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频移其位虽可暂阻其行,亦令黄龙渐悟九曲黄河阵之奥妙,且黄龙自知其身之重法力、元神、肉身并气运灵宝,虽泰岳亦不足喻。
欲移其身岂是易事?纵借阵法之力,云霄亦难持久。
果不其然,未过多久,那挪移之力便不复现。
此刻云霄周身汗透、面色苍白,若非石矶在旁相扶,几欲倒地。
九曲黄河阵之挪移法本为应急而设,不意今日需如此频繁施展。
同时云霄亦已察觉,随其屡施挪移之术,黄龙对此阵了解愈深,更已锁定她所镇之人中位。
至此云霄唯余苦笑,未料九曲黄河阵初现世间,便被黄龙迫至如此窘境。
感体内虚乏,云霄取数枚回气丹药服下。
石矶在侧忧声道:云霄师姐,碧霄她们可会遇险?云霄闻此言神色黯然,此阵已败。
唯贫道不解,黄龙究竟如何窥破玄机。
三才之位乃九曲黄河阵至高之秘,且随地势而变,其位无常,按理黄龙绝无可能寻得。
然今思此已迟。
自黄龙觅得天位那刻,结局便已注定。
此亦阵法通弊:一旦虚实遭窥,纵具通天之威亦将溃散。
黄龙所掌两仪微尘阵亦有相似弱点,然其已将大阵炼作阵图,更以阴阳神山为基,本源已异。
除非有人能破阵图,否则两仪微尘阵便无可解。
三宵亦知阵图之妙,然无雄厚底蕴炼制与九曲黄河阵相契之图。
若草率成图,非但无益,反可能固死三才之位,徒损阵法之变。
在云霄看来,九曲黄河阵终究是护持道途之术,修行根本仍在于自身道行,因而并未倾注过多心力。
不料三才阵眼如此迅速便被勘破,这令云霄不禁思量,是否也需炼制一幅九曲黄河阵图以备不时。
黄龙并未察觉自己给云霄带来的波澜,此刻他全心专注于破阵之事。
摆脱云霄牵制后,黄龙身化金光,转瞬已抵达天位所在。
罗宣与一众截教门人早已在此守候,十数道目光皆含怒意投向黄龙。
罗宣现出三头六臂法相,周身烈焰升腾,朝黄龙怒喝道:黄龙休得狂妄!碧霄亦难抑心绪,掌中金蛟剪绽放寒芒,对黄龙道:黄龙!莫以为寻得阵眼便胜券在握,且看法宝威能!言罢催动法力,两道蛟龙般的金光交错斩出,直取黄龙。
罗宣等人亦纷纷施展神通法宝,火鸦漫天、珠光裂空、神雷震荡、红沙弥漫,诸般攻势席卷而来。
黄龙却未投以丝毫关注,只漠然道:尔等久以黄沙相困,今日便请一试贫道这沙中玄妙。
随即运转法力,周遭亿万沙尘应势而起,时空道韵随之流转弥漫。
恒沙世界!此神通乃黄龙以空间法则为基、时间法则为辅所创,一沙一尘皆藏寰宇之机,一花一叶各蕴乾坤之妙。
虽尚不能挥手化生亿万大千世界,却可借空间法则于微尘中开辟须弥之境,再佐以时间流转之力,令其自成循环,宛若真实天地。
这些承载世界之重的沙粒,在无量汇聚之下,其重难测,更兼具时空变幻之奇效。
黄龙素来重视时空法则修行,参悟三千大道时亦侧重于此,在大道金册辅助下,二者皆已修至一成境界。
待将来道果圆满,时空法则大成之时,此神通威能可想而知。
至于神通名讳近似西方之法既为我所用,便属我之道。
沙粒仅为载体之一,若有必要,万物皆可代之。
随着道行日益精进,黄龙对神通本质领悟愈深。
神通本质实为法则之力的掌控与运用。
盘古未必拘于神通术法,然其掌三千大道,威能冠绝洪荒。
一声喝令即是音之大道显化,雷霆流转便成都天神雷,化身万物更可造化大千。
而这恒沙世界,正是时空双则的外现。
正因如此,黄龙日益注重法则修行。
法则境界提升,神通威能自随之增长。
待法则臻至化境,举手投足皆成神通,此亦为返璞归真之道。
