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转瞬即逝。
一号田边。
灰黑色的石堡矗立在秋风中。
炎收回按在石墙上的双手。
最后一道石缝泛起金属光泽,彻底融为一体。
堡垒内部改造全面完工。
陆尧推开沉重的铁木门,迈步走入。
原本拥挤的五米见方空间,此刻豁然开朗。
靠墙一圈,垒起了半米高、半米宽的阶梯式地台。
空间被巧妙地分割成上下两层。
错落有致。
互不干扰。
猎风带着四名猎风氏的战士跟在后面。
五人全副武装。
跨进门槛。
猎风径直走上地台,站在倾斜向下的射击孔前。
他反手摘下复合弓。
左手握弓,右手拉弦。
弓如满月。
这一次,他的手肘没有撞到任何人的胸口。
下半截弓身也完美避开了旁人的大腿。
下方站着两名战士。
空间绰绰有余。
猎风松开弓弦。
空放的嗡鸣声在堡垒内回荡。
“痛快!”
猎风咧开嘴,笑得露出后槽牙。
“这空间,这视野,绝了!”
陆尧站在门边,看着五人各自就位。
“从今天起,你们就是梯田的第一道防线。”
“物资已经送进来了。”
“守好这里。”
陆尧转身离开。
铁木门在身后关死。
堡垒内。
光线昏暗,却并不阴冷。
中央空地上,一个陶制火盆正燃着无烟木炭。
红彤彤的炭火驱散了秋日的寒意。
地台铺着厚实的变异兽皮。
柔软。
暖和。
猎风把复合弓挂在墙上的木钉上。
他走到角落,掀开一个陶罐的盖子。
浓郁的肉香瞬间飘满整个堡垒。
“兄弟们,开饭!”
猎风捞出一只烤得流油的灵鸡。
撕下一条大腿,递给旁边的猎风氏战士。
那战士双手接过,眼珠子直勾勾盯着金黄的鸡皮。
咽口水的声音清晰可闻。
猎风自己也扯下一块鸡胸肉,大口咀嚼。
肉质紧实,汁水四溢。
灵气顺着喉咙滑入腹部,化作暖流游走全身。
另一名常备军战士端起粗陶碗,喝了一口热气腾腾的肉汤。
他舒坦地靠在兽皮上。
透过射击孔,他看着外面阴森的密林。
秋风卷起落叶,打在坚硬的石墙上。
兽人的影子在林间若隐若现。
那战士打了个饱嗝。
“这哪是打仗?”
“这简直是享福。”
其他几个族人满嘴是油,连连点头。
“以前在部落,哪怕是风哥,冬天不能顿顿吃上热乎的肉。”
“现在咱们五个人,守着一座砸不烂的石头房子。”
“烤着火,吃着鸡。”
“就算外面来一百个兽人,老子也不换地方!”
猎风啃完骨头,随手扔进火盆。
火星崩裂。
他抓起一把黄金米,扔进另一个煮沸的陶罐里。
“都吃饱点。”
“吃饱了,才有力气杀敌。”
“陆哥把咱们当人看,给咱们最好的待遇。”
“谁要是放一只兽人过去毁了梯田。”
“老子第一个劈了他!”
四名战士齐齐挺直腰板。
“队长放心!”
“只要咱们还有一口气,梯田就丢不了!”
堡垒内,战意与肉香交织。
大荒部落的富足底气,化作了最坚固的防线。
另一边。
陆尧离开梯田,脚步不停。
他径直穿过广场,扎进工业区。
熔炉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敲击金属的叮当声不绝于耳。
陆尧走到最里面的独立工作棚。
“铜,枝。”
“停下手里的活。”
两人立刻放下工具,快步走来。
陆尧拿起一块平整的木板。
从炭火堆里抽出一根烧焦的树枝。
他在木板上飞快地勾勒线条。
一根横木。
一张短弓。
一个带有扳机和卡槽的复杂机括。
线条凌乱却精准。
很快,一个前所未见的武器轮廓跃然板上。
铜凑近看了看。
“陆哥,这是弓?”
“横着放的弓?”
枝挠了挠头。
“这后面的小方块是什么?”
