能烧自己也能烧别人……走这路的人又不止是我,我只是这条路上走最远、最好的人。”


    他的目光渐渐陷入了几分狂妄与疯狂。


    “其实,如果你当时没和苏渺李问先一起围剿我,也许你很快就会看到,我同时驱动五只天灾级别天魔的场景……”


    陆绮吐槽道:“你现在不在血海下沉积了许多天魔么?这么多还不够你吃的?”


    蔺阳冰却摇了摇头,叹息道:“它们不过是大一点的残肢碎片,不算什么强大完整的天魔……我当年要找的,可是比血海天魔那几个还强大许多的远古天魔,可惜被你们搅合了……不然我就能把它从那个宗祠底下放出来了。”


    陆绮立刻想到——那古老宗祠下,是一个被古人封印了至少几百多年的远古大天魔,其蕴含的恐怖力量可能把这猛鬼大厦好几层的天魔加起来吊打都不够。


    当年差一点就要对上这种恐怖至极的天魔了,他立刻觉出了一阵刺骨的后怕。


    “你还惦念着那只,想把它放出来?”


    蔺阳冰笑道:“放不出也有放不出的好,至少我从本体那边出来了,我也算有一个属于我的家了。”


    这前后画风的转变好像从恐怖片一下子跳到了天线宝宝现场,让陆绮懵得猝不及防,他环顾四周,疑心且困惑道:“你……说这个水下的公寓房间是你的家?”


    “不能么?”


    陆绮皱眉:“为什么不把这个空间,捏成血海组织总部的样子?你把它捏成我的公寓房间,当家?”


    水下的一切布局似乎都隐隐约约与上面对应,所以这里的布置也一定有一个很认真严肃的原因。


    蔺阳冰的目光扫向公寓的许多角落,仿佛看着它们一点点被搭建起来的过程。陆绮以为他就要甩出一套灵异的理论了,没想到对方忽笃定一笑,雕塑般的五官又跃动几分阳光了。


    “因为你一定会来。”


    “以后你还得常来。”


    他再度看向陆绮的时候,眼中的笃定,已转为冰雪凛冽,仿佛是一片阳光下的薄冰,看似轻薄可碎,却永远不化。


    然而,陆绮却目光深沉道:“我没理由常常过来,你只是个过去的孤魂,而我的未来在水上,不在水下。”


    蔺阳冰低低一笑:“我确实只是一个凭回忆而生、凭旧事而动的水下孤魂。”


    “我的旧事是从前,我的新梦就是你。”


    “但你别想推翻我的回忆,也别想坏了我的美梦。”


    蔺阳冰忽绽出一道不那么阳光,甚至有点冷酷的笑。


    “否则,我不介意在某一天,把水上的世界,换成水下的世界。”


    “弱者只会把猎物关在笼子里,而我却想把这世界的每个角落,都变成你的家。”


    “这样,你还会逃么?”


    “你舍得么?”


    作者有话说:


    久等了~感情线码起来斟酌用词很久,生怕被锁还是变成了谈心,这章揭露了一些二人的过往~~嘿嘿嘿下章小陆要施展新到手的本事了


    第38章  你在血中(5)[VIP]


    蔺阳冰这话在陆绮听来, 仿佛透着一种未曾被现实和理智污染过的清澈,四个字说就是——狗屁不通。


    可是,蔺阳冰确实有一种才华。


    不管是本体还是分身,他都能把一些很离谱的话, 说得很认真很严肃, 但若说到一些残酷的现实, 他反而说得像开玩笑似的了。


    比如, 他说陆绮是新梦,是延续, 听着动情,实则扯淡。


    可他说——如果陆绮敢来破坏他的梦,那他就敢把水上的世界置换成水下的世界,把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都变成陆绮的“家”。


    这听着倒像是真的。


    真的是在威胁。


    陆绮回想起他翻过的种种关于蔺阳冰的资料档案, 这人在不止一次从前处理天魔时,过以血海天魔的海水, 淹过一整座建筑, 甚至一整个无人村落……


    看他如今的实力,虽然不如三年前的本体,可长久增长下去, 血海的吞吐量只会越来越浩大。


    但……这人说的话, 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他不会只说俏皮话,也不会只说冷酷的话, 总是一半混一半,得你去猜, 猜错了就你自己咽苦果,对和成果都是他的。


    陆绮想了想, 只微微仰首,毫不怯场道:


    “还有话要说么?没有的话我就走了。 ”


    蔺阳冰等了等,不信道:“你……就这?”


    “什么就这?”


    蔺阳冰瞪大了眼睛看他,仿佛是一副恨铁不成钢、恨木不开窍的叹气样儿:“我准备这段话那是好多天了,好不容易换了血,交了心,你就这反应?就这……这就要走了?”


    陆绮沉默了片刻,忽微微垂眸道:“谢谢提点,老蔺。”


    意想不到的柔软让蔺阳冰的面上又跃起了几分光,他刚惊喜地张开嘴,想说点什么前辈气场,陆绮却又接着道:“这次我就不杀你了,下次再接着……”


    蔺阳冰一楞:“……额?”


