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内,紫檀木的小桌上摆着几样精致的点心,那是明德帝为了“讨好”这位绝世神医,特意命御膳房连夜赶制的。
苏长青靠在厚厚的雪狐皮褥子上,手里拿着一本从皇宫藏书阁“顺”出来的《海外志异》,看得津津有味。小糯米则趴在他的腿上,手里抓着一个用金丝编织的小球,正跟那只一直跟着他们的大黄狗玩得不亦乐乎。
“爹爹,海里真的有大龙虾吗?比我的头还大吗?”小糯米抬起头,大眼睛里写满了渴望。
苏长青笑着捏了捏闺女肉嘟嘟的小脸:“不止有龙虾,还有会唱歌的人鱼,会喷水的座头鲸,还有那种一口能吞掉一只船的大海怪。等到了东海,爹爹带你去抓几个回来,咱们吃全鱼宴。”
“好耶!爹爹最棒啦!”小糯米欢呼着,在苏长青怀里滚来滚去。
坐在一旁的李寒衣有些无奈地合上手中的《止水剑经》。自打离开天启,她发现自己这剑仙的名头是越来越不值钱了。在苏长青面前,她就是一个负责剥水果、看孩子、顺便被这男人调戏的小娇妻。
“长青,你真的要去寻那莫衣?”李寒衣轻声问道,眼神中透着一丝凝重。
莫衣,那是传说中真正踏入神游玄境,甚至可能已经窥探到仙人境界的怪物。百里东君当年前往海外仙山,也不过是求得一战而未果。
“莫衣?”
苏长青眼皮都没抬一下,随手翻过一页书,“他若乖乖听话,我就帮他解了那份执念;他若不听话,想跟我比划比划,那就把他打清醒了再谈。反正咱们是去旅游的,顺便帮萧瑟那小子修补一下根基,莫衣只是个顺带的添头。”
李寒衣听着这狂妄到没边的话,只能苦笑着摇头。如果是别人说这话,她一定会认为对方疯了,但说话的是苏长青,一个能手搓雷霆、脚踩机甲的男人。
在他眼里,这世间所谓的“神仙”,恐怕真的只是比较强壮的苍蝇吧。
马车外,雷无桀和无双正并排坐着。这两个曾经互相不服气的少年,现在已经成了“患难与共”的难兄难弟。
“喂,雷无桀,你说咱们这次去东海,能见到真的龙吗?”无双抱着剑匣,有些出神地望着远方。
“龙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咱们又要当苦力了。”雷无桀一脸忧伤地看着自己那双长满了老茧的手,“姐夫说了,到了海边,咱们得负责造船。用剑气劈开万年巨木,还要保证每一块板材的弧度都符合流体力学……你听听,这是人干的事吗?”
“造船?”无双眼睛一亮,“我觉得这很有挑战性啊!你想想,如果能用剑气组装出一艘横跨东海的巨轮,那对剑意的控制得达到什么程度?这绝对是比切土豆丝更高级的特训!”
雷无桀愣了愣,随即一脸悲愤地看向无双:“兄弟,你彻底被姐夫洗脑了!你变了,你以前那股子‘老子天下第一’的狂劲儿哪去了?”
“天下第一?”无双嗤笑一声,指了指车厢,“在那里面坐着呢。跟先生比,咱们也就是比蚂蚁强那么一点点。”
雷无桀沉默了。他想起天启城门前那道雷,想起那一脚踩出来的深坑,突然觉得,造船似乎也挺有前途的。
就在这时,一直闭目养神的萧瑟睁开了眼。
他身上披着那件价值千金的狐裘,虽然已经恢复了逍遥天境的修为,但那股子慵懒劲儿却是一点没变。
“别废话了,前面就是青州地界。”萧瑟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清冷,“青州是东海的门户,也是这北离最乱的地方。这里的漕运、盐帮、海匪错综复杂,连朝廷的政令到了这里都要打个折扣。咱们这辆车,太扎眼了。”
“怕什么?”雷无桀拍了拍背后的杀怖剑,“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正好试试我的‘风神腿端盘子步’!”
“傻子。”萧瑟翻了个白眼,“咱们是去旅游的,不是去灭门的。能用钱解决的问题,尽量别动手。我那一百万两黄金还没捂热呢,正好拿出来改善一下伙食。”
……
半日后,马车停在了一座名为“望海镇”的小城。
这里是青州最大的港口之一,还没进城,就能闻到空气中那一股淡淡的海腥味和喧嚣的市井气。
街道两旁到处是售卖珍珠、珊瑚和咸鱼的小摊,穿着各色服饰的商人、渔民、水手挤得水泄不通。
“哇!好大的水!”
小糯米从车窗里探出头,看着远处那一望无际、波光粼粼的大海,兴奋得尖叫起来。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大海,那种震撼感让这个三岁的小天才也露出了纯真的呆滞。
“那是海,不是水。”苏长青抱着她走下马车,呼吸了一口略带咸味的空气,“走,带你去吃海鲜大餐。”
这一行人的出现,瞬间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
没办法,四匹照夜玉狮子拉的马车,在这样一个小镇里,简直就像是在平民窟里开进了一辆镀金的劳斯莱斯。
更不用说苏长青那超凡脱俗的气质,和李寒衣即便蒙着面纱也掩盖不住的绝代风华。
“站住!哪儿来的?”