当时空道韵浸染周遭沙海,九曲黄河阵内一片区域骤然易主。
原本受阵法驱使的无尽黄沙,此刻尽归黄龙掌控,化作滔天浪潮吞没截教众人。
诸般法宝神通,无论属性品阶,在恒沙世界之前皆如泡影幻灭。
未及惊呼,众人已被时空神砂彻底吞没。
黄龙出手自有分寸,仅予惩戒之苦。
然罗宣与灵牙仙当受重点关照,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此番风波既起,总需令其铭记教训。
另那马元,黄龙抛出时亦暗藏玄机,非万年光阴难以恢复。
想来通天教主当明此理,不致干涉此番小惩。
天位既破,九曲黄河阵随之消散。
除黄龙所控沙尘,余者皆随阵式瓦解而逝。
洪荒众仙见小世界生变,皆凝神观视。
见黄龙再度得胜,多有惊异之色。
黄龙此前最显赫之战绩乃首阳山一役,然彼时借阵法之助,其本身神通法力,众仙所知尚浅。
诸圣对此结果未见讶异,唯通天教主略感遗憾。
九曲黄河阵亦经其手调整,本欲为黄龙添些麻烦,未料仍被轻易化解。
便是圣人们此刻亦心生感慨:黄龙之底蕴,究竟深至何境?洪荒大能们亦对黄龙渐生探究之意。
冥河老祖轻抚阿鼻元屠双剑,眸中战意微闪;镇元子亦流露几分兴味。
唯鲲鹏面露了然之色曾与黄龙交手之辈,皆深谙其力。
彼时黄龙尚止大罗之境。
妖族阵中,白泽神色平静。
其对黄龙心绪复杂,既望其受挫,又盼其强盛。
较之白泽,计蒙则直率许多,见黄龙出阵即叹:唉!如此多人竟难挡黄龙一人!商羊侧目瞥向计蒙,淡然道:慎言为宜。
黄龙现为六太子之师,且圣人在上观视,莫非不畏因果加身?对于性情暴烈的计蒙,商羊与英招素不喜之。
若非妖族势微需共渡时艰,实不愿与之多言。
计蒙闻言欲驳,却见白泽目光扫来,终是缄口不言。
白泽在妖族中历来担任智慧核心的角色,地位仅次于妖皇之下,道行亦凌驾于众妖之上。
在妖族当前缺乏统领的局面中,白泽自然成为众妖倚仗的对象,即便是计蒙也不敢轻易与之对立。
实际上计蒙并非嗜杀之性,真正好战者多数已在巫妖大战中陨落,如今留存的十大妖圣性情已算平和,计蒙只是心中略存不甘罢了。
除却诸位圣人与洪荒中的大能者,最为感到震撼的当属截教一众,赵公明尤其如此。
自三霄创出九曲黄河阵后,便屡次将他作为试阵之人,不知被阵中黄沙埋没过多少回,因而他对此阵威力的体会比旁人更深。
起初他以为黄龙即便能出阵,也必受重创,未料对方竟如此轻松破阵而出。
目睹黄龙展现的实力,截教亲传弟子们神色亦凝重起来,心头仿佛压上了一块巨石。
玄霄与陆珺等人见黄龙脱阵,也都暗自松了口气。
尽管他们对黄龙抱有信任,但方才观阵时仍不免悬心。
阐教门人则多陷入沉默。
他们自知与黄龙存在差距,却从未料到差距竟如此悬殊。
咦?见黄沙大半散去,云霄、琼霄与石矶身形渐显,而其余众人仍不见踪影,赵公明心头不由一紧。
云霄强撑着疲惫之躯,手握混元金斗望向黄龙,眼中流露出忧虑。
她本想向黄龙求情,却被琼霄抢在了前面。
只见琼霄持剑直冲黄龙,厉声喝道:黄龙恶道!速速放了我妹妹!黄龙闻声转头看向琼霄,心中掠过一丝不悦。
琼霄与碧霄诸般皆好,唯独言辞时常过于锋利。
他无意与之计较,至于琼霄攻来的剑势,在他眼中亦不足为虑。
手中法诀一引,神砂随势而起,顷刻间便将琼霄也卷入其中。
云霄见此情形,顾不得自身法力所剩无几,强行催动混元金斗,欲将那漫天砂尘收去。
石矶亦取出八宝云光帕,意图助云霄一臂之力。
然而二人此时皆力有未逮。