    陆绮抬起头,冷声道:“你试图以上面的世界威胁我……下次见面还是要打你的,最多是谢完再打。”


    蔺阳冰沉默了片刻,试图讨价还价:“可以说会儿话再打,或者吃点东西、喝点特制的饮料再打吗?”


    陆绮居然认真地想了想:“……也不是不行。”


    但他马上记得要绷住冰冷的面孔,要努力维持队长的威严,哪怕这个威严是已经被反反复复地捏过了,只要假装威严还在,那威严就还没死透。


    他终于站上床,要去接触水面,穿过血海了。


    这次蔺阳冰居然乖乖的。


    没有再试图阻拦。


    天花板上那一片波涛涌动的血海,似乎也恢复了一些平静,竟在地面的灯光之上闪出鸽子血宝石一般的凛凛波光来。


    但就在陆绮伸手碰触那波光的一刹那。


    原本沉默的蔺阳冰忽道:


    “你既然谢我提点,按我再提醒你一句……”


    “苏渺已经死了。”


    陆绮猛地回头看向了蔺阳冰。


    连站在他肩头的小人偶仿佛也察觉到了什么,一同扭了过去。


    而蔺阳冰只双手抱胸,立在原地,无风也无浪地看向他。


    仿佛根本没觉得自己说了什么极为可怖的话。


    陆绮只眯了眯眼道:“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蔺阳冰的眉头微微动了下:“字面上的意思。”


    陆绮立刻道:“这个副本里的苏渺不过是灵偶天魔的分身,分身本来就不算完全的活着。”


    蔺阳冰笑道:“这个道理你觉得我不知道吗?”


    ……那为什么说苏渺已经死了?


    他这是又有了什么奇思妙想,胡乱揣测些什么?


    眼看蔺阳冰似没有打算为自己最后甩出的暴论解释更多,陆绮只面无表情地最后看了他一眼,然后就往上一跳,跃入了天花板上浮动的水面。


    体内有了一小部分血海的他,这次穿过血海要比上次要顺畅了简直太多。


    上次游过去的时候,他都不能自主呼吸,是依靠表盘不断倒转还原自身的氧气状态,才能勉强保持不被溺死,所以一路下来磕磕绊绊、慢慢腾腾。这次却不需要表盘也能顺畅呼吸,仿佛这些海水对他终于不再想着阻碍,而是呈现一种欢迎的状态。让他仿佛游鱼入海、蛟龙翻尾,一冲就好几米,仿佛比在自家游泳池还要轻盈。


    他的感知也比上次更加地清晰、明显。


    上次他入海,只觉海水极为浑浊,周遭能见度极低,可这次他的视线能隐约穿透到几十米外的场景。


    也就此看见了一个让他毛骨悚然的场景。


    那里居然沉积着——十几个诡异的人形!


    距离太远,看不清全貌,但看轮廓像是天魔,它们只停留在一定高度,无法下沉也无法上浮,诡异安静得就像泡在血池子里的标本一样。


    看这情况,似乎不是蔺阳冰不想让它们下落,而是……这些天魔蕴含的灵异力量与血海天魔旗鼓相当,形成了一定的僵持,就连蔺阳冰本人也沉积不了。


    难道它们不是现在的这个蔺阳冰拉下来的?


    而是……从前的那个本体蔺阳冰沉积的?


    陆绮停留了片刻,看着远处那些诡异的阴影。


    来都来了……要不要去看一看?


    可上面的人还在等着。


    这个时候游过去会不会耽误时间?


    就在他要回头的时候,他发现那诡异的人形里,似乎有一个人形动了动。


    陆绮猛地回头,呼吸都在那一瞬间被惊得一停,这种在深海之中独自游泳,瞧见一些不会动的东西忽然动了,虽不算恐怖,可那种诡异的搐动感还是让他绷紧了神经。


    终于,他靠近了些许,决定去看一看那些沉积不动的人形。


    水面之上。


    乔畅和萧潜僵硬地立在房间的地板上,和孙昔一起,只看着那一小簇血泊。


    确实是一小簇。


    大部分的血海在蔺阳冰下沉时就已收缩干涸,可唯独苏渺扔进去小玩偶的那个点,好像卡了什么Bug一样,留下了一小点血,不干也不流,好像凝固在了那种流体与固体之间的状态。


    萧潜急得来回跺脚,忍不住看向苏渺道:“苏队……已经过去整整1个小时了,陆队还没回来……我们,我们真的不能做点什么吗?”


    苏渺此刻倒是安安稳稳地坐在了一个腐朽发烂的椅子上,时不时盯一盯这地板上的破洞,又瞧一瞧那一小处血泊,仿佛没有一点慌张和担心的神色。


    “我扔下去的血偶,是灵偶天魔里很关键的一部分……它下去陪陆绮相当于我在身边,你又怕些什么?”


    萧潜无奈道:“那你真的不能看见下面发生了什么么?”