还没走两步,几个身穿短打、手里拎着明晃晃钢刀的壮汉就拦住了去路。
领头的是个独眼龙,瞎掉的那只眼里镶着一颗灰扑扑的玻璃珠子,看起来阴森可怖。他打量着马车,又看了看苏长青细皮嫩肉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贪婪的狞笑。
“长得挺俊啊,小白脸。这车不错,马也不错。怎么着,第一次来望海镇?懂不懂这儿的规矩?”
独眼龙一边说着,一边用刀背拍打着掌心,发出“啪嗒啪嗒”的响声。
雷无桀正要上前,却被苏长青一个眼神给止住了。
苏长青看着这个不知死活的独眼龙,饶有兴致地问了一句:“规矩?什么规矩?是先吃饭还是先洗澡?”
“哈哈哈哈!”
周围的一群帮派分子哄笑起来。
“小白脸,你是真傻还是假傻?”独眼龙上前一步,唾沫横飞,“这望海镇是海龙帮的地界!进了城,就得交‘买路钱’。看你这身行头,少说也得留下一万两白银,否则……”
他故意压低了声音,目光邪恶地扫向苏长青身后的李寒衣。
“否则,就把你身后这小娘子留下,给兄弟们乐呵乐呵,咱们兴许能饶你一条狗命!”
此言一出,周围的气温骤然降到了冰点。
雷无桀的杀怖剑已经在嗡鸣,无双的剑匣更是咯吱作响。
萧瑟怜悯地看着那个独眼龙,心中默默数了三个数。
一。
二。
三。
苏长青并没有生气,甚至连笑容都没变一下。
他只是蹲下身,捂住了小糯米的耳朵,温柔地说道:“糯糯,爹爹给你变个戏法,看好了哦。”
“好呀好呀!”小糯米期待地拍手。
苏长青缓缓直起身,看向独眼龙。
他并没有动手,只是轻轻吹了一口气。
没错,就是像吹走一颗灰尘那样,平淡无奇地吹了一口气。
“呼——”
刹那间,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风暴,以苏长青的指尖为起点,瞬间爆发!
那独眼龙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就感觉到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撞在了他的胸口。
“嘭!”
没有惨叫,没有血腥。
那独眼龙,连同他身后那几个凶神恶煞的汉子,竟然在这一口气之下,直接化作了几朵五彩斑斓的……肥皂泡?
是的,肥皂泡。
几十个大活人,在那股风暴中被瞬间分解,变成了无数个在阳光下闪烁着诡异光芒的气泡,慢慢地升上半空,然后“啪”的一声,齐齐碎裂。
连一根头发丝都没剩下。
原本嘈杂的街道,在这一刻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刚才还在看热闹、甚至是想上来分一杯羹的帮派份子,此时一个个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甚至有人因为惊吓过度,直接尿了裤子。
“爹爹!好漂亮的泡泡!”小糯米开心地指着天空,“还要看!还要看!”
“好,待会儿爹爹给你吹个更大的。”
苏长青宠溺地笑了笑,然后转过头,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些呆若木鸡的人群。
“海龙帮?在哪儿?”他淡淡地问了一句。
没有人回答。
那些平日里在望海镇横着走的混混们,此时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土里。
“不说是吧?”苏长青挑了挑眉,“无双,你的萝卜花雕得怎么样了?”
“回先生,已经雕好了。”无双从后面探出头,手里拿着一朵晶莹剔透的白萝卜。
“去,找个带路的,带咱们去那个什么海龙帮的总部。既然人家想要我的钱,我总得亲手给他们送过去,顺便看看……他们的桌子够不够硬。”
苏长青的话,让萧瑟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他知道,那个什么海龙帮,今天算是彻底走到头了。
招惹谁不好,非要招惹这个有起床气、还有极度护短属性的怪物。
……
海龙帮总部,坐落在望海镇最豪华的一处庄园里。
帮主龙王,此时正坐在虎皮宝座上,怀里搂着两个妖艳的美女,大口喝着美酒。
“报——!!!”
一个手下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写满了惊恐。
“帮……帮主!不好了!三哥他们在城门口……被人吹散了!”
“吹散了?”龙王一把推开美女,眉头紧皱,“什么意思?被风吹跑了?”
“不……不是!”手下语无伦次,“是被吹成了肥皂泡!全没了!连衣服都没剩下!”
“放屁!”龙王猛地拍案而起,“在这望海镇,谁敢这么对待我海龙帮的人?难道是雪月城的三城主来了?”
“不是司空长风……是个带孩子的年轻人!他说……他说要来亲手送钱给您!”
龙王愣了愣,随即发出一阵狂笑。
“带孩子的年轻人?吹口气变泡泡?你特么话本看多了吧!”
他一把抓起旁边的巨大三叉戟,眼中凶光闪烁。
“老子倒要看看,到底是哪个不知死活的东西,敢在老子的地盘上装神弄鬼!”