云霄虽为大罗金仙,但在九曲黄河阵中消耗过甚,虽服丹药恢复少许,却不足以完全驾驭混元金斗,自然难以动摇那恒沙所化的世界。
此时各方大能亦注意到黄龙所驱神砂,察觉其上流转的浓郁时空道韵,纷纷露出讶色,未料黄龙竟还通晓时空法则。
接引与准提则觉得此法颇具意趣,与二人某些理念隐隐相合,颇契合西方道统的义理。
莫非这黄龙亦与我西方有缘?黄龙运转时空神砂,不仅抵住云霄与石矶的攻势,更反向朝二人缠绕而去。
赵公明见黄龙接连针对自家妹妹,再也按捺不住,取出金鞭便踏入斗法台内。
黄龙!安敢如此欺我妹妹!赵公明踏入斗法台后,径直朝黄龙而去,手中金鞭如蛟龙出渊般向黄龙击去,同时周身浮现二十四颗明珠法宝。
那二十四颗明珠绽放五色光华,环绕于赵公明四周。
云霄见兄长入场,心下稍安。
她对兄长的实力颇有信心,即便不敌黄龙,想来救出琼霄、碧霄等人应当不难。
金鞭在赵公明手中化作通天金柱,其上三十六道符文明灭闪烁,挟带降龙伏虎之威,直向时空神砂砸落。
赵公明早已感知恒沙世界蕴含的时空之力,因而出手时融入了降龙伏虎大神通,更调动了一成力之法则。
原来赵公明所修正是号称三千大道之首的力之法则。
其威能自然无法与盘古相比赵公明仅修纯然力之法则,而盘古乃是以力之法则统御三千大道。
不过作为大道之首,力之法则自有其位格,对神通威能的增幅与破坏力,在三千大道中确属顶尖。
来得好!感知金鞭中所蕴神通之力及那一成力之大道,黄龙也生出了几分兴致,随手将琼霄、碧霄等人放出,驱使恒沙世界迎向金鞭。
轰金鞭与黄沙相撞,爆发出震天轰鸣。
力之法则不愧为大道之首,这份盘古曾用以开天辟地的力量,将时空神砂接连击碎,爆裂之声不绝于耳。
赵公明亦被神砂裹挟的时空道韵震退数百里。
望着虎口迸裂的伤痕与半边麻木的身躯,赵公明心中骇然,同时亦感后怕与庆幸。
方才若非定海珠相助,恐怕这一击便足以令他再无再战之力。
黄龙见恒沙世界被击散,也略觉意外。
虽同为一成法则,但恒沙世界乃时空复合大道所成,且黄龙以混元金仙修为施展,法力本应更强,此刻却只拼得平手。
略感讶异的黄龙看向环绕赵公明周身的定海珠,心中已有所推测。
定海神珠么?黄龙注视着那二十四颗流转五色光华的宝珠,心下亦生赞叹。
不愧是在封神之战中留下赫赫声名的法宝,即便不演化二十四诸天,其本身威能也配得上极品先天灵宝之位。
当然黄龙并未起贪求之念。
此宝虽佳,却无助他成道,且并非任何人持之皆可演化二十四诸天,其中牵扯法则、教统、个人气运等诸多因果,加之此宝气数偏向西方,与他并不相合。
至于说用来砸人的法宝黄龙确实不缺,混元金印虽属后天至宝,但多年受气运滋养,单论重量堪称洪荒之最。
若真砸落,除先天至宝与纯防御灵宝外皆难承受。
黄龙虽对此宝无意,却有人暗自心动。
燃灯道人在赵公明取出定海珠之际,不知为何竟怔住了。
他总觉此宝与己有缘,甚至一见之下,多年未动的修行瓶颈似有松动。
怎会如此?被瓶颈困扰多年,燃灯已近执念,此刻见到一线希望,即便修持亿万年的心境,也生出一丝贪念。
洪荒修士面对成道机缘,往往可弃底线,因对大道之渴求超越一切。
不过燃灯尚能自持,也知此时非贪图之机,若真有缘,终将入手。
且若真与修行相关,无缘亦当有缘,只是须看场合,于是燃灯闭目诵经,平复心绪。
不久便恢复如常,看似无恙,但赵公明已被他记在心中。
赵公明未察燃灯之念,此刻他如临大敌般望向黄龙,唯有亲身相对,方知黄龙威压之重。