    “这话你已经问过不下五遍。”


    出于烦躁,苏渺又开始啃起了自己的指甲,结果发现已经啃完了,只好去啃手指。


    “我最后说一遍,一般情况下我可以和血偶共享视线和听觉,可这血海之下是另外一片灵异空间,它阻隔了我的视线和听觉,我看不到也听不到下面发生了什么……”


    “我只知道,血偶还在,我们只能在这边继续等下去。”


    萧潜似乎还想再问点什么,却被乔畅一手拍了肩膀。


    “苏队既然说了等,那就好好等。”


    萧潜深吸了口气:“我知道,我只是……”


    “只是很焦虑?那与其空等,不如做点别的事情转移注意力?比如……”


    为了宽解气氛、鼓动人心,乔畅立刻拿出了那本被翻折得有些痕迹的,已经全球知名的某热血少年漫大作。


    “看看我这本一战成名、在全球图书榜排行第一的漫画吧!”


    萧潜:“……”


    他脸上的焦虑马上变成了一片空白,直接就看向了盯着地板的孙昔:“孙姐,你那边需要帮忙吗?我想与其空等,不如做点别的事情转移注意力吧。”


    乔畅有些沮丧道:“喂……你都重复了我的话了,为什么不和我一起看看呢?”


    孙昔只笑了笑,无奈道:“我在观察下面的变化……这片血海浸入了尸堆里,虽说暂时压制了灵异,可如今血海退去,这海水的压制恐怕再过一段时间就要失效了,所以,我在观察它们每15分钟内产生的颜色变化、尸僵变化、数量变化,以判断我们还有多少时间是安全的……”


    明明是很严肃诡异的话,她却说得轻松平常,让萧潜也忍不住投入到了这种学术一般的数据狂热里,走了过去,看了看,但没过半会儿,又忍不住走了回来,守在了那小血泊旁边。


    “我知道这时不该焦虑,该做点什么转移注意力,可……可我还是想守在血泊旁边,万一队长下一秒就冒出来了呢?”


    乔畅一边翻着漫画,回想起直播里到底放大了哪些经典画面,一边继续鼓励萧潜:“其实你真的可以过来一起看的。”


    ……自从知道了直播,领悟了直播,接受了直播曾经发生过,乔畅豁达地认为——只要他把看漫画的行为扩散到小队里,甚至其他分局的人,就能让看漫画成为一种特事局小队下副本打天魔时休闲娱乐的标配,让别人也能感受下这漫画的迷之魅力,也就能逆转乔畅的社会形象了。


    毕竟一个人的社死就是社死。


    一群人的社死怎能算是社死呢?


    那是文化交流!


    但提了好几次后,萧潜也忍不住咬牙道:“你能不能……能不能别整天捣鼓你那破漫画?我对……对这种性向的漫画真的一点兴趣都没有!”


    乔畅楞了一楞,忽然问道:“可……可我没说过这是怎么样的漫画啊,封面看上去也很热血很正常啊,你怎么一眼就看出来漫画的性向不一样?”


    萧潜一愣,忽然退去了往昔的锋芒与骄傲,有些支支吾吾道:“这个……我……”


    还未等尴尬继续成型,原本懒懒散散的苏渺忽的眼神一厉,从椅子上站起来。


    还未等二人觉察出什么,那小小的血泊忽然冒出了几个血泡。


    乔畅和萧潜震惊地往下看去,发现那血泊竟然从静止状态加速了流溢,从一小小的巴掌大的点儿扩大到了几平米!


    几个人顿时醒过神来,一起围过来看。


    果不其然,不过几秒,陆绮就从里面冒了出来,且一跃而出!


    他落地瞬间,在他身上的血水居然有意识地滚落下来,没有一点留在身上,全落入了脚下的血泊里,且血泊也继续收缩,直到完全干涸,没有一点痕迹留在这地板上。


    看见这一点,几个人的神色顿时从担忧震惊转向了惊喜。


    “队长!我就知道你会没事的!”这是激动地要冲上去抱的萧潜。


    “老陆你这次回得比上次快啊!变强了?”这是察觉什么的乔畅。


    “队长,你在下面有没有事?蔺阳冰有没有做什么?”这是每次都要做检查问安危的孙昔。


    唯独苏渺此刻又坐了回去,抱着自己破破烂烂的三个人偶,安静地等着他们的寒暄结束。


    而陆绮竟然突破常规地,轻轻抱了抱萧潜,拍了拍乔畅的肩,和孙昔以眼神确认过精神,再把一直站在肩膀上的血色人偶交了过去。


    可没等他完全交过去,那血色人偶却先一步,从他的手掌之中跃出,投向了苏渺的胸口!


    原来苏渺早就觉出血海之下的响动,早就把胸口缝线一扯开,露出了胸膛下的黑色棉絮。


    那血偶就直接跳了进去,钻得更深。


    如果能忽略棉絮正像虫与蛇一般诡异蠕动的话,血偶钻进去的姿势还蛮可爱的,像小袋鼠钻进袋鼠妈妈的育儿袋一样。


    苏渺把缝线拉回去,细细地系好,便抬头看了陆绮一眼,这一眼却仿佛是从头看到尾,从上瞧到下,瞅出了点不一样的动静和气质。


    “看来你收获不错,居然比之前还好了?”