“看着像个锁。”
陆尧扔掉树枝,拍了拍手上的黑灰。
“这叫弩。”
他指着图纸上的横木。
“这是弩臂,用最硬的铁木做。”
手指上移,点在短弓上。
“这是弓片,用之前做复合弓的材料,鹿角和鹿筋贴合。”
最后,他的手指重重敲在那个复杂的机括上。
“这是核心。”
“弩机。”
陆尧抬头,看着两人。
“弓箭的威力你们见识过。”
“但拉弓需要耗费极大的体力。”
“普通战士最多拉七八次满弓,手臂就会发抖,准头全无。”
“而且,拉弓必须保持姿势,无法长时间瞄准。”
陆尧指着图纸上的机括。
“但这个东西,能用机械结构锁住弓弦。”
“上弦后,体力就被机括替代了。”
“战士只需要端着它,慢慢瞄准。”
“不管瞄多久,都不费一点力气。”
“等猎物进入射程。”
“手指轻轻扣动底下的悬刀。”
“瞬间击发。”
工作棚内安静下来。
只有熔炉的木炭发出劈啪声。
铜瞪大眼睛,死死盯着图纸。
他脑子里飞快推演着陆尧描述的画面。
一个战士,端着上好弦的弩。
躲在堡垒的射击孔后。
不用费力拉弓。
不用顾忌体力消耗。
只要扣动手指。
箭矢就会像毒蛇一样飞出去。
枝倒吸一口凉气。
“陆哥……”
“如果这东西造出来。”
“堡垒里的守军,岂不是能一直射?”
“只要箭管够,他们连气都不用喘!”
铜猛地一拍大腿。
“这哪是武器!”
“这是没有感情的杀戮机器!”
陆尧点头。
“没错。”
“这就是降维打击。”
“有了它,哪怕是力量最弱的族人,也能轻易射杀最强壮的兽人。”
“我们要赶在冬天之前,把这台机器造出来。”
“开工。”
研发正式开始。
弩臂和弓片的制作轻车熟路。
铜挑选了最粗壮的铁木边角料,打磨出带有箭槽的弩身。
复合材料的弓片也很快成型。
用鱼鳔胶粘合,坚韧无比。
但真正的致命难点,在于那个小小的青铜弩机。
陆尧在木板上画出弩机的分解图。
牙。
牛。
悬刀。
三个部件,咬合在一起。
“牙负责勾住弓弦。”
“牛卡住牙,承受弓弦的拉力。”
“悬刀连接牛,作为击发的扳机。”
陆尧讲解着力学原理。
“这三个部件的咬合面,必须严丝合缝。”
“差一分,就会走火。”
“差一毫,就扣不动。”
枝盯着图纸,额头冒出细汗。
他的“熔化”神力可以随意改变金属形状。
但这种精度的微操,他从未尝试过。
“我试试。”
枝拿起一块青铜锭。
双手握住。
神力发动。
青铜锭迅速软化,像泥巴一样在他手中变形。
按照图纸的形状,三个部件逐渐成型。
半个时辰后。
枝松开手。
三个青铜部件落在工作台上。
还在散发着余温。
铜立刻拿起来,进行组装。
牙、牛、悬刀卡进预留的孔洞。
穿上铜销。
“咔哒。”
机括闭合。
看起来像模像样。
铜把组装好的弩机嵌入铁木弩臂的后方。
用铜钉固定死。
“陆哥,装好了。”
陆尧走过来,看了一眼。
“上弦,测试。”
铜把弩臂固定在工作台上。
他双手抓住粗大的弓弦。
双臂肌肉隆起。
猛地向后拉。
弓片弯曲,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巨大的拉力汇聚在弓弦上。
铜将弓弦卡入弩机的“牙”口中。
“咔。”
弓弦入槽。
铜正准备松手。
突然。
“铮——”
一声极其刺耳的金属断裂声炸响。
承受不住巨大拉力的青铜“牙”,竟然直接从根部崩断!
紧绷的弓弦失去束缚,瞬间回弹。
崩断的半截青铜“牙”化作一道夺命的残影。
擦着铜的头皮飞过。
“砰!”
青铜碎块狠狠砸进后方的铁木墙壁里。
没入寸许。
木屑纷飞。
铜僵在原地。
头顶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
几根断发慢悠悠地飘落。
就差半寸。
那块青铜就能掀开他的头盖骨。
枝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脸色煞白。
“铜哥!”
陆尧一把拉开铜,检查他的伤势。
只有头皮擦破了一层皮。
没伤到骨头。
陆尧松开手,走到木墙前。
拔出那半截崩断的青铜“牙”。
断口处参差不齐。
他转身,看着惊魂未定的两人。
“神力不是万能的。”
“工业制造,容不得半点粗糙。”
陆尧把断裂的部件扔在桌上。
发出沉闷的响声。
“精度不够。”
“受力点偏移。”
“导致‘牙’承受了不该承受的扭力。”
“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