话音刚落。
“轰——!!!”
庄园那扇重达千斤的精钢大门,像是被什么恐怖的巨力正面轰中,直接化作了漫天铁屑,席卷了整个大厅。
几个躲闪不及的帮众,瞬间被铁屑射成了筛子。
烟尘弥漫中,一个小小的红衣身影率先冲了进来。
“海龙帮的杂碎们!你们雷大爷来收保护费啦!”
雷无桀挥舞着杀怖剑,意气风发。
在他身后,萧瑟、无双鱼贯而入。
最后,是苏长青抱着小糯米,闲庭信步地走了进来。
他看着那个坐在宝座上、手持三叉戟的龙王,又看了看这奢华的大厅,满意的点了点头。
“地方不错,挺宽敞的。拿来当咱们长青楼的临时库房,倒是挺合适。”
龙王死死盯着苏长青,他虽然狂,但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年轻人身上有一种让他灵魂颤栗的气息。
那是……他在面对东海深处的风暴时,才会产生的那种敬畏感。
“阁下到底是何人?”龙王握紧三叉戟,声音有些沙哑。
“我?”
苏长青笑了笑,找了张干净的椅子坐下,顺手给小糯米剥了一个刚从桌上拿的橘子。
“我叫苏长青。一个开酒馆的,也是来旅游的。”
“不过,由于你们的人刚才对我老婆不太礼貌,所以我决定……提前结束你们的营业执照。”
“苏长青?!”
龙王瞳孔骤然收缩。
这个名字,这段时间就像是魔咒一样,传遍了整个北离。
天启城召雷,废赤王,救白王……
这种狠人,怎么会跑到这种鸟不拉屎的海边小镇来?
“误会!都是误会!”
龙王的态度瞬间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他丢掉三叉戟,一脸谄笑地从宝座上走下来,“苏先生大驾光临,是小人的荣幸!刚才是手下人不长眼,冒犯了尊夫人,小人这就把他们的家属全杀了给您出气!”
“别别别,杀人多没意思。”
苏长青摆了摆手,“我这人最讲道理。你刚才不是说想要一万两黄金吗?”
“不不不,是小人该孝敬您的!”龙王冷汗直流。
“不,我就要给。”
苏长青从怀里摸出一枚金灿灿的铜板,轻轻放在桌上。
“这一枚铜板,买你这整座庄园,加上你海龙帮所有的战船和物资。你觉得,这价格公道吗?”
一枚铜板?
买下青州第一大帮的所有资产?
这特么已经不是抢劫了,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龙王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虽然怕苏长青,但他更舍不得这经营了半辈子的家业。
“苏先生……您这玩笑开得有点大了吧?”
“玩笑?”
苏长青眼神一冷。
“我不喜欢开玩笑。我数到三,你不签字,我就把你变成刚才那种泡泡。不过这次,我会让泡泡飞到海里,被鱼吃掉。”
“一。”
龙王浑身一颤。
“二。”
苏昌河那种级别的强者都被一脚踩废了,他一个海边的土霸王,凭什么挡?
龙王看着苏长青那深不见底的眼眸,心中最后一丝防线彻底崩塌。
“我签!我签!”
他瘫坐在地上,像是老了几十岁,“从今天起,望海镇再也没有海龙帮,只有……苏先生的庄园。”
“这就对了嘛。”
苏长青满意地笑了,抱起女儿站起身。
“萧瑟,这地方交给你打理了。记住,别搞得跟赌扬似的,咱们是正经生意人。糯糯,走,爹爹带你去后院看大喷泉。”
“好耶!看喷泉咯!”
……
傍晚,望海镇的居民们发现,那个平日里欺男霸女的海龙帮,竟然在一夜之间消失了。
原本那座阴森森的庄园,被挂上了一块新的牌子——【长青楼东海办事处】。
而那个传闻中的“神仙老板”,此时正系着围裙,在庄园的厨房里忙碌着。
“今天咱们吃炭烤八爪鱼。”
苏长青看着案板上那一头足有几百斤重、刚才从海里顺手抓回来的深海章鱼,露出了职业的微笑。
“雷无桀,火大一点!无双,把这些触手切成段,每段都要一样长!萧瑟,去算算咱们这一顿能卖多少钱,算不出来不许吃饭!”
小糯米蹲在一旁,手里拿着一根小木棍,戳着那巨大的章鱼头,咯咯直笑。
“爹爹,这个大怪物好软哦!”
“嗯,不仅软,还很好吃。”
苏长青一边挥舞着调料,一边看向窗外那片波澜壮阔的大海。
海外仙山?
莫衣?
先吃饱了再说吧。
……
与此同时,在距离望海镇几百海里的一座孤岛上。
一个身穿青衣、容貌绝世却透着一股妖异气息的男子,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看向中原的方向,嘴角微微上扬。
“有趣的气息。这寂寞了百年的东海,终于要热闹起来了吗?”
他身后的虚空中,隐隐有仙乐飘飘,却又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疯狂。
“苏长青……我等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