    陆绮点了点头,却对着另外几个人道。


    “我需要和苏队单独说几句话,麻烦你们暂避一下。”


    房间虽不大,但也分客厅厨房和卧室,卧室目前还算是安全,还有点遮挡。


    三个人听了,心领神会,话不多说,立刻去了。


    为了表达信任,陆绮也把自己的工作手机放在一边,屏幕上明明白白地显示没有直播,现在是绝对的私密时间。


    苏渺立刻压低声音道:“其实没必要避开他们,稍微敏锐一点就能看出来的……”


    陆绮淡淡道:“看出来什么?”


    苏渺笑道:“还要我说明白吗?我虽然没看见下面发生了什么,但你和蔺阳冰打了一场吧?你是不是还重创了他?”


    “要不然,你是怎么抢来了这一小部分血海天魔的?”


    陆绮只是一动不动地盯着他,最终还是没有把细节都说出,只道:“你扔下来的人偶帮了大忙,不然我还没那么快脱困,多谢了……”


    然后,他忽然陷入了一些沉默与犹豫。


    苏渺敏锐道:“还有呢?你单独和我说话,不只是为了这些吧?”


    “我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


    苏渺凉凉一笑道:“想问就问,什么时候这么吞吞吐吐了?”


    陆绮眸光微沉道:“你说你的本体处理过灵异事件后,被封在箱子里静养,它……还好吗?”


    这回轮到苏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


    仿佛只过了短短几秒,又仿佛过了被拖得无限延长的几个世纪,空气里的寂静如黏着的胶质一般凝滞不动,把什么话、什么心都给黏住了,任凭有什么情感也摆不开。


    陆绮的眼神渐渐透出了一种因敏锐而来的悲哀,也因悲哀而变得更加地敏锐、尖刻,什么细节都不放过。


    而苏渺在沉默之中收束了所有表情,没了轻松,没了懒散,连震惊也没有了。


    “是蔺阳冰和你说了什么?”


    陆绮只无奈道:


    “不是他说了什么,是我看到了。”


    苏渺只是面无表情地问,仿佛在问一个陌生人那样冷漠。


    “你是在哪里,又看到了什么?”


    陆绮深吸了一口气,目光微微有些颤动。


    “我在血海之下,看到了一些沉积数年的天魔,其中,有一具是你的尸体……”


    “里面是一部分的灵偶天魔,还有……三年前旧款的队长制服,以及,当时战斗时留下的那些伤口、痕迹……”


    “看上去没有任何变化,和三年前决战时一模一样……”


    “苏渺,蔺阳冰与我是交浅言深,我与你,却不能交深言浅,你能不能看在我开诚布公的份上,回答我……”


    “你……你现在到底是……”


    苏渺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无比诡异地笑了一笑。


    他笑的时候,仿佛有好几道声音和他一起在笑。


    陆绮陡然凝眉警惕起来。


    苏渺收了笑,只冷嘲般地看了那曾经拥有一下片血泊的地板,冷眼道:“我急着进来,就是想先处理了蔺阳冰,没想到晚了一步,他还是和你说了,也让你看见了。”


    “没错,三年前决斗时,原来的苏渺就已经死在了血海里。”


    苏渺笑着扯开了衣衫,撕开了缝合线下蠕动的、扭曲的、探出头来的一个个破烂脏污的灵偶们,好像在展示一道道过去的伤口,变成了现在活过来的亡魂。


    “现在的我,是灵偶天魔。”


    作者有话说:


    谢谢等待!这章信息量比较大就花了点时间~希望看得愉快刺激~


    第39章  血海滔滔(1)[VIP]


    他已经是灵偶天魔?


    骇人耸动的话一落地, 仿佛让原本还稍稍活动几分的空气,彻底死寂下来。


    陆绮瞪着眼前的人,或者说,披着人的这只天魔。


    感觉到各种极度强烈和复杂的心绪, 此刻如惊涛拍上悬崖般剧烈激荡, 仿佛从前种种确定无疑的东西, 此刻都轰然破裂, 再不复原形。


    可都到了这一时这一刻,激荡有什么用?震惊有什么好处?


    能用的只有冷静。


    还得是极致的冷静。


    得是和这队长头衔相配的, 不辜负这队徽的冷静。


    他不得不收敛情绪,这种事在从前做了一千次一万次都有余,可没有哪一次,做得像今天这样地深沉、复杂、困难。


    可他最终还是冷静下来了。


    深吸了一口气。


    放松了面上的肌肉。


    好像摆不下任何多余的个人情绪, 崩溃绝没有容身之地。


    苏渺眼见陆绮如此, 浅浅的笑窝也浮了一下,说完奇怪, 他爆出真身的时刻竟是他笑得最像是人的一刻。但笑完, 他又干脆地收束了一切表情,把敞开的胸口又重新收了回去,让一个个探出脑袋的人偶又钻进了棉絮里头。仿佛一切归于平静, 什么惊天的话都没落下, 什么可怕的真相也没暴露。


    可是,真就平静么?


    苏渺抬头道:“你这么快就冷静下来, 应该是在问我之前,心里就已经有答案了吧?”


    陆绮点了点头。


    “你这三年来, 但凡有外出任务,就只派分身去外面公干……我早就有所怀疑, 只是今天看到那具尸体,才能把一切的异常都联系起来。”


    “但这似乎并不影响你在外处理天魔,甚至比以前更得心应手。”


    “所以……”


    苏渺这时已把腰间系着的队长制服解下来,松松垮垮地团在手上,整抚着上面的线头和褶皱,顺口问道:“所以什么?”


    “所以你真正的身体在三年前就沉在血海里,是不是……你早就计划好的?”


    苏渺抚弄队长制服的手僵了一僵。


    这件队长制服显得有点破烂而陈旧,不缺褶皱,不少折痕,需要许多烫平与抚整,可他却仿佛还是很珍惜这旧衣服,即便听了陆绮的话,也只短暂停了一下,就继续整理了起来。


    “是,我早就有这个想法。”


    “我入职早,与王队长同期,而当时全国内与我同期的队长,不是濒临失控,就是已经失控,他们之中也有不少人采取了各种挽救措施,有一些利用了违禁品道具,压制自己体内天魔的活性,有一些进入了异度空间,有一些则像蔺阳冰一样,到处去掠夺别人的天魔,试图在体内各处叠加不同属性的天魔,以达到互相克制、平衡的做法……”


    陆绮盯着他的动作,一丝不放,一刻不松。


    嘴里却还是冷静平和道:“利用道具压制天魔,还是进入异度空间,终究不是长久之计。而蔺阳冰的方法,则更是玩火。”


    “那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这样是玩火?”


    苏渺继续整理制服,甚至还拿出一些针线包,陆绮却仍旧仔仔细细地盯着他,没有放过一丝动作的同时回答道。


    “封魔者再强悍,也不过是血肉之躯,根本就没办法长久封存这么多的天魔,加入新的天魔,也不过是维持短暂的平衡,下一次要再度平衡,就得加入更强、更可怖的天魔,这种加法做下去,人是迟早要崩溃的……“


    苏渺笑了一笑:“对,他想做加法,我想做减法。”


    陆绮顿时提了神:“什么是减法?”


    苏渺的笑道:“他失败,是因为他又想往身体里封印天魔,又一心想着当人,可如果我连人都不当人,还用担心崩溃么?”


    陆绮的头皮瞬间紧绷了起来,好像此刻就有无数个透明的人偶在挠着他的头皮了。


    可仔细察觉,空气里又什么都没有。


    只有苏渺在笑,笑得无比怪谲恢诡,笑声竟有些重叠,好像同时有好几个幼嫩的、苍老的、轻微的声音,在这个背景里陪着他一起笑,一起和陆绮说话。


    “如果一个封魔者舍弃了人的身体,去夺舍一只天魔的身体,那……就再也不用担心身体的崩溃与死亡了,只要维持得住意识不灭,不就能一直……一直这么生存下去吗?”


    陆绮的头皮一鼓一涌地发着麻。


    “你……把自己的意识转移到了灵偶天魔的身上?”


    “我还没有那么狂妄。”苏渺淡淡道,“灵偶天魔虽不是什么天灾级别的天魔,但也是一只接近于完整的天魔。直接去夺他的躯壳,我就得和灵偶天魔正式争夺身体,那我可赢不了。”


    “于是我在想——灵偶天魔的本体是不成,可是分身呢?”


    陆绮立刻敏锐地意识到:“你是把自己的意识转到了灵偶天魔的分身上?那血海里那个尸体,难道封印着灵偶天魔的本体?”


    苏渺笑道:“猜得不错啊,接着说啊。”


    陆绮接着推测道:“血海里的那具尸体,应该是封印着灵偶天魔的本体,一具没有生气的尸体本来是无法封印它的,可如果尸体被血海包裹着,那灵偶天魔会受到压制,可却无法被封印,就会在里面安安稳稳地与血海天魔僵持着。”


    他继续看向苏渺,目光一紧:“而你这个躯壳,应该是灵偶天魔的分身,潜力不如本体,但更好驱动、也更稳定些。”


    想到这里,陆绮似乎完全想明白了。


    “所以……你在决战之前,就想过利用蔺阳冰的血海,帮你去完成分割和压制?”


    “他往体内塞天魔是在做加法,而你这是……在做减法?”


    他竟因此起了几分兴奋,好像一个旅者在一座山上发现了从未开拓过的新路线一样,目光亮彻得逼人、通透,身上竟有些微微颤动——只因这过去一切悬而未决的的怪诞,都如拼图般串联起来,越发地完整和清晰。


    苏渺的目光也微微润了亮色。


    遇到一个志同道合、聪敏异常的伙伴,只点拨了寥寥几句,他就都明白了,都理解了。


    这样一刻,他好像从几年前就在等,却等了太久,太久了。


    久到心里的秘密已经变成了一个陈年的老伤口,烂了臭了都无人察觉,发酵了整整三年,此刻揭开,就如腐肉动了刀,淤血终于完全化开了!


    难以言喻的舒畅感啊。


    苏渺是舒了一大口气。


    “靠着减法,我三年来都没有特别剧烈的失控,我很稳定地活着……说句笑话,不做人之后,我活得比从前更像个人了。”


    “不用战战兢兢地活,不用每次使用天魔之前都严格计算失控的可能性,不用去计较耗损掉的人性。”


    “这种减法,难道不该给每个人都说说么?”


    短暂的战栗与兴奋过后,陆绮的笑忽然淡了下来。


    “可是你没有和每个人说。”


    “你只和我说了。”


    苏渺也沉默了下来。


    陆绮道:“你应该也很清楚,这法子并不是没有风险吧?”


    苏渺的沉默延续了下去,他只是接着缝合起自己那件破破烂烂的队长制服,好像在一道道褶皱和破损的痕迹里,看见了当年的荣耀也出了破损,缝好它们,就好像是缝好自己。


    陆绮耐心等待了一会儿。


    仿佛有些不忍打扰这个过程。


    可最终还是打断道:“灵偶天魔的分身,终究也是天魔。”


    苏渺坐在椅子上,缝合的动作没有停,可陆绮却往前一步。


    “你没了五脏六腑,没了血管骨骼,单凭过去记忆撑着人性,又能在这具天魔的躯壳里撑多久?”


    “你现在的本质就是天魔,不过是人性短暂压制过了魔性,一旦记忆随年月模糊,人性退却,天魔的本能就会占据上风,那人偶里就只会有天魔,再不会有苏渺了。”


    陆绮把这可怕的结论冷静地放出,也犹如宣下了一个有去无回的结论。


    身为人类的苏渺早就已经死了。


    那尸体在血海里沉积三年,被天魔高度同化,就算把尸体从血海里捞出来,只怕里面也不会是人的脏腑脉管了,只会是一个毫无人性的天魔罢了。


    而现在的苏渺,似乎是缝完了最后一点线,平静地抬起头,仿佛无所谓道:


    “所以……我不是只告诉了你么?”


    陆绮沉默了下来。


    “你没告诉李问先?”


    苏渺哂笑一声:“李问先那家伙,做什么都要先去问一问未来的自己,就算我不说,总有一天他也会问到的。”


    陆绮冷冷道:“那你现在和我全盘托出……是把这一切都交到我手上?”


    苏渺抖了一下缝合好的队长制服,仿佛也抖落完了自己身上全部的秘密,于是把这制服松松垮垮地披在自己的双肩上。


    他抬起头,冷锐的双目看向陆绮。


    “氪命APP还在你手里,你可以选择开启直播,向全球举报我。”


    陆绮淡淡道:“或者,你还妄想凭我们过去的交情,我会不顾职责,替你隐瞒下来?”


    苏渺的笑谑挂在脸上,好像对自己的一切都已经无所谓。


    “随你怎么做,把话说透的那一瞬,接下来就和我无关了。”


    或许,他进入副本,就是看中了副本是个绝佳的机会,可以坦白一切,公示一切,甚至毁灭一切,或者接受一切,最后结束一切。


    一切都看陆绮。


    他要怎么做、怎么选?


    可陆绮没有半点神色透露出来,只一动不动盯着对方,反复一千一万个想法都在底层无声息地运作。


    苏渺微微沉了沉气,虽然他已经抛下了一切,已经决定把所有的胜负、生死、前途,都放在了陆绮身上。


    如果他不信自己。


    那么战友情分撕裂,相杀就在眼前!


    紧张到了极点的氛围,沉默积攒到了沸水即将沸腾的一瞬,陆绮忽然开了口。


    说出了一句让苏渺震惊到了极点的话!


    作者有话说:


    今天双更,这是第一更!


    第40章  血海滔滔(2)[VIP]


    在下这个决定之前, 陆绮的心思流转在极短时间内达到了以往的最高速。


    他不是没有遇到过类似的选择,他从前也处理过身边的同事,也曾经处理过自己崇拜过、敬佩过、向往过的蔺阳冰。


    他早就知道所有人都可能成为自己处理的目标,只是时间早晚罢了。


    可是没有哪一次, 是像今天一样。


    苏渺已经是天魔了。


    可却没有失控。


    或者说……他现在是一个以为自己是人的天魔?


    而对方本不必说这么多, 也不必承认这么多, 更不必舍出手段去救他的。


    可说了就是说了, 救了就是救了。


    欺瞒和信任都有。


    他是该和所有人举报,还是隐瞒下来?


    任由这一个以为自己是人的天魔, 回到人的队伍中间去?让他继续做着以为自己是人的美梦,直到记忆模糊,梦境破碎?


    他忽然想到了蔺阳冰在水下说的那番话,对方在说那些莫名其妙的的话时, 他本来是完全不懂, 可如今却好像有了新的理解和领悟。


    现在的苏渺和水下的蔺阳冰,看似走了完全不同的两条路, 一个减法做得溜, 一个加法做得猛,可不是殊途同归么?


    失去了身体后,靠过去的记忆支撑着人性, 以驱动天魔。


    只是苏渺的新梦是他自己, 蔺阳冰的新梦是陆绮?


    他为什么会是蔺阳冰的新梦?


    虽然还没想明白这一层,可无论是水下的蔺阳冰, 还是水上的苏渺,还是门后那些人, 都已把命运寄托在了自己身上。


    他的一个决定,甚至一个念头、一个转折, 都会影响到这些人的命运、转折、前途、未来,甚至是人性与魔性的存续。


    他觉得自己担起乔畅等人的未来算是尽力。


    可是还要担起苏渺的未来?


    蔺阳冰的未来?


    这大大超过职责了吧?


    这不是在逼他加班吗?


    加班人的沉默是最持久的变态,他面无表情地盯着苏渺。


    苏渺有些不自然地看他,仿佛在等一道旗帜在亮明。


    他抱紧了小人偶,抱得人偶都有些僵了都未曾松开。


    半晌,陆绮终于发声。


    “哪怕本质上是天魔,你现在也是与我同级的队长,我并无权处置你。”


    苏渺有些震惊地看向他。


    陆绮却忽然沉下面目,严肃且冷声道:“可我会盯着你,你在我面前不会有任何秘密。你做任何事之前都要与我报告,你并不需要征得我的同意,但如果你要做的事情我不同意,我也不介意采取武力。”


    苏渺却仿佛还有些不可置信的茫然。


    额……就这?


    他还以为要大打一场,要迎来不可避免的决裂,要被蔺阳冰的一句话拆分了几年下来并肩作战、共守沿海的战友情谊。


    可是陆绮竟然……


    就这么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他还有些僵硬时,陆绮只看向门后。


    “都出来吧,我知道你们听着呢。”


    门后先是出现了几声尴尬的咳嗽和惊呼,然后是乔畅,干笑几声打开了门,接着是萧潜,木呆呆地跟在他身后,还有孙昔,仿佛已经完全陷入了各种情绪。


    薄薄一扇门本就隔不住太多音,哪怕一开始瞒过了,后面声线一大,声响一起,肯定也瞒不过这几人。


    实际上也没必要瞒。


    在场的谁没有起过疑心呢?


    陆绮知道,苏渺当然也知道,却还是选择了全盘托出。


    所以,一切都敞亮吧。


    陆绮立刻下令:“苏队长透露的这件事牵扯太多,便由我全权处理,没我允许,谁也不准把这事举报或透露给任何人……否则,我不介意请你们另调它局,去给别的队长当队员。”


    乔畅看他严肃到不近人情,立刻知道不是耍宝的好时候,马上表态道:“我绝不会说什么不该说的!我嘴巴一向最牢!”


    孙昔也郑重地点了点头,但心有余悸地和苏渺保持距离。


    倒是对苏渺寄予厚望的萧潜茫然地张了张嘴,才意识到眼前的苏渺,居然是一个比水下的蔺阳冰还可怕的定时炸|弹?


    他劝陆绮摇人的时候,还指望对方去对付蔺阳冰呢!


    被陆绮的目光一晾到,他才惊醒,立刻道:“我没有队长允许,绝不会透露半个字!”


    陆绮这才收回目光,看向了苏渺。


    “好了,我们先走吧。”


    苏渺只皱眉道:“走?”


    陆绮淡淡道:“这个房间下的尸潮可不会一直静止下去,刚刚我们谈话的时候,他们的响动已经越来越明显了,这地方待不了了,是时候出去了……“


    苏渺立刻意识到他这时出去是为了什么,可乔畅却有些犹豫道:“可,可外面的门后会不会还是……”


    陆绮也没有回答,只和几人对视一眼,一把打开了门!


    这次,门后终于不再是一片黑暗的虚空。


    而是浓烟弥漫、焦黑如火灾现场的走廊!


    熟悉的可怖场景却让几个人都安心了一下。


    因为不管是什么场景,可怕也好不可怕也罢,总比完全的虚无黑暗要好,至少这样还有路可以走,可以闯,而不是被困在这个可怕的房间里。


    由陆绮领头,率先一步踏入了房间外面。


    可浓烟只停留在外面,是半点都没有进来,可一旦踏出房间外面,哪怕是仅仅半个身子的距离,他都已经感到了一股浓烈的焦烟再度涌入了身体,五脏六腑仿佛瞬间出现了极大的灼烧感。


    浓烟之中蕴含的灵异力量,比刚刚更强烈了!


    乔畅等人进来的反应,也更为剧烈,除了苏渺没什么反应,其他人不过短短几秒时间就开始剧烈地咳嗽、呕吐,仿佛在火葬场里行走一般,身上或多或少都出现了一些焦黑燃烧的痕迹,失水现象正在加速!


    再不做点什么,几分钟内就会成为干尸。


    乔畅只能边咳边无奈道:“咳咳……要不要……现在点燃元宝纸钱?驱散浓烟?”


    陆绮却皱眉道:“不,这是最后一只元宝纸钱了,现在才三楼,不能点。”


    “咳咳……可是我们已经,撑不住了……”


    陆绮冷眼一抬,忽然跺了跺脚。


    这个莫名其妙的动作一下,忽然,一大滩血水从他的脚下莫名其妙地渗了出来,仿佛一个血泊从他的脚尖生长了出来,然后蔓延到了所有人的脚下。


    血水触碰他们的一刹那,几个人身上那种无孔不入的焦烟窒息感,忽就消失了。


    几个人面面相觑,不知所措的时候,孙昔仿佛意识到了什么,而苏渺忽然拍手笑道。


    “你……你现在就可以驱动血海天魔了?消化融合得不错啊!”


    陆绮把眼一抬,脚下的血水继续往往蔓延,竟然逼退了这伸手不见五指的燥热浓烟,为众人开辟了一条狭窄悠长的道路,一直延伸到了前方的房间。


    陆绮淡淡道:“沿着这条路,跟我走。”


    他先走一步,几人随后跟上。


    一路上居然没有任何窒息感和灼热感。


    仿佛是在晒死人的沙漠里、烤炉里、火场里,生生开辟了一条绿洲和河流的生命路线。


    曾经只被蔺阳冰所用的血海,居然可以用来开路?


    可以用来在这火灾一样的走廊里,庇护他们的命?


    乔畅震惊地看着眼前的一切,萧潜在想今天听到的爆炸新闻,什么苏渺不是人,什么陆绮用了蔺阳冰的天魔,仿佛从前固有的一切认知都在颠来倒去,什么都不会是真的,什么都能是真的,唯有陆绮是最真的。


    而苏渺则注意到——几人在血海之中的倒影是倒影,唯独陆绮的倒影是没有的,可走着走着,他的倒影忽然在血海下出现了,是陆绮本人的样子。


    可走着走着,倒影里那个规规矩矩、同步行走的陆绮,忽然又迟滞了几毫秒,几秒,然后动作完全地失去了同步,连模样也在一步一变化,最后完全变成了一个金发男人的模样。


    苏渺的笑容瞬间僵硬。


    仿佛看见了一个噩梦。


    这个噩梦还是金发的。


    陆绮在水上。


    那个男人却在水下。


    同时走到了一点,然后瞬间停下脚步,在众人无言的震惊里,也在彼此所处的世界里看向了对方。


    目光交汇的一瞬间,蔺阳冰抬头往上,他仿佛是无视了乔畅的震惊,苏渺的震怒,萧潜的震茫,和孙昔的震悚,他只是揉了揉自己灿金的头发,目光冰冷地注视着水上除了陆绮的一切,最后转向陆绮时,那眼里的坚冰和霸道才退去几分,由此在海面之上荡出了无数的涟漪和波纹。


    涟漪退尽后,蔺阳冰消失在了血海之下。


    可海面之上却留下了一句意味不明的话。


    “喜欢吗?”


    陆绮叹了口气。


    别人莫名其妙,可他当然知道蔺阳冰问的是什么。


    问的是血海天魔,是存在于陆绮体内的那份新力量。


    在众人诧异的目光面前,他本想保持沉默,但现在蔺阳冰甩下一句话就走了,想必他是特意出来吓一下苏渺,在乔畅等人面前装个狂样,短时间之内是不会再回来了。


    所以他就随口就道。


    “我不讨厌,但下次别再送了。”


    说完他就想继续往前走,想催着大家也跟着走,而乔畅懵了许久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苏渺还恨恨地去踩了一脚那水面,仿佛恨不得把某人的头给踩破似的,陆绮却只无奈道:“别想太多,他已经走了,短时间不会回来的……”


    结果水面微微一晃,陆绮忽然愣住,大家也一起愣了。


    本已消失的蔺阳冰去而复返,在水下看着他。


    仰着首,目光微微一眯,仿佛是捕捉了猎物给小狼的头狼,在微笑着炫耀什么。


    “你不讨厌,那就是很喜欢了?”


    一句话清晰地荡出了水面。


    按道理是要无视这句话的,可短短一天内被重塑过好几次三观,连天魔队友都能接受的陆绮在此刻看着,居然也破天荒地笑了笑。


    蔺阳冰这副遇到什么情况都不改的狂样儿,还有老练霸道之下一股透着低智的炫耀劲儿。


    明明是这么土气、这么不合时宜的……


    但为什么放在这么高危严肃的环境里。


    却让他不由自主地松弛下来。


    还有点想笑呢?


    是不是因为,在这世间的人心和魔性斗争过程之中,瞬息之间就是千变万化,稍错一步就是万劫不复。


    可蔺阳冰在他面前永远像是霸道的傻逼这一点……


    大概不会变吧?


    他没变。


    那最好。


    作者有话说:


    第二更结束!嘿嘿嘿以后要在剧情里加重感情线的